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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称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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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皇四年元月,刘縯率大军趁胜出击,于淯阳击破新朝纳言将军严尤,秩宗将军陈茂大军后,挥军直进,进逼宛城。此时的汉军,早不复数月前挨打受气的窘迫光景,招降纳众,势如破竹,声威大震,朝廷震惧,特悬出重赏,如有人将刘縯擒获,不论生死,封邑五万户,赐黄金十万斤,加封上公。一时刘縯威名,声震四海。
入夜,中军营帐内。朱鲔,张卬,王匡,王凤,王常等原绿林将领,及原平林将领陈牧等人,围坐于帐中。烛火摇曳不定,投影在诸人脸色,更显得众人神色阴晴不定。
朱鲔扫视了众人一圈,阴沉问道:“各位兄弟以为如何?”王常犹疑道:“刘伯升才干卓越,军中将士都信服他,我们不立他,只怕军中将士不服啊。”
张卬冷哼:“只怕头一个不服的便是颜卿(注:王常的字)吧?”王匡一拳头砸在地面,怒喝道:“王大哥忘了咱们绿林兄弟的情义了?想当初咱哥俩从死人堆里把你背出来,你是怎么和咱兄弟说的,有肉大家分,有酒大伙喝,事到如今,王大哥都忘了么?”
王常忍住气,道:“王匡兄弟,你的活命之恩,我王常没齿难忘。我当初说的话,王常半分也不敢忘。可立天子之事,关系到国家社稷,刘伯升将军威武严明,善谋决断,才识出众,军中无人能及,这样的皇帝,我王常第一个服气。”
张卬打断他的话,道:“颜卿倒是一心为刘家兄弟着想,可你也得替咱们这些同生共死的老哥们着想啊。你想想看,小长安之战,刘縯为了竖威,竟要拿咱哥们开刀,老陈当时也在,老陈,你说句公道话,咱哥们出生入死,刀枪箭雨中都不知道走了好几遭了,图的是什么?他刘縯倒好,一句知情不报,就要让咱哥俩陪命,人死了不说,还落得个一世骂名。要不是咱见机快,用分兵相要挟,现在只怕座中都没有咱哥俩了,老陈,你说是不是?”
陈牧点头,道:“颜卿大哥,你当时不在场,所以你没看见咱们所受的气,要是立了刘縯当皇帝,咱哥们可真没活路了。再说了,刘縯当了皇帝,刘秀那小白脸还不骑在了咱哥几个的头上去,兄弟们,你们受到了这个气吗?”
王凤舔舔嘴唇,不怀好意地笑道:“刘秀这小白脸,自己长得漂亮不说,还找了个比他更水灵的小哥,艳福不浅啊!”
王常心下一阵厌恶,沉声道:“这等大事,该是公之于众,由军中将领公议后再做决断,此刻我等私下议论,岂不显得我等背心离德,是一□□佞小人么?”
张卬脸色一沉:“颜卿,你也太小瞧兄弟们了。这等大事,我们自是要请军中将士们决议的,不过,颜卿,这里的兄弟们,哪个不是和你水里去,火里来的?咱们歃血盟誓,绿林结义之情都抵不过刘縯一人?你这样做,岂不令兄弟们寒心?”
王常脸色苍白,嘴唇蠕动几下,终是没有开言。张卬缓和下语气,再度道:“颜卿,我们也不尽是为了自己,你还不知道,就是和刘縯同时起兵的南阳诸人中,也有不服刘縯的,可见刘縯不是你想像中的那般英明。”
王常一惊:“谁?”张卬冷笑:“日后你便知晓了。今日我们在此商议立天子之事,就是请颜卿清楚,明日军中决议,你该如何便宜行事。”
王常沉吟良久,方道:“不管怎样,明日军中决议后,我自无二话。”
朱鲔还待再说,王常起身一揖,道:“军中事务还待处理,常先行告退。”转身离去。
王匡起身欲追,张卬抬手示意,众人的目光又聚集在张卬身上。陈牧犹豫道:“颜卿大哥不会去知会刘家兄弟吧?”张卬阴沉着脸,道:“王颜卿重情尚义,这种事他不屑去做的。倒是兄弟们,咱们今晚既做了决断,明日军前商议,决不能三心二意,否则刘縯得势,咱们哥几个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王匡等人面面相觑,齐声道:“诺!”
