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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情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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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街尽头传来一声惨呼,声音凄厉,静夜中犹如夜枭厉啼,闻之令人毛骨悚然。刘,邓二人一惊,只见黑夜中疾速奔来两人,街面宽阔,刘秀,邓婳一时竟无处可藏,待那二人稍近,月光下面目清晰可辨,邓婳不禁“啊”一声,这二人手持利刃,剑身兀自滴血,更奇的是这二人眉毛俱赤,月色下显得诡异无比。两名怪人一见刘,邓二人,一言不发,挥剑便砍,招招直取要害,竟是要让二人顷刻毙命。刘秀早已推开邓婳,袍袖翻飞,急凝掌风,将那剑势荡开。随即抽身而上,后发制人,掌势直取两名怪人面门,逼得两人挥剑急退,三人顿时缠斗在一起。
邓婳眼见不妙,心一横,抓住黑衣人的手臂急往自己的脖上抹去,那黑衣人不意邓婳如此,不禁低声惊呼:“啊,你……”语音低哑,竟似女子。刘秀百忙之中回望一眼,只吓得魂飞魄散,拼着自己受上一剑,奋身向那黑衣人扑去,“叮”一声,黑衣人手中的短刃被打掉,同时刘秀只感后肩一凉,一柄长剑已刺进自己后肩。刘秀大喝一声,搂着邓婳只在地上滚了两滚,顺势拾起地上短刃,寒光一闪,短刃挥出,正中一名怪人胸口,那怪人哼也没哼,倒地气绝。余下一名怪人与那黑衣人对视一眼,一言不发,竟各自分头逃去,对地上死者绝不再顾。
刘秀待敌人去远了,方闷哼一声,只觉肩头剧痛。邓婳自他怀中起身,顾不得其他,只是问道:“秀哥哥,你怎么了?”刘秀勉力一笑,安慰道:“不妨事,此地不能久留,咱们先回家。”邓婳伸手搀他,只觉手中湿滑,趁着月色一看,满手血迹。邓婳知他必是受伤不轻,心如刀绞,颤声道:“秀哥哥,你等等,小四先帮你止血。”说着低头撕下衣踞,就着伤处紧紧缠绕,刘秀见他临此惊变,包扎伤势仍是条理不紊,手法虽生疏,处理却得当,不禁好奇地问:“邓兄弟可曾习过医术?”邓婳低低嗯了一声,刘秀听他语声有异,忙低下头去瞧他,只见邓婳已是满脸泪珠,贝齿紧紧咬着下唇,强忍着哽咽。
刘秀心下痛惜,安慰道:“一点小伤,刘大哥皮厚肉粗,算不得什么!”邓婳摇头不语,只是搀扶着他,两人相携着迅即离开这是非地。
两人勉力回到家中,只见阴识正静坐灯下读史,而阴兴等人却不见,想是还未回来。阴识听见动静,含笑抬头,却见两人浑身血迹,狼狈不堪,顿时脸色大变,厉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大哥”邓婳抢先答道:“我们在河边与二哥他们走散,回家路上又遇贼寇,秀哥哥为救我致伤,大哥快去我房中,取出我那蓝色包裹,我有急用。”阴识还待再说什么,一见邓婳已扶着刘秀离去,只得阴沉着脸去取包裹。
邓婳扶着刘秀侧身卧下,又将烛台剔亮,方取出剪刀将布条剪去,灯光下那伤口深可见骨,血肉模糊,邓婳几滴泪珠又落下,滴在那伤口上。刘秀只觉得肩上的泪珠顺着伤口滚进了心底,灼烧得心口闷痛,低声道:“邓兄弟,刘大哥没事,你不必焦心。”邓婳哽咽道:“婳儿,大哥他们都叫我婳儿。”刘秀一怔,不明白邓婳怎会此刻告诉他这个。邓婳又道:“秀哥哥以后叫我婳儿吧,我不喜欢你叫我邓兄弟。”刘秀失笑:“婳儿,秀哥哥现下求你一件事,成么?”邓婳一怔:“什么?”刘秀道:“拜托婳儿别把泪珠儿撒在我伤口上,清洗伤口得用清水。”邓婳破涕为笑。
阴识拿着包裹进来,一见刘秀的伤口,也是一惊:“怎么伤得如此厉害?”刘秀笑道:“次伯,好不容易婳儿不再掉眼泪了,你可千万别作小儿女状。”阴识笑骂道:“见文叔如此精神,知君离死尚远尔!”忽地神色一变,盯着邓婳:“婳儿?”邓婳脸色红得直欲滴出血来,只是不理他,解开包裹,取出若干精致陶瓶,重新为刘秀敷药包扎。
刘秀只觉的肩上一阵清凉,如火灼般的疼痛立时减轻,不禁叹道:“婳儿,不想你小小年纪,医术精湛如此。这也是你师傅教的?”婳儿低低应道:“是。”刘秀道:“改天真的拜访拜访尊师,真是当世高人也!”说话间,刘秀顿感神疲力乏,不觉就此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
