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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

  •   日上三竿,简陋的卧室内,白焱安详地沉睡着。面部舒缓而平静,只眉心处的血痕时时发光。
      坐于床榻边的青衣女子以一根雕花木簪绾起了三千青丝,其余皆落于腰背,发梢勾连着被褥,缠缠绵绵。那木簪上隐约刻了一棵巨树,纹路深刻而细致,不似凡品。
      一水将手覆于白焱的胸前,肉眼可见的青芒自她指尖泻出,透入白焱的胸膛。
      她在帮白焱梳理经脉。少年人的经脉通常分明有序但滞塞而不利于灵气运行。一个人的资质的好坏便在于踏上修仙这一途时,能打通多少经脉。
      可白焱恰恰相反。
      一水的灵气一进入他体内便似石沉大海,与她失去了联系。她努力以神识感应,也只能“看”得见他体内异常紊乱的经脉。
      阿焱的情况比她想的更为严重,果然,是历劫路上出了差错……
      收回手,一水脸色便白了几分,稍闭眼回复了气息,她复睁开眼凝视着白焱。
      ……和成年后的模样差不多,阿焱从小到大也没有什么改变。
      “没了记忆,性子也还一样……”眼中浮现一抹涩然,一水将手抚上他的脸庞,细细描摹,“阿焱啊……”
      睫毛轻颤,白焱便睁开了眼。一水迅速收了手,敛去眸中种种,柔声道:“感觉怎么样?”
      一瞬迷茫,白焱霍得坐起身来:“我今日……怎起的如此晚?一水?”
      昨夜带着一水回来后,他感觉异常疲惫,甚于以往,便倒头就睡。奇怪的是,没有做那个梦,反而十分舒服。
      一水抿唇笑笑:“小孩子就该多睡睡啊。”
      白焱眉毛一挑,浑不在意般说道:“谁是孩子了……”说着,便起身下了床整理衣衫。
      “一水……是你给我取的名字吗?”一水捻了埝掌心发丝,轻声问道。刚刚听得他嘴中蹦出个陌生名字,却又是对着她说话的,便问了一句。
      “是啊,”白焱拂开肩颈发丝,随意道,“反正你也不会告诉我你叫什么。”一水收了嘴角笑意,贝齿微咬唇瓣。
      白焱不甚在意,又问道:“你怎地又恢复正常了?”
      听得他说,一水起身去往窗边,素手推开窗扇,道:“我受了点伤,没法正常控制身体。”窗外阳光大好,照于身上便暖洋洋的。
      穿鞋的手一顿,白焱继续地问道:“所以,你便会这样反复无常吗?”
      一水动了动手指,抚上老旧的窗沿,喃喃道:“也许吧,如今我也无法确定。”
      “呵!”他忽得轻笑一声,一水回首。
      “这也不确定,哪也不能说,你又何必留在我身边,”他牵起一边嘴角,带丝嘲讽道,“我这儿可没有什么好处。”
      绑着衣带的手攥的紧紧地,白焱面上仍是一派平静:“反正,我也不能确定你到底存有何种打算。这世间,多得是说一套,做一套的人。”
      一水不言语,只有些怔愣地看着他。那双碧眼里,又出现那种让白焱心头酸楚的眼神,难以捉摸,复杂不堪。
      白焱错开眼,抚平了衣衫上的褶皱,淡淡道:“虽然我可以留你在身边。”
      他摊开手心,罗盘浮现,便出现一朴实无华的玉冠。指尖一动,玉冠便自动漂浮于空中。柔顺发丝微动,玉冠便绾了部分头发,轻巧置于头顶。
      “但也仅此而已。”
      少年走至房门口,轻轻拉开木门,外界充足的光线便争先恐后地涌入门内。那般笔挺的站着,他自有一股洒脱傲然之气。
      即使在这破旧小屋中,他依然出尘。
      失了记忆,也还是他……
      一水听得他这般话语一点也不生气,却也不开口解释,她只是静静看着他。那双眼中溢出的光华让白焱几要控制不住,转过头来。
      “好,”一水抬步直直向他走去,停于他跟前,“我会让你心甘情愿的。”
      耳廓微动,白焱嗤笑一声,不语,走出门外。一水眼眸微动,跟了上去。
      ……
      “嗤,”艳丽的少年悄悄红了耳朵,面上却不显,只装作一副不屑的样子,道,“一朵小破花就想陪在本大爷身边,你做梦吧!”
