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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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焱醒来的时候，天边将将露出一抹白。他扭了扭支了大半夜的手臂与酸麻的身体，抬头看向床榻的方向。
一水已经醒了，却是一副呆傻的模样。青丝乱糟糟的顶于头上，眼周还红彤彤的。
白焱叹了一口气，起身向一水走去。行至她面前，白焱将手抬起，指尖微动，欲施一个除尘术，却忽地想起身上的禁制。
复叹了口气，白焱将手放下，转身径直向院外走去。身后衣衫摩擦，他未回首，道：“你就呆着吧。”
经过前厅时，白焱顿了顿脚步，将昨日打扫时寻到的大木桶一并带上，出了门。
院落旁的这条小溪被九曲县的百姓们唤作环溪，因它恰恰围着九曲县绕了个圈才流向四面八方。人们皆以此为用。县外围的百姓们经常直接来此取水，而县内围的人们大都在自家院中打一口井，图个方便。
已有几处人家在活动，多是些妇女，怀抱衣物，手拿捣衣杵，正相互闲聊着，见是白焱来了，她们便止声，悄悄远离了些。
白焱不予理会，先是仔细洗刷了一下木桶，再向上游行了两步，舀了大半桶水，抬步离开。提着这样一桶水，白焱是轻松自如，步履稳当。待他走了，女人们又开始叽叽喳喳讨论起来。
“这人啊，真是有点儿吓人......”
“长得也忒妖艳了些，跟个女娃一样。”
“还挺邋遢，整个人乱糟糟的。”
“我家男人说他不是什么妖怪，但我还是有点儿害怕，有人说，他杀过人呢......”
回至卧房，白焱将水桶放于床边，寻来一块面巾浸入其中。时值深秋，这溪水些微带了寒气，但白焱身子异于常人，倒不怕染上风寒，只稍觉不适。
先是给自己擦了擦脸颊，又将面巾翻了个面，给一水胡乱摸了摸。
“这用不了法术，真是个麻烦事儿啊......”
摸了摸一水乱糟糟的头发，将她的木簪拿到了手心，白焱叹道：“女子的发髻我可不会梳啊，我自己的头发都是靠法术盘的......”蓦地止了声，白焱侧首看向一旁落满了灰尘的铜镜，便模糊看见自己头顶歪着的玉冠。
“哎，本少爷的形象啊......”瞥了眼一水，他嘴角微翘，喃道，“比你好些。”看了看手中的木簪，他倒希望这是条发带。
只心中这么一个念头闪过，他手上便青芒一闪，木簪便成了两条青翠发带。白焱一愣，复又笑了笑。他将一水的身子扳过去，轻柔地用手将头发捋直，再用发带松松绑住了放在她身后。
侧目想了想，白焱反手，将自己的头发松下，用发带扎了个高马尾，脸颊两侧各留了一缕发丝垂落至胸前，整个人便立马精神了起来。
当得是天庭饱满，器宇轩昂。
抚平了衣衫上的褶皱，白焱环顾了一下自己的卧房，朗声道：“那么今天，就先来把我的卧房打扫一下吧！”
“哟，”耳畔一热，一股熟悉的气息贴了上来，“阿焱今个儿挺积极啊！”猛地向前跨了一步，白焱转身摆出一副防御的姿态，便见一水已去那破旧的铜镜前照着自己的模样。
“手艺没退步啊！”一水摸了摸头发，转了个圈，又看着白焱的头发笑道。“你怎么知道我以前手艺怎么样......”白焱面上摆出嘲笑的模样回道。
问者无意，听者有心。
嘴角笑意僵住，一水晃了下神，又笑眯眯道：“我猜的！你不是说打扫吗，那赶紧吧。”
白焱持着一副冷漠贵公子的模样，点了点头。
“最近你别出门，所以一会儿我去置办家具就成了。”言罢，两人便开始活动起来。
......
“疼疼疼疼！疼！”青衣小姑娘的脸都扭做了一团，站于她身后的少年一脸慌张。
“我都很轻了呀......你这头发真难搞！”白焱嘟囔道，手下动作却更轻柔了些。“是你自己笨啦！”小姑娘皱着鼻子道，“谁让你要学那些凡人话本啊，缠人死了！”
少年一挑眉，不服气道：“你以为我想啊，要不是书上说，男人只会给喜欢的人盘发，不然我才不.....”语未完，声音变戛然而止，少年脸颊已通红。
“......羞人死了，我又不是没看过话本......”小姑娘也红了脸，喃喃道。身后巨树绿叶轻摇，远处还能听见族中孩子玩耍的声响，而少年的耳尖红得快滴出血来，没再回话。
姑娘忽地开了口：“阿焱.....”
“......怎么啦？”
“我......我喜欢你......”
“咳，嗯......我知道......”
“诶！轻点儿！”
“......”
......
一水收回了罗盘，道：“好啦，剩下的都交给你收拾吧，我看这个时间木匠那里应该也开门了。”转头看了眼窗外太阳的高度，一水又看向白焱并说道。
白焱点点头，问道：“诶对了，你身上有钱？”
打了个响指，罗盘浮现，其上便出现了一个锦囊，一水笑道：“放心，姐姐有的是钱！”顿了顿，她又道：“今天我出来的时间可能会有点儿短，若半个时辰我没回来，便记得来寻我啊！”
几乎不可闻的应了一声，白焱继续埋头苦干起来。
“老伯，剩下的东西就拜托你店里的小伙计一会儿送来了。这是雇佣的钱。”一水笑盈盈着说道，手中抱了好几件物什。“哎，没问题。”眉目祥和的老人和蔼应道，“白姑娘慢些走啊。”
待一水走了，店中装作忙碌的两个小伙计就凑到老伯身边，八卦道：“老爹，没想到啊，那个妖怪的表姐这么标致！”
“对啊！”另一个点头痴痴道，“关键是还有钱啊，娶了养在家里多好呀！啧啧！便宜那妖怪了！”
老伯抄起手中木棍，一人给了一棍子，凶道：“你们两个混小子，怎么称呼别人的！老子以前教你们的都忘了啊！”
一人哭丧着脸，嚷道：“不就一个称呼吗，我们也没对人家怎么样啊！这些不都是县里那些婆娘们叫的吗，我们就学学而已......”