翌日,三军将领齐集中军帐,商议宛城之战。刘縯领着刘秀,李通等宗亲,正欲进帐,帐前军士却将手一摆,道:“刘将军,奉张将军之令,今日军中密议,只请刘将军入内,其余人等,概在帐外等候。”
刘秀心下生疑,道:“此前商议军事,从无此例,为何今日…….”刘縯洒脱一笑:“好啊,张卬这些人,也知道军事重大,谨防泄漏,大有长进啊。文叔,你和次元(即李通)在此等候。”刘秀心下尽管疑虑,却不便跟进,只得在帐外等候大哥。
刘縯进得营帐,瞧见张卬,朱鲔,王匡,王凤,陈牧等人俱已等候在帐内,众人见他进来,纷纷招呼:“刘将军来了。”刘縯含笑作答,抬眼一扫,却见李轶也在帐内,不疑有它,笑道:“季文(李轶的字)也来了。”
李轶注目刘縯,嘴唇动动,终究不发一语,躬身向刘縯一揖。
此时张卬道:“刘将军,今日大家在此商议一事,不为别的,只因咱们一路攻城略地,杀贪官,斩污吏,弟兄们都立了不少功劳,可民间百姓受莽贼蒙骗,误以为咱们是一群盗贼。大家伙儿都觉得该立天子,以正视听,免得莽贼老是诬陷咱们,坏了大军的名头。”
刘縯万料不到张卬开口就是议定天子,不禁一呆。只听张卬续道:“刘将军起兵时也讲了,王莽无道,天下大乱,民心思汉,所以咱们兄弟决定立宗室之后-刘玄,刘圣公为天子。”
刘縯大吃一惊,不禁“啊”了一声。朱鲔怒目相视,问道:“刘大将军不同意么?”刘縯定定神,略一思索,道:“朱将军误会了。大家推立汉室后裔,可见忠心汉室,日月可鉴。只是縯有一愚见,说出来大家不妨仔细思量:如今赤眉啸聚青,徐两州,军士数十万,声威远胜我等。如果赤眉听到南阳汉军,推立了新皇帝,肯定也会照样推立天子。到时候,这边一个皇帝,那边一个皇帝,两帝怎能并立于世?何况王莽尚未歼灭,汉室宗亲却互相攻击,岂不是祸起萧墙?如何再去剿灭王莽老贼?自古以来,首先称尊的,往往不能成大事。想当年,陈胜,项羽何等声势,只因急于自立为王,反倒身败名裂。”
王常心中一动,高声道:“伯升说得有理!”陈牧心下犹豫,问道:“依刘将军之意,该当如何?”
刘縯道:“依我说,不如暂缓称帝,且看赤眉所立天子是否贤明,若是一个有道之君,我们不妨依从,料想天子圣明,定会论功行赏,到时候诸位将军封侯定爵,名正言顺。如果赤眉所立天子庸碌无能,我们再自立天子,也不迟,到时候天下有识之士定会趋从于我们。”
“好啊,伯升见识,高人一筹。我王常第一个赞同。”王常长身而起,神情激动。王匡,王凤两人面现犹疑之色,嗫嚅着看向张卬。
朱鲔眼见众人摇摆不定,心中大怒,正欲呵斥,却听旁边有人轻轻咳嗽一声,循声望去,却是李轶。
李轶自刘縯进帐后,一直一言不发,此时方整整衣袍,从容起身,走至帐中,向众人团团一揖,开口道:“适才伯升所言,句句有理,不失为长远之计。问题是现如今将士们久经沙场,建功立业之心,犹如久旱盼春雨,迫在眉睫。若要等到依附赤眉,不知要到何年何月,若是军心因此而涣散,只怕封侯拜爵也来不及了。”
刘縯本是微笑着听李轶言语,待听到后来,神色已是掩不住讶异,愣愣地盯着李轶。而王常却若有所思,盯着李轶,面现不屑之色。
朱鲔此时大声喝彩:“好啊,这才是说得有道理啊。我们想那么远干什么,弟兄们出来在刀口子上舔生活,过了今天没明天,这会不论功行赏,难道还等到死了再封侯么?”
刘縯眉头一皱,正欲开口,却听“呛啷”一声,张卬已经拔出佩剑,厉声道:“事到如今,还要罗嗦什么!大丈夫处事,当机立断,这件事就这么定了。谁再多言,便是和我军离心背德,大可自行离去,我等断容不下这样的奸佞小人!”语毕,长剑一挥,“叮”一声,剑身已插入地面,余势不衰,犹自摇曳。
刘縯手扶剑柄,额上青筋迸胀,恨恨地盯着张卬,怒哼一声,径直向帐外而去。
王常扫视帐中诸人一圈,最后将视线落于李轶身上,默然半晌,转身亦离去。
王莽地皇二月朔日,汉军在淯水边筑起高坛,拥立汉室后裔,刘秀族兄刘玄(字圣公)为帝,史称更始元年。
刘玄登基称帝后,立即升迁群臣,拜王匡,王凤为上公,朱鲔为大司马,刘縯为大司徒,陈牧为大司空,刘秀为太常偏将军。其余诸人,一一封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