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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家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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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家大厅上,刘元正与大姐刘黄,三妹刘伯姬说说笑笑,三姐妹许久不见,分外亲热。刘仲一拉刘秀衣袖,两人悄然退至厅外。
刘仲此时方紧锁浓眉,道:“三弟,大哥疯了。”刘秀一愕,刘仲道:“大哥言王莽暴虐,海内分崩,枯旱连年,兵革并起,于是会集家中宾客并道上朋友,聚众举事了!”刘秀微微一笑,并不答话。
刘仲见三弟神色平静,毫无慌乱之色,奇道:“三弟吓傻了么?怎不赶紧拿个主意,这可是灭族大祸啊!”刘秀安慰二哥道:“二哥不必焦虑,大哥做事素来如此,如今天下大乱,大哥借机起事,也是为了刘氏一族作长远打算。”刘仲听到素来稳重谨厚的三弟如此说,不禁一呆,重新将刘秀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一番,喃喃自语道:“究竟是我疯了还是他们疯了?”
刘秀笑道:“大哥既然起事,二哥为何不在舂陵助大哥一臂之力,反而来到了新野?”刘仲没好气答道:“你以为人人都神智不清么?族中弟子听到大哥起事,哪个不是四处躲避,都说道大哥这是要杀了他们。我眼见争不过大哥,只好赶紧带着大姐,三妹躲到二妹家来。”
刘秀正色道:“大哥初举事,身边必定缺少人手,二哥就在此处照料姐妹们,我立即启程返回舂陵,看能帮助大哥做些什么。”刘仲叹道:“你都如此说了,我还能躲在此处么?明日咱二人都回去。”
正说着,刘黄三姐妹走出来,刘元笑问道:“你们兄弟二人在这里叨咕些什么呢?”刘仲一时踌躇,不知是否如实回答,刘秀接道:“现有一事,正要说给姐姐妹妹们听。”刘元见他脸色郑重,心知必是大事,凝神听刘秀道:“大哥眼见王莽篡汉,天下动乱,为刘氏长远计,决定在舂陵起兵举事。”
刘黄三人不禁齐声“啊”惊叫,刘黄,刘伯姬并不知晓刘縯起事,只是匆忙被刘仲送至新野,此时听闻此事,心下都不禁慌乱。刘黄赶忙问刘仲:“二弟,伯升真的起兵了?”刘仲“嗯”了一声,刘黄心下惴惴,问道:“我家夫君可知晓?”刘仲不敢抬头看大姐,低声道:“姐夫已随着大哥四处募兵去了。”刘黄呆住。
“既如此,明日我便随你们兄弟前往舂陵,以助伯升一臂之力。”一道嗓音响起,刘秀抬头望去,竟是邓晨。
邓晨走到刘秀身边,道:“伯升既有此心,我定当随之。”刘秀心下感激,只唤了声“姐夫。”再无言语。
三姐妹中,刘元原本是有见地的,见自家夫君如此说,也叹道:“伯升起兵,我们岂能得免。不论成败,咱们兄弟姐妹共进退罢了。”刘伯姬究竟年幼,心中仍是惶恐,紧紧挨着二姐,问道:“姐姐,真的没事么?”刘元搂着妹妹,安慰道:“三妹莫怕,一切有你大哥顶着呢!”
邓晨眼见气氛沉闷,忙道:“还有一桩天大的喜事,好教你们得知,阴次伯允了文叔的亲事!”
