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白云苍狗弹指过 第二章 ...
-
庐州陈家得一女,取名时大费周章,最后取了个慧字,愿女儿聪慧。
陈慧从娘胎里带了病根子,身体虚弱,夫妻两听闻逍遥观悬壶济世,医术高明,就将女儿送往逍遥观。
转眼十几年,当年弱不禁风的陈小姐,如今聪明伶俐,甚得师父器重。
天气逐渐变暖,师父便让她出去散散心,不用闷在藏书楼。
陈慧从京兆雇了船经大运河直下杭州。
运河上行船本就不太平,又赶上阴雨天。快到杭州的一个夜里,有贼翻上船,等陈慧觉察时,船夫已被抛入江中,盗贼们正在船上窜来窜去,在房间里翻值钱的东西。
陈慧整理好衣裙,端端正正地走过去,推开木门,十几名盗贼立刻拎着阔口刀围住了陈慧,为首的一个上前几步,扯着嗓门吼:“姑娘别自讨苦吃,有什么值钱的都交出来。”
她抱着手臂站在一旁,听他说话笑了一声,也不废话,人影一动,已闪至盗贼中,手中咒印变换,最后扔出张符,十多个盗贼,已被撂倒一大半,又掏出张符,冷着声音问:“自己滚,还是我动手?”
话才说完,身后跃出个人,手法利索地放倒了剩下的盗贼。
男子蓝衫白衣绣着墨竹,转身时看见她,猛然怔住了,一双桃花眼亮了下,不自觉的出声:“阿惠?”复而又明白自己认错了人,赶忙赔礼。
说书人说,许多纠葛,往往是彼此心眼相对的一瞬间,他沐浴着淡淡的月华,蓝衫白衣翻转,拱手行礼:“在下明彦,王明彦。”
这样的场景总觉得似曾相识,看的她乱了心,陈慧稳了稳身子,说:“我姓陈,单名一个慧。”
王明彦一副无赖样,笑眯眯地问她:“我上了姑娘的船,就是姑娘的人了,我是逍遥观的人,要去杭州。姑娘可否顺路捎我?”
“你开船,顺便清理了地下的人。”陈慧想避开他,转身就走。
王明彦却问她:“看陈姑娘脸色不对,可是有什么不舒服?不若让在下看看?”
陈慧将手递给他,王明彦搭了手号脉,他手指微热,陈慧竟觉得灼了她的皮肤,王明彦没注意她不对劲,说:“姑娘这是娘胎里带来的吧?”
陈慧点了点头:“这些年一直喝药调理。”
见王明彦没什么疑问,陈慧便说自己身体不适,要去歇会。
半夜,陈慧被梦惊起,起来后却半点想不起梦里的情形,只隐约记得,有溪水潺潺花开蝶舞,美好得不像话。可再仔细一想,心里有什么地方被狠狠地扎了一下,她揉了揉太阳穴:“多少年了,没做这种梦。”
左右睡不着,裹了软裘去甲板上,未曾想遇见了王明彦。
陈慧本是图个平静,见着王明彦不免有些尴尬:“真巧,明公子。”
王明彦靠着船,斜看她:“船上只有你我,在去杭州之前,陈姑娘会和我巧遇很多次。
陈慧无奈地撇撇嘴,不再说话。倒是王明彦来了兴致,同她说:“陈姑娘长得很像我一个故人。她名字里也有个惠字”顿了顿“是贤惠的惠。”
陈慧绕着腰上的丝绦,漫不经心地问:“明公子年岁也不大,怎么一口一个故人?”
这次轮到王明彦尴尬了,他偏头咳了两声,转移了话题:“陈姑娘去杭州是做什么?”
陈慧眼睛一转,有几分娇俏:“明公子不用这样客气,可以叫我阿慧。”
王明彦神色一凛,严肃道:“终究是男女有别,还是别唐突了姑娘。”
一时间气氛有些不对,陈慧咯咯地笑了起来:“我随口一说,公子不用在意。”
一个夜里,船好像撞上了什么东西,砰的一声巨响后,便开始剧烈的摇晃,大量的水涌入船舱,陈慧一个趔趄腰磕上了桌角,疼得嘶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怎么了,王明彦就闯进来拉着她跳出船,两人跌入江中。王明彦善水,带着个人却不大方便,费力先把陈慧拉到岸上,气喘吁吁的倚着岸边一棵树,看着自己湿淋淋的衣服,苦笑一声:“大小姐,我不大适合这开船的营生。”
陈慧咳了几口水出来,十分镇定:“杭州的所有消耗,你结账。”
两人相视,突然大笑起来,陈慧看眼前这个刚开始文质彬彬的公子,现在浑身湿漉漉没有形象的倒地大笑,有些东西在心头一闪而过,又没有捉住。
最后王明彦找了些木柴,点着后两人围着取暖,他看着陈慧,有些担心地问她:“你...冷不冷?”
陈慧揉了揉鼻子,打了个喷嚏:“还好。我以前,吃的苦比这多很多。”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王明彦看她的眼神变了,不是朋友间的关怀,也不是敌人的阴冷,是隐隐约约地,有些失落。陈慧望了望四周,黑漆漆的,江上茫茫一片,浸着一轮寒月,波光和星空连成一片,王明彦拿木棍挑了挑木柴,将火生得旺一点道:“陈姑娘和我的故人长得很像,性格却差异很大。”
“你那个故人呢?”陈慧把王明彦拉得离火堆近些,好让他暖和点。
“不在了。”王明彦说这话的时候没什么感情,脸上无悲无喜。末了加句“若是有轮回转世,不知道她现在过得如何?”
陈慧心底有些纳闷,她本就是逍遥观的人,王明彦说自己是逍遥观所来,可却认错自己。现在又和她说什么故人,实在是有些捉摸不透。
“离聚是缘,强求不得。即便转世了,还是她么?”
陈慧总认为,自己有副七窍玲珑心,看什么都看得透彻。自幼受教导,妖善力,人善智。师门有训,浮生如梦,恍然大悟。所以平日里遇着些看不透,想不开的人,也是不冷不热的劝句节哀顺变。
王明彦把头略低下,转向一边,神色突然有点阴沉,半晌摇摇头,道“也是。”
说完这句话,王明彦再不吭气,陈慧毕竟身体不好,衣服烘干后就躺枯草上直接睡了。起初还因为有些冷睡不着,之后四周温暖起来,迷迷糊糊的就睡着了。
东方泛起了鱼肚白,陈慧就醒了,这才发觉整个夜里是王明彦拥着她睡,她与王明彦初遇,就有些什么不明白的情愫滋长,此番看到他和自己同眠,都有些不好意思,但不又忍心推开他。只得和衣躺下,闭上了眼。心思千回百转,弯弯绕绕了一顿,又睁开眼看碧蓝的天,幽幽叹了口气。
许是被她惊了,王明彦也醒了,看她面色无常,便整理好衣服起身,道:“唐突了。”
陈慧摆了摆手,不在意道:“走吧,所幸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