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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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碧眼……
不知从何而来的恼怒忽得涌上心头，白焱冷了目光。
这么些天她莫不是一直骗他，耍着他玩儿？便只有他一人是真心相待吗……
少年人终究带了一丝轻狂。
身下浅红罗盘亮起，白焱便冷面消失于木凳上。一水还未开口，便愣住，遂身下罗盘也亮起，不见了踪影。
角落坐于矮小木凳上的老叟颤抖着闭上了眼，默念着“天皇保佑”。
桌上碎银无人问津，一如那两碗失了热气的馄饨。
狭小的书阁内，白焱静立在书桌前，凝视着书桌上的白玉碗，过往几日两人平淡相处的种种慢慢涌上心头。
一水立于他身后，眼中盈满了惊喜、思念与焦虑。
白焱转身，面上是未曾有过的淡漠：“我给你机会解释。”
“……阿焱，我。”满腔将要脱口而出的话语哽在唇齿间，有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她的喉咙。
一水明白，是天道在限制她。
她想说，她们是亲人，是爱人，是彼此最重要的人。可眼下阿焱处于历劫之中，天道限制着她，让许多话语无法诉说。就连“天道”二字她也不可吐露。
只有等到阿焱走上修仙一途……
一水深深望着他，朱唇欲启，缺无话可说。
两人似僵持住一般。
忽得，一水抬起了一只手，摸向白焱的眉心。速度之快，让白焱一时无法反应过来。待眉心一暖，白焱才来得及抬手。
一把掐住一水纤弱易折的手腕，他低声吼道：“别碰我！”
一水再清楚不过白焱的性子，知他心中恼怒，但此刻，有更重要的事情：“阿焱，你的眉心怎么回事。”
阿焱的凤翊呢！？
“与你何干！”白焱一把甩开她的手。
一时不查，一水被这力道带的踉跄一步，后背便抵在了冰冷的墙面上。白焱进逼一步，双手摁于墙面，将一水囚于双臂间。
即使矮了半个头，他身上的侵略性毫不缩减。
“你只需解释你是谁，为何知道我的名字，在我身边有什么目的就可以了，其余的你无需过问。”声声冰冷，句句紧逼。
书阁中静了下来，便连呼吸声也无法听见。
白焱红唇一抿，还欲再问，身体却突然陷入一个温暖柔软的怀抱。女子身上淡淡的香气席卷了全身。
白焱寒毛倏地倒立，抬手欲一掌劈于一水身上，便听得她附耳喃喃道：“阿焱，我的阿焱，我是来寻你的，一直在寻你啊，可现在太多事情我都不能告诉你……”
“你便从此牢记，世间千万人，唯独你我不会伤害啊……”
白焱愣住，眼前突然浮现梦境中，那漫山遍野的火红中唯一一抹娇俏的青色，衣裙微扬……
倏地回过神，白焱低声道：“你说我便要信吗！”
手却不自觉地放了下来。
耳边听得她低声叹了一句：“便让我陪于你身边，莫再多问，可好？”
……
“便让我陪于你身边，可好？”娇嫩的姑娘手捧着一朵红花，眉目弯弯对他笑道。
……
手在身侧紧握成拳，白焱微闭了眸。他听得出，一水的声音里带了丝乞求。而更多的，掺于她话语间的，是一种沉重而复杂的情感。白焱无法明了，这情是从何而来的，便也无法回应。约莫能猜到，他二人间有什么渊源，却不敢深想。
此外，白焱还敏锐地感受到，有一束玄妙的法则缚于一水周身，让人不自觉心生畏惧。
只是，他如何能一时之间便相信她说的这些话呢……
一水温热的气息还萦绕于耳畔，白焱忽得意识到二人姿势过于亲密，忙从中挣脱出来。
抬眸正欲说些什么，他才发现一水又变回了那无知无觉的呆傻模样。憋了一腔话无处可说，白焱不由气闷：“变脸变得这么快，比斜对面那户人家还厉害……”
眼下当事人又恢复原样，白焱想说的便只能作罢。
书阁中空气闷热，他抬腿欲跨出门槛，忽得一掌拍于木门上：“银子忘拿回来了！”
子夜将至，白焱与一水已行至“小界”之中。
“小界”一词，乃是他于《八方志》中习来的。据《八方志》所言，那“上界”之中有许多类似的小界。说是小界，其实一点儿也不小。而其内，多半是让修士寻找机缘，探索宝藏而衍生的事物。
眼下这处小界，倒不如书中所述那般奇妙，却是他生死间所触碰到的。
……
白焱六岁时，九曲县中来了一批外人。他们带着许多车马与琳琅满目的外国货物。那马车的门窗被钉得死死的，而那些看似珍贵的货物只堆在御车人周身，以破布掩盖。
县上有好事之人前去打探却被怒斥而归，但是据他们所说，他们听到，那车上有孩子的哭声。
对着那几名胡子拉碴、面露猥琐、体磅腰圆的壮汉，县上的人选择了紧闭门窗，日日待于家中，只等着这一群凶神恶煞之人赶紧离开。
但白焱并不知晓。