阴识见刘秀已为邓婳的安神药物所迷,对邓婳略一示意,两人悄无声息的退出房外。庭院中,阴识沉声问道:“究竟怎么回事?”邓婳知大哥一向精明,料也瞒不过,干脆竹筒倒豆子,一五一十的讲了个清楚。阴识听至那两怪人处,不禁长眉一挑,打断邓婳的话语,问道:“你说那两人眉毛朱赤,你可曾看清了?”邓婳肯定答道:“当时月色分明,我和秀哥哥都瞧的一清二楚。”阴识若有所思。邓婳又将自己如何自刎,刘秀如何刀下抢人,又如何受伤诸事讲述分明,阴识越听越惊,到得后来,简直是气急败坏的斥道:“你当真是小孩儿家不分轻重,短刃加身,怎能随便抹脖子,自寻死路,你,你想活活气死我吗?”邓婳知大哥对自己素来疼宠,见他气极,忙低声说道:“当时我只想别让秀哥哥缚手缚脚,无端让两人都陷入险境,再说我下手已避开了要害,只想着乘那蒙面人不备之际,脱离他的胁持,不想还是拖累了秀哥哥,这件事,终是我思虑不周。”阴识见他语气已然自责,心中惊怒方才慢慢平息。
阴识在院中又踱了数步,转身盯着邓婳,一字一句的道:“婳儿,自小家中都宠你,阴家虽不是什么高门望族,但也循礼守制,独独对你纵容有加,你可知为何?”邓婳见大哥脸色郑重,心中不禁惴惴。阴识不待他答话,自顾自地说下去:“当年你刚刚降生,父亲喜不自胜,为保你一世平安,父亲特请来名相为你相面,那日大哥也在场,相士所言,至今犹在耳边。”阴识顿一顿,一字一句道:“相士言,小公子乃成汤骨相,贵之极亦。此言一出,父亲心惊,当此乱世,那相士所言一旦传出,不知会有何变故,父亲为防变异,不久就命人将那相士灭口。”邓婳“啊”一声惊叫,只听大哥又道:“自此以后,父亲就命家中人不能将你视为寻常弱质,对你倍加爱惜,又遍访天下明师,好不容易打听到洛阳班师傅的居所,因此当你四岁那年,父亲亲自带你奔赴洛阳,恳求班师傅收下你。班师傅虽出身名门,脾气却极是孤僻古怪,门下不收任何弟子,一身绝学,宁可自他湮没。但不知为何,班师傅一见到你,极是投缘,一口应承下来,收你为弟子。父亲更深信相士所言不虚,但父亲自觉鸩杀相士,有损阴骘,内心常自不安,不多久,父亲便去了。”邓婳听至此处,已是泪流满面,低泣不已。
阴识长叹一声:“婳儿,今日变故突生,大哥观你心中已有主意,你自幼便极有主见,心中一旦拿定主意,决难更改。大哥今日便将从前种种一一告知你,这些事,你二哥,三哥也是不知的,如何自处,你好好想想吧!”邓婳低头不语。阴识呆了片刻,轻叹一声,转身便欲离开。邓婳此时却抬起头,轻声唤道:“大哥”阴识回身向他望去,只见月色下,邓婳脸上泪珠尚在,神色却是一片宁定,邓婳徐徐道:“大哥今日所言,婳儿都一一记下。只是大哥也知,我随师傅研习经史已久,这些占卜谶语,婳儿却是不多信的。所谓天象,乃是节气,所谓面相,乃从心生。但父母的拳拳之心,婳儿当刻骨铭记。如今大哥也知婳儿的心意,婳儿只想问一句,大哥意下如何?”阴识一愣,万料不到婳儿竟反问他,略一思虑,答道:“若是大哥不同意呢?”婳儿凄然一笑:“长兄如父,大哥不同意,婳儿,婳儿便终身服侍师尊与母亲了。”阴识不意婳儿如此,心中便如那波涛翻涌,起起伏伏,最终望着婳儿长叹一声道:“婳儿心意已决,大哥还能说什么呢?婳儿,大哥自幼便纵着你,也不知是好是坏,只是,婳儿,你记住,无论你做什么,大哥只要一点,那就是你一生幸福!”
邓婳心中巨震,只是望着阴识,唤了一声:“大哥”,便哭倒在阴识怀中,阴识轻拍着邓婳的后背,抬头望月,口中喃喃自语:“痴子啊,痴子。”
忽听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大哥,不好了,小四,小四给弄丢了!”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阴訢,阴兴两人冲了进来,一见邓婳哭倒在阴识怀中,俱是一怔。
阴兴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拽住邓婳的手臂,拖过来就是怒吼:“小四,你跑到哪去了,你知不知道,仲华还在渭河边四处寻找,我和二哥都快急疯了,你,你回来就向大哥哭诉,你……”阴訢斥责道:“老三,你想把婳儿骂哭吗?”阴兴一愣,果见婳儿扁扁嘴,眼眶又红了。这时阴识才冷笑一声:“老三,我还没找你算帐呢,你倒先咋呼上了,皮痒欠揍了是不是?”阴兴一听大哥语气森森,不自禁缩缩脖子,低声向邓婳咕哝道:“小四,这下真被你害惨了!”“嗯?”阴识淡淡的哼了一声,阴兴慌忙道:“是,是,大哥说的是,这事是我不对,当然还有二哥,仲华,嗯嗯,大家都不对。对了,还有文叔兄,他也不知哪去了。”
“够了。”阴识一声低吼,阴兴吓得一激灵,阴识转身向阴訢道:“老二,你快去渭水河边,把仲华找回来。我在家等着你们。”又对邓婳道:“婳儿,你自去歇息,不许多想,你自己也擅医术,当知文叔无甚大碍。”又笑容可掬的对阴兴道:“老三,来吧,我来给你讲讲你做错了什么!”阴兴愁眉,一脸苦相:“为什么倒霉的那个总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