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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白云苍狗弹指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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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走了几日便到了一座村庄,再翻座山就到了杭州的郊外了。
临近傍晚,王明彦想到陈慧身子又不好,这几日辛苦赶路,便提议在村庄住两日,陈慧觉着也不急,就答应了。
村中本就人少,又是晚上,外头空荡荡的没人,两人便寻了一户亮着灯的人家投宿,这户人家是一个约摸三十的壮汉和他媳妇,两人十分好客,特意多加了几个荤菜招待他们。
吃饭时,壮汉问道“客人是要去哪儿?”
陈慧往碗里夹菜,随口答道“去杭州。”
壮汉手一顿,又问道“那是要过村西边的山了?”
陈慧又答了是,壮汉手一抖,竟将筷子掉到了地上,王明彦奇怪地刚想问什么,壮汉头摇得似拨浪鼓,劝阻道“那座山去不得!去不得啊!”
他媳妇也在一旁急忙点头,见两人难以置信地表情,赶紧说道“那山中有只猛虎占山为王,凶猛的很!凡是上去的人都被吓回来了!”
陈慧放下筷子,和王明彦两相对视,奇怪道“不过是头老虎,没人收拾得了?”
壮汉叹了口气,盛了一碗汤,说道“真有那样容易,我们也不会这样惶恐了。”喝了口汤,继续说下去“有人请道士看过的,道士说那猛虎是成了精的!一千年的道行!我们躲都来不及,哪里制得了?”
陈慧一听有些意思,索性也不吃饭了,问道“既然算出来是妖怪,怎的不知道如何降服?”说罢看了王明彦一眼,笑道“怕是本事不够吧?”
壮汉摇摇头,说“姑娘别说风凉话了。”
陈慧右手搭桌子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子,盯着碗看了半晌道“我从前么,倒是学过卜卦。”又看了看壮汉,接着道“可以试试。”
壮汉和他媳妇一听,都有些将信将疑,在陈慧的催促下,才去找了枚铜钱洗净。
陈慧将铜钱放入手中,双手紧扣,王明彦在旁边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有些忍俊不禁。
“笑什么笑什么”陈慧白了他一眼“这可是六爻金钱课,听过么你。”
王明彦赶忙摆摆手,连连道“没听过没听过,您继续。”
陈慧双手摇晃,将铜钱扔入卦篮中,一连扔了六次,然后思索起来。
“村东边儿,可有棵梨树?”陈慧问道。
壮汉连忙点头“有有有,长得却瘦瘦小小的。”
陈慧松了口气“那就好,那棵树做成剑,可制那头虎。”
壮汉有些不解,小心地问道“自古以来不都是桃木制鬼怪么,怎么如今...梨树也可以了。”
“卦象就这么说的,我怎么知道。”陈慧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壮汉连连点头,说明儿就和村人砍了树,到时候上山捉妖去。
给两人安排好房间,壮汉再三道谢,直说陈慧是他们村子的救星,王明彦一直在旁边憋笑,气得陈慧一个劲踩他。
好不容易送走壮汉,陈慧关上门,站在桌前,手摩挲着袖子里的铜钱,铜钱都被摸得有些发热。
王明彦看她和烛台似的杵在桌前,叫了她几声,让她收拾床铺,她也不理。
不知想了什么,摸出那枚铜钱,又用袖子擦了擦,双手合十开始摇晃。
第一次,铜钱滚了几遭掉到了桌下。
第二次,铜钱绕了个圈滚到了桌下
......
陈慧还是不死心,按照要求扔了六次。
六次,次次掉到了地上。
王明彦给自己打好地铺,一次次地听着铜钱掉到地下的清脆声,最终笑道“你这真是出师不利啊,这次算的是什么卦?刚刚算的可别是错的,坑了人家。”
陈慧将铜钱收起,吹了蜡烛,背对着王明彦躺床上,月色投过窗户撒下些,陈慧的侧脸看着竟有些悲伤。
等王明彦睡下了,陈慧才缓缓摊开手,看着手心里的铜钱,自言自语道“我算的...是你和我的...未来啊。”
第二天清晨,壮汉就将两人叫醒,陈慧和王明彦收拾好出门才发现,门外聚集了一大批的村人,壮汉手中拿着把木剑,应是砍了那棵梨树了。
壮汉为首,身后跟着村中的青壮年,再之后是陈慧和王明彦。
山上是很漂亮的,按理说这时候梨花不该开的如此盛才对,可四周的梨花都盛开了。
身边的人解释道,这山上常年如此,这头虎妖似乎格外喜欢梨花。
陈慧有些纳闷,一只成精的妖,怎不化成人形?以兽形示人,岂不更加麻烦?
王明彦听到那人解释,脚步一停,陈慧看他,神色有些不对,下一刻王明彦轻摇了摇头,继续走了。
风吹花落下,纷纷扬扬地像是下雪一般,陈慧和他并肩而走,有花落下,一个恍惚,都以为是白头了。
她格外认真地看着王明彦,王明彦也察觉到了,侧过头看她,问道“怎么了?”
陈慧摇摇头,不知怎的笑得格外开心,像个小孩似的,王明彦无奈地摇摇头。
他们一行人上山走了没多久,就听到前方传来老虎的低吼声。壮汉止住脚步,树后走出只白毛黑纹的猛虎,白的似雪,黑的如墨。
树叶有些阴森地晃动,猛虎脚爪迈了一步,抖抖毛,看向众人的眼神凶狠暴戾。
猛虎死死地盯着壮汉手中的剑,仿佛要盯出个洞似的,突然它仰天长啸,陈慧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竟看见老虎的眼中有泪流出。
壮汉退了一步,兴许是他太紧张,竟觉得手中的剑有些握不稳,要飞出去似的。
摇摇头不做他想,他又握紧了剑,深吸口气,大喊着冲了过去,猛虎也不甘示弱,后爪一撑扑了出去,有些胆小的闭上了眼,陈慧也将头偏到了一边。
只听到猛虎一声长啸,竟有几分悲哀,她也听到王明彦骤然屏住了呼吸。
下一秒周围的人兴奋地叫喊道“死了!老虎死了!真是碰上了高人!”
陈慧睁眼,果然,老虎脖子下几寸插进去了木剑,血汩汩地往下流,眼神逐渐暗下去,看着钉在自己身上的木剑,动了动爪子,缓缓合上了眼。
壮汉也十分高兴,走上前从老虎身上拔下剑,抖了抖上头的血,转身想走。
却不料身后猛虎没死,高吼出来,周围的树木仿佛都为之一颤。陈慧想上去帮忙,王明彦却拉住她,摇了摇头。
猛虎猛地一跃,又朝壮汉扑去,壮汉下意识地闭上眼,手中不停地挥动着剑,再睁眼时,那柄剑又刺入了老虎。
跟来的青年早已吓得跑走了,壮汉也没了刚才的神采奕奕,拔下剑后手一软,又扔地下了,转身就跑。
老虎颤颤巍巍地又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剑旁,伸出舌头舔了舔剑,然后卧在剑旁,温柔地将头枕在剑上。
陈慧都惊呆了,王明彦却走过去,也不嫌地上的血脏了衣裳,径直蹲下身子,伸出手在空中停顿一会,才放下手揉了揉老虎的头。
好似同故人相逢,不敢相认。
他低低道“钦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