那时，他整日在外游走，因刚醒于那院落中没多久，便对外面的世界十分渴望。
夜里回去晚了，白焱一人走于巷道间。他发现了，今天县里的人有些奇怪，很早便收拾东西回了各自家中。
一开始他并未在意，逐渐便发现有人鬼鬼祟祟跟着他。
但平时也经常有人结伴跟踪，欲看看他这个“妖怪”长成何等模样，他便不甚在意。
直到与那人诡异的目光相接，他方意识到事态严重性。几人吊儿郎当的包围过来，白焱一时慌张，拔腿便向山林间跑去。虽是熟悉的地带，他却依旧快不过几个矫健大汉。
待那其中一人一把扯住他的头发时，他已是筋疲力尽。
顾不得头皮上传来的阵阵刺痛感，白焱大脑飞转思考着退路。
粗糙而布满黄茧的脏手忽得摸搓上他白嫩的脸庞，用力之猛，使得一道道红印飞快显现。恶心的汗臭味与一股不知名的糜烂味涌入鼻尖，白焱苍白着脸，咬紧了牙关。
“嘿嘿，这小姑娘长得真不错啊。”大汉回头与同伴相视一笑，浑浊的眼微微眯起，色眯眯道，“细皮嫩肉的，带回京城定能卖个好价钱。”
“那多得是喜欢蹂躏孩童的大户人家。”
忽得，白焱瞳孔中窜起两道深红至黑的火焰。
无人察觉。
似被人控制般，他淡漠开口道：“你会后悔的。”
“啧啧，”大汉的手向下伸去，“小姑娘是被吓傻了吧，后悔的是你哟哟……手上蓦地一轻，大汉还未反应过来，便突觉得脖颈间一凉。
抬手一摸，鲜血淋漓。随后，他便失去了意识
“嘭”的一声，大汉倒于地上。
在另几人看来，便是大汉手中的白焱突然消失不见，而大汉本人，身首异处。
午夜的山林更添阴森，厉风啸过，鸟鸣虫叫声突然响起。有人忽得低声喃喃道：“鬼……是鬼啊……”
“快走……快走！快走啊！”
几人跌跌撞撞，尖叫着向山下跑去。
黑夜中亮起几双绿油油的眼，瘫于地上的尸首被因由鲜血吸引而来的灰狼拖走。万千声响突然归于平静，一切都恢复了原状，除了弥漫于空中的，那淡淡的血腥味。
当白焱醒来时，便发现自己身处于一未知地带。
前方千尺瀑布飞湍而下，一碗状池水将其接的满满当当，围绕着池水的是一棵棵奇异槐树，而他斜躺于池水边的岩石上。
身下出现了一圆盘状事物，约莫三丈大小，整体为浅红色，以他为中心，繁复镂空的纹路层层叠叠幅散出去，摄人心魄。
周身围以肉眼可见的淡白光辉，并不断涌入他的身体之中。
白焱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一点点恢复，甚至比原来更加充沛。
此后，他几乎日日于子夜之时来此静坐。
从那《八方志》中，白焱方才浅略明了，他身下的事物名为罗盘，乃是“上界”之人一切的根基，是修仙的开端。书中只一笔带过，白焱知晓得并不多。但他能自如运用那罗盘与一些存于他脑海中的简易法术，仿佛是与生俱来的本领。
就如在这小界之中，只要他愿意，便可随时随地开启传送阵回至家中。
……
“发现了这处地方，我心里着实是开心的。”白焱将鞋袜扔于后方草地，撩起前摆，挽起裤脚，便把白生生的腿放入了池水中，惬意地坐于岩石上。
一水静静盘坐于他身侧，眼神空洞。
如今他是大概明白了，一水“沉睡”时，对于他的所作所为是丝毫不知的，因此反而更加自在。
“这儿让我有舒坦的感觉，相比在县中受人置喙，这里更令我安静。”白焱眉眼间散了白日的嬉笑与漠然，浮现点点疲惫。
“但从那大汉死了以后，事情一流传，县里的人就更怕我了。他们不再靠近我，开始躲得远远的。”白焱忽一挑眉，将指尖没入水中。池中的鱼儿被吸引而 围来细细亲吻着他的指尖。酥麻感让他舒服的眯起了眼。
“有两个人是稍稍不同，不过一个背叛了我，另一个又太过懦弱。”便只有她，是真正的不同。
说着，他扭头看向身侧的一水。
她虽是失了魂的呆傻模样，却丝毫没有被掩盖风华。饱满的额头，细长的眉，弯弯的琼鼻，红润的嘴。皮肤比那凝脂更加细腻白皙，两颊不施脂粉，却自有红霞娇俏。
“……”她的眼睛，更加漂亮……
狭小的书阁中那温暖柔软的怀抱，她附在耳畔，低柔呢喃：“世间千万人，唯独你我不会伤害。”
那一刻的心悸与席卷周身的熟悉感如何能轻易忘怀……
脚上忽得一阵刺痛。白焱下意识一缩脚，才发觉原是鱼儿咬的狠了。惊觉自己盯着那个还不能确定威胁的家伙发呆，白焱心里便涌出一股不自在。
拍拍略微升温的脸，眉间血痕微微发亮，白焱嘟囔道：“真是不能把她留在身边……还是赶紧干正事儿吧……”
盘腿坐于岩石之上，温暖气息便渐渐裹席全身。
在白焱身后，接踵停落了几只身姿卓越的鸟，悄无声息。随后，是更多的珍禽异兽。乌泱泱一片，迅速覆盖了白焱身后翠绿青草地。
白焱无所觉，一旁的一水也不知何时闭上眼眸，自主运气起来。
万籁俱寂，静浴月色。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