      青衣少女浑不在意,只原地转了个圈。随着裙角飞扬,便有数多俏丽红花一一显现,浮于她身侧。微风拂过,她娇俏笑了声:“这么多,够不够?”
      眉目璀璨,是最美好的风景。
      ……
      景淮阴在那破了几个洞的木门前踌躇了一会儿,终是咬牙踏过了门槛。他凝了凝神,强压下心头浮起的害怕,高声颤抖道:“在下九曲县知府景淮阴,特来拜访。”语末破了音。
      无人应答。
      景淮阴心中胆怯更甚。虽此地有阳光灿烂,但这破败景象着实不像有人居住的,便只让景知府感到一阵强过一阵的阴森。
      他打了个战栗,转身刚走一步,忽听得斜刺里传来一道轻柔的声音:“知府莫急。”
      景淮阴转过身,便见阴影处走出一女子。莲步轻移,足下裙摆前后舞动,当是娉婷多姿,清雅隽秀。
      “似是故人来……”景淮阴看痴着,轻声呢喃。
      很快回过神,自觉不礼貌,他忙羞涩低头并拱手道:“姑娘莫见怪,在下是来寻白焱郎君的。不知你是……”
      “啊,我是他……表姐,名唤一水,前来照应的。”一水不动声色笑笑。
      表姐……?白焱不是孤儿吗……
      景淮阴内心划过一抹疑惑,却也没多想:有勇气呆在那怪小子身边的姑娘也没几个,只接着道:“那也无妨,就麻烦白姑娘您代为转述一下。”
      “近日县中又流言四起,我怕白公子出事,便前来叮嘱一声,这两日最好莫再出门,避避风头。”
      一水将人引去一旁落座,又为他沏了一杯茶,心中大约明白估计是那日吃馄饨时的事情外露了。
      只是……
      “流言……有过很多吗?”一水坐于另一侧,不自觉抠了抠指尖,问道。
      景淮阴端茶的手一顿,支吾道:“是……还行吧……”一水安抚笑笑,道:“知府说便是,我是他亲人,这些无需避讳。”
      见她眸光真诚,景淮阴一阵恍惚,紧忙回神道:“好好,好,那我便一一道来。”
      “白公子是于约莫十年前来到此处的。”景淮阴掐着手指算了算,道,“那时他约莫四五岁的模样,便在一日清晨出现于这间院落。”
      “那时我刚上任四五个月,听得手下报告,便前去查探。”景淮阴望了望这厅堂周遭布置,叹了口气道,“因这房子原先出过许多桩命案,便没人居住。忽然有个孩子出现在里面,这附近的人便有些恐慌。”
      他看了看手指,复又看了看一水认真聆听的模样,尴尬道:“这里的人,都比较……迷信……所以对于突然出现的白公子便十分害怕,便有人唤他,唤他……妖怪……”他声音低了下去,眉目有些闪躲:如此伤人的流言,他身为一县知府却未能阻止,自是有些心虚。
      “当然,我是不信的!”景淮阴见一水面色不虞,虽知不是针对他的,他仍拔高音量道,“我以为白郎君当是被他父母给抛弃在这儿的!”这如同是在说白焱父母坏话,他便摸了摸鼻尖,又道:“我天朝历来崇尚真知,身为我天朝人民,此类怪力乱神之事便不应该相信。”
      “不过,听说他出现在这间院落的前一个晚上,天边总是有五彩光芒出现,最后更是漫天红霞,骇人的很。县里的人好几日都在议论那事儿,白公子这也算被牵连进去的。”
      一水听到此,方皱了皱眉头。下界是以上古流传下来的“天石”为根基并由天道亲手创造的结界而保护的,为的便是与上界修仙之人隔绝,以延续这些常人的性命。按理说,上界的变化是不会透过结界显现于下界的,除非是强行突破此处结界时……
      可是,这并没必要啊……
      阿焱历劫便只会在上界,来了这下界,天道应当阻止啊……
      “……姑娘,白姑娘!白姑娘”景淮阴见一水眼眸大睁,只望着地面发呆,便有些担忧,“可是身体不适?”