“什么?”“真的?”几道惊呼声此起彼伏,包括刘仲在内,都不禁好奇此事,几人忙围着邓晨问长问短,惟有刘秀,痴痴立于一旁,心中一时喜,一时忧,反无半声言语。
到得晚间,刘秀,刘仲,邓晨三人自在里间密议。邓晨道:“申时我又去见了阴次伯,言及伯升之事,并说婚事暂且延后,次伯慨然应允,并约我们明日东门城郊相候。”刘秀问道:“这是为了何事?”邓晨摇头:“次伯不说,我也不好追问。”刘秀沉吟,再问刘仲:“大哥起事,募集到了多少兵马?”刘仲皱眉:“大哥命门下宾客四处募兵,但舂陵子弟视为畏途,闭门不出,唯有一些平日里交结较多的族人有所应命,我临走时,也不过千余人。”
刘秀略一思索,向邓晨言道:“姐夫可能寻到兵器及军中服饰?”邓晨道:“兵器不难,家中略有私藏,军中服饰仓卒间不能得。”刘秀颔首:“军服待我回舂陵后再置,咱们先携军器上路。”
三人计议已定,各自分头准备。
第二日天色尚暗,刘秀众人各携器物,连同刘家三姐妹并刘元几个幼子,踏上了返乡的路途。
到得东门城郊,只见荒草野地中隐隐绰绰似有车辆,刘秀等走近方看见野地上一字排着数十辆车驾,车驾后重重叠叠,似是堆着稻草谷物。三人对视一眼,彼此心中惊疑不定。
只听蹄声得得,一骑马男子迎上,低声问道:“来者可是刘文叔?”刘秀答道:“正是。敢问阁下是……”男子道:“小人虞廷,我家主上有请。”
刘秀心知必是阴识,纵马跟上,刘仲,邓晨紧随其后,到得一辆马车前,虞廷悄然退立一旁,立于马车前的一人转过身来,正是阴识。
刘秀三人翻身下马,邓晨忍不住问阴识道:“次伯这是何意?”阴识一笑,指着车驾说道:“昨日伟卿告知识,刘伯升将军起兵于舂陵,识仓卒间仅备的一些兵器及军中衣物,还望文叔不要见笑。他日文叔若有难处,识自当尽起族中少年,助君一臂之力。。”
阴识说着,信步走到一辆马车前,示意虞廷排开车驾上的稻草谷物,刘秀等人只见重重稻草下,码放着整整齐齐的弓矢剑戟,寒气森森,其势锋锐难当。刘秀抬眼望去,数十辆马车一字排溜下来,粗粗一计,阴识当为自己准备了近千计军中器物,刘秀知阴识定是倾其所有,但一夜之间便集齐了如许多的兵器,亦可见阴识早有准备,心下对阴识不禁暗暗叹服。
刘秀转身面向阴识,倾身便是一拜,肃然道:“文叔代兄长,叩谢次伯盛情厚意,阴家之德,刘氏一族永不敢忘!”
阴识亦跪下还礼道:“次伯谨在此祝祷刘将军大事得成,汉室得扶!”
邓晨看着眼前的马车,叹道:“次伯胸中自有韬略,伟卿佩服!”阴识微微一笑,对刘秀道:“婳儿亦来了,想和你一叙。”
刘秀一震,忙看向先前马车,只见车身旁不知何时站立了一俏生生的身影,晨风吹拂下,衣袂飘飘,竟恍若仙去。
刘秀再顾不得其他,疾步上前,低低唤了声:“婳儿。”阴丽华抬头看着眼前的心上人,叹道:“我早知道有这么一天,没想到这么快。”刘秀心下歉疚,不知说什么好。
阴丽华低头从腰身取下一对玉镯,递于刘秀,道:“这是昨日你请邓家兄长送来的定礼,秀哥哥,你替我戴上可好?”刘秀接过玉镯,牵起阴丽华柔夷,轻轻替她挽上。但觉一对温润粉镯,衬着阴丽华的一双莹白细腕,直欲夺人心魄。
阴丽华瞧着手腕上的玉镯,低声道:“昨日大哥已向我说了你兄长之事,秀哥哥,不管大事如何,婳儿已经在历代祖先前立誓,不离不弃,生死与共。秀哥哥,你只管做去罢。”
刘秀紧紧握住阴丽华的手,强笑道:“好,我听你的话就是。待大事初定后,你我即成亲,到时我到那里也要带着你,咱们不离不弃,生死与共。”阴丽华虽红晕满面,但并未挣开双手,由着刘秀握住,低低“嗯”了一声。