“还顶嘴！”又一棍子招呼了过去。
一水在脑中构想着该如何摆放这些家具，心中有些雀跃，便转角欲从前方抄近路快些回去。刚转入其中，眼前便有几个高矮胖瘦的青年堵住了她的去路。
见实在绕不过去，一水开口道：“麻烦几位小弟让一下，谢谢了。”
“让一下？”那打头一人忽然刺耳地恶笑了一声，“小美人，要去哪儿啊？”
听得这调戏的话语，一水散了面上温和，冷下眉眼，也不回话，只定定看了他两眼，直把那青年看得发毛。她多少也从话本中看过那“调戏良家妇女”的段子，大概明白眼下情况，也不欲多纠缠，转身便准备走大路。
方还犹豫不决的青年见一水这似乎要逃的模样，反倒来了胆子，边伸手去拉她边嘴贱道：“哟！小美人可是怕了？别慌，来哥哥怀......”
将要碰到那滑腻肌肤的一瞬间，青年忽觉手臂一阵刺痛。
“他娘的，怎么回事！”
一旁几人还等着看好戏，便听得他们的头头吼了一句，还未出声询问，前面的女人便转过身来。她逆着光，柔柔道：“我可比你们大不知道多少岁呢，还想当哥哥？不想死就别缠着我！”
其实，天道是限制她这样的人对凡人出手的。她最多只能像这样扎他们吓唬吓唬，而不能真的是他们见血。
几人不明所以然，只觉得她嚣张，便齐齐凑了上去。那头头有些忌惮，张口想要说什么，便见眼前的女人突地软倒了身体，躺在地上。
几人见状，都有些懵。一胆大的上去探了探鼻息，接着迟疑道：“这是......昏过去了......？”他们齐齐看向头头，眼神示意接下来该怎么办。
那头头冷笑一声，眼里透出猥琐的光：“呵！晕了正好，方便下手！抱走！”
m其中一人蹲下身，摸了摸一水的脸蛋，道：“大哥，这姑娘长得真好啊，咱们县上可从来没皮肤这么光滑的，和那羊奶一样啊！”
那头头向前走了几步，骄傲道：“本大爷眼光会差嘛！我就说那天瞥到这女人和白妖怪一起吃饭，虽然匆忙，但肯定不会看错！”
“......大哥，你，你之前没说这女人是和白妖怪一起的啊！这......”
“慌个屁，那妖怪我看根本不是什么妖怪，就是县上那些女人成天胡思乱想的，你一大老爷们儿也信这些东西！”一巴掌招呼在那人头上，青年色眯眯道，“都给我注意点儿，尽量别让人瞧见了！老子今儿要好好爽一把！”
几人遮掩着远离了小巷，遗落了一地的小家具。他们没瞧见，转角处，有几件衣角消失不见。
“阿娘......”宋天骄迈着小腿跑到颜竹面前，嘴中大叫着娘亲。颜竹停下手中切菜的刀，手在一旁抹布上抹了抹，转身抱住飞奔来的儿子：“小心点小宝！什么事这么慌张啊？”她抬手给儿子抹了抹汗水，满眼温柔地问道。
“阿娘，大事......大事，不好啦！”宋天骄猛地喘了口气，瞪着一双葡萄般的大眼睛，道，“我刚刚，刚刚和小雨姐姐她们玩儿的时候，看到，看到县上那个姓林的流氓带着几个人把一个漂亮的姐姐抱走了！”
颜竹一听便皱起了年轻较好的面目，仍是柔声道：“天骄别急，娘知道了。”估摸了一下那几个地痞的性子，颜竹大概明白了因果，正色道：“天骄，你现在去告诉爹，让他去报官，娘去救......”
“我去救人，你去报官。”宋奘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手中还捧着一卷书，“你去我不放心，还是......”
“相公，你忘了啊，我有武艺在身的。你病还没好，我不放心你去！”颜竹眉眼浮现一抹英气，快语道，“而且我知道那几个混小子常去哪儿，找的更快些。再拖，怕是来不及救人了。”
宋奘并非迂腐书生，又经常听从娘子的意见，左右衡量一下，便点了点头。
白焱坐在桌沿，指尖不断在桌上敲打着，眉峰皱出了两道痕迹，其间红痕隐隐发光。
半个时辰了，一水还未回来，她不会真在半路变回去了吧？
终是坐不住，他拂袖出了房门。
白焱内心有些着急，便想抄小道去往木匠那儿。步履匆忙间，他与一对母子擦肩而过，一听得他们的对话，便止了步伐，双耳微动：
“娘就这边，刚刚那个漂亮姐姐就是这儿被拖走的。”
“那姐姐穿了什么衣服啊？”
“我记得......是青色的！”
“那你再跑去告诉爹他们那些人的装束，娘去教训那几个流氓！”
“......”
侧目，白焱便看见小巷里几件小家具，孤零零地散落在阴暗的地面上。
落于身侧的修长双掌不知何时已紧紧攥起，白焱忽地笑了一声。因这一笑，他的双颊似乎也染上了两缕飞霞，更添妖艳，那眉间血痕仿佛要滴出血来。可那一双狭长的凤眼却无半点笑意，只冰冷一片。
“呵......我的人，也敢动。”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