      “啊……我无碍,我无碍。”一水回了神,抱歉地笑笑,“多谢知府关心。”
      “没事儿没事儿。”他忙摆摆手,道,“如此,若没什么事,我便先告辞了。”
      景淮阴整理整理衣袖,让一水留步,便离开了。一水仍坐在原位,神色迷茫,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是个好人,”白焱撩开帘子,走了出来,坐于刚刚景淮阴所坐之处,“只可惜太懦弱了。”
      一水吓了一跳,问道:“你何时来的?”
      “刚刚。”白焱摸起桌上的杯盏欲喝一口茶,又忽得想起这应是景淮阴用过的,便嫌弃的撇撇嘴,接着道,“我刚来这的时候,身上除了一套衣服、一株草、一本书,就什么也没了,多亏这家伙。”
      “当时县上的人联合起来想要赶我走,他便以未触犯天朝律法为由,给了我这块容身之所。”白焱嗤笑一声,调整了一下坐姿,“不过啊,这人就是太胆小,所以到现在十年了,还只能做个小小的县村知府啊……”
      景淮阴用过的杯盏下浅红罗盘亮起,白焱欲施一个除尘诀。但眉心青芒乍现,忽得一阵刺痛,白焱下意识停止了施法。
      “你什么时候给我下的禁制!”看向淡定的一水,白焱颇为恼怒道。
      “刚刚。”
      “你这疯女人,我喝口水都要阻止?!”
      “当然……”一水温柔笑笑,白焱怒目而视。“当然不是为了阻止你喝水,是阻止你施法。”她进了后间再拿了一只杯盏,放于桌上,边沏茶边说道,“你没发现吗,你白天施展法术次数越多,夜间便会越痛苦。你不是挺聪明的吗?”
      白焱扭头哼了一声:“说的你很了解我一样,别和我随便套近乎。”
      一水顿顿,心中想笑,又强忍着道:“总之,想要活命,今天起就别用法术,除非危险的时候。不过在这小山坳坳里,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白焱不回答,只端起茶杯喝茶。一水却知道,他这是应下了。她省得,白焱这家伙是惜命又自恋的。
      “你……没想过离开这里吗?”一水试探着柔声问道。白焱却似听了个天大的笑话,道,“我倒是想离开,可是离不开啊。”
      从那小界入口处再往外约莫三里便是他所能外出到达的极限,一旦跨出去多哪怕一步,他都会被自动传送回来。他是不甘,一次又一次的尝试,却没丝毫办法。
      “我大概感觉到无法离开的原因。”白焱撑着下巴,喃喃道,“我好像啊……缺了什么东西……但是是什么呢……”
      一水张口想要说话,却被天道限制住。白焱又感觉到那股令人心生畏惧的法则,便懒散道:“看来你知道啊。”
      一水无法回答,只微微闭了眸。
      “反正我无所谓,大不了是老死在这山坳里。”掩于衣袖下的手紧紧握起,白焱面上一派平静。
      一水了解白焱,知他心有不甘,便道:“放心,我会陪你的,就算有危险,我也会保护你的。”不知为何,白焱反而更加没了声响。
      半晌,一水方听得他冷笑一声:“保护我?”他抬眸看过来,强压下心底那股仿佛不属于自己的心悸,眼眸冰冷道:“上一个说要陪着我保护我的人将我推向死亡,那么你呢?你将来又会怎么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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