刘秀突然想起一事,拉着阴丽华朝邓晨等人走去,边走边道:“婳儿,你既要做刘家妇,就要先见见妯娌亲戚。”阴丽华立时明白刘秀之意,不由得大羞,停步不前,道:“秀哥哥,日后婳儿再去见过各位姐姐妹妹,今日婳儿是随大哥悄悄来的,这样于礼不合。”
刘秀转身面向阴丽华,笑道:“好婳儿,我带着新妇见见姐妹亲戚,再合理不过。今日见了,日后大事纷繁,还说不定何时得见呢?”阴丽华一怔,瞧着刘秀神色,笑容中暗藏隐忧,心下明了,知道刘秀担心战乱中家人分离,自己今后入门不能一一拜过兄弟姐妹,必是他心中一大憾事,阴丽华亦知刘秀自幼丧父,由兄姐们拉扯成人,兄姐们在他心中敬若父母,自己是他情之所衷,定要兄姐们过过目的。
阴丽华眼见刘秀神色,隐含求恳,心中柔情一动,由着刘秀拉着自己走向邓晨等人。来到刘仲,邓晨二人前,刘秀笑着对二人道:“二哥,姐夫,文叔带阴家姑娘来见你们了。”转头又对阴丽华道:“婳儿,这是我二哥,二姐夫,你见见。”阴丽华心中羞涩,但亦恭谨地向二人裣衽行礼,低声道:“阴丽华见过二哥,二姐夫。”刘仲,邓晨二人连忙还礼,邓晨是见过阴丽华的,此时见这小姑娘羞得脖子都抬不起来,心下暗笑,却也喜刘秀心愿达成。刘仲亦大致瞧了瞧未来弟妹的面目,见弟妹人才出众,心中不禁为弟弟欢喜,笑道:“阴姑娘多礼了,今日初次见面,我这做兄长的也没带什么礼,待日后文叔大喜之日,我一定好好补上。”笑声中,刘秀带着阴丽华走向自己姐妹的车驾。
刘黄等人眼见刘秀带着一个小姑娘走来,心知定是刘秀念兹在兹的阴丽华。三姐妹忙忙下了车,待刘,阴二人走近,刘黄抢前一步,拉过阴丽华的手,就着天色仔仔细细,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转头向刘秀道:“文叔,这是阴家小姑娘罢?”刘秀含笑应道:“诺。”
刘黄一撇嘴:“定是爹娘在天有灵,方保佑你找到了这么漂亮的一个姑娘。要我说,就你那点坏水,给人家阴家妹子赶车还差不多。”刘元,刘伯姬亦围上来,亲亲热热地拉着阴丽华的衣袖,刘元道:“阴家妹子,日后文叔若是欺侮你,你只管告诉我,我拿着大笤帚满地里打他,直到他给你跪地求饶为止。”刘伯姬眼珠不错地盯着阴丽华,笑道:“难怪三哥说:‘仕宦当作执金吾,娶妻当娶阴丽华。’阴家妹妹好漂亮啊,我若是男人,三哥就没机会了。”
刘秀眼见姐姐妹妹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调侃着,阴丽华只羞得挖地缝了,心下爱怜无比,忙道:“大姐,二姐,三妹,时辰不多了,你们见见就是了,日后还有机会呢!”阴丽华此时方整整衣裳,对着三人依次行礼,姐妹三人见她容貌秀丽,举止文雅,进退有度,又对刘秀事事依顺,心中都替刘秀欢喜无限。
刘秀眼见天色渐明,咬咬牙,对阴丽华道:“婳儿,天色不早了,你和次伯早些回去罢,也好避人耳目。”阴丽华点点头,目中含泪,只是看着刘秀。刘秀心下痛楚,强笑安慰道:“好婳儿,今日委屈你了,以后我一定给你好好赔罪。”阴丽华摇摇头,道:“我很高兴见到哥哥姐姐们。秀哥哥,这一别,又不知何时再见,你一定要保重,我等你。”
刘秀看看阴丽华,再看向阴识,后者对他微一颔首,刘秀点点头,毅然双腿一夹马腹,绝尘而去,身后车轮滚滚,烟尘漫漫,阴丽华瞧着,只是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