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光不曾忘记你》蛮小刁

7、 命中注定的闺蜜（1） 我看到宋斐

　　当一个人以绝对的劣势独处于新环境时，害怕成为本能。真奇怪，第一份安全感竟然来自于她的幽默洒脱。我由衷地感激她，也因此在以后的岁月里，无论发生什么，我都选择无条件地站在她这边。
　　——摘自赵九年的微博

　　难得起了个大早，踏入高一一班教室的时候还是吓了一跳，犹如菜市场一般热闹非凡的谈话声混杂在一处，一眼望去座无虚席，我挣扎着又瞄了两眼，风景好隐蔽度佳的位置都被抢售一空。重点高中的莘莘学子们就是勤奋，我干笑两声，从一二组之间的过道穿过去。
　　宋斐歌就坐在靠窗的地方，清晨的暖阳照在他谈笑风生的脸上有种说不出的朗逸。看到大熟人经过时，他只是用余光扫了扫我，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丝毫没有因为我的出现而有所变化。
　　我不由地想起了昨天对他的威胁，嘴角一歪顿时走得昂首挺胸，在即将转弯时，一只手在我的面前晃了晃，继而出现一张粲然的面庞和我道了声“嗨”。
　　我微微低头看着这个和我打招呼的女生，对她的唯一印象是长的像凤辣子，标准的丹凤三角眼，柳叶吊梢眉，简直就是王熙凤的复刻版。可我想，我并不认识她，穷极回忆，确确实实没见过她。但又毕竟是新同学，出于友好，我淡淡地回以一笑，坐在来之不易的座位上慢慢消化突如其来的热情。
　　尚未完全适应新环境，就见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女生进来，学生模样，穿着一件明黄色的短T。之后我才知道，她就是我们的班主任，姓戴，曾是五中的学生，大学毕业后又回到母校任教，严格地论辈分的话就是我们的师姐。
　　当然，这个称谓光明正大地面世是在高二的某时某刻，彼此她的角色转变成了我的任课老师，教习数学，正由于教学经验寥寥而受到同行乃至学校领导的质疑，而那时的我年少轻狂，眼里写满同情和失了分寸的正义感，因为偶然的交集，我们彼此成了跨越身份的好朋友，互诉心事。
　　此前，她仅是我们的班主任而已。自己都还是个刚毕业不久的半吊子社会人，哪里管得住一群自以为成人的小屁孩。背地里，我们都直呼其名，叫她戴姗姗；说人是非时，我们默契地用“戴叉叉”代称。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眼下的戴姗姗，忘记做简单明了的自我介绍，抽搐着略显紧张的面部肌肉，正在为开学头一天的大扫除安排酝酿情绪。
　　这是每所学校千篇一律的迎新形式，扫除寒暑假几个月以来累计的垃圾，迎接新气象，深受古人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的传统思想影响，对于重点中学当中的菜鸟五中而言也是惯例。
　　还未显山露水的乖宝宝们在窃窃私语中听完班主任的任务布置，各就各位前往自己的岗位。我在科学特长班的学号垫底，万分不幸地被分配到和倒数第二名一起，去传达室领取桶装水。站在女汉子的角度，当忘却以成绩论地位的烦恼后，我全然不介意这样的安排，甚至还带着一丝丝的欣喜，欣喜于可以短暂逃脱班主任无处不在的监视。
　　可当务之急必须解决，站在走廊上，看着来来往往忙碌的同学们，我呆愣愣地寻找着自己的组织，鼻尖上由于着急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深怕班主任走过逮到我在偷懒，到时候就是有理也说不清楚。
　　左右寻找的片刻功夫里，那个长得像王熙凤的女孩子走了过来，在我面前站定，直呼我的名字道：“你好，赵拾年，我是王碧囡。”
　　在讶异于她自来熟的同时，我的思绪慢慢转动，将她的全名和戴姗姗大扫除名单里拗口的名字重叠在一起，原来她就是那个要和我一起承担苦差事的倒霉孩子，我对她抱以深切的同情。成功归入搬水小分队，我惴惴不安的心总算放下。
　　两人结伴同行，一道奔赴远在校门口的传达室，有说有笑地到达目的地，在真正看到桶装水的时候却犯了难。虽说都是内心强悍的新兴少年郎，当我俩看着对方的细胳膊细腿，再垂眼看看比腰粗了好几倍的桶装水时，相视苦笑一声。
　　宋斐歌和几个男生刚好拎着拖把经过，其中一个尺寸比他大了半码的男生由于四只眼睛的优势，眼尖地看到了我们，便停下脚步倚在保安亭的外墙上，略带着腼腆地问：“同学，要不要帮助？”
　　不用说，这一刻的我是极度渴望成为受助对象的，我看了看说话男生热切的眼神，再穿过他的后脑勺看到侧后方宋斐歌冷冷的嘴脸，双手叉腰将手一挥，嘴硬地说：“这点小事不用帮忙，我们自己能搞定，谢谢这位同学。”
　　话一摆上台面，急于证明小霸王身份的我也没征求王碧囡的同意，弯下腰吃力地将桶装水搬离了地面，一边七扭八歪地往前走，一边还要憋红着一张脸逞强。
　　王碧囡大概是觉得我会砸到脚，跟在我身侧时一双手蠢蠢欲动想要凑上来帮忙：“额……赵拾年，没想到你这么——厉害，我帮你吧。”
　　“——好——”体力不支的我用手臂抹掉满额头的汗珠。
　　但纵然是两个人的力量，在秋老虎装腔作势的九月里，也不足以胜任搬水这样的重活，心烦加上气躁的感觉让人只想抓狂。前边宋斐歌一行走得优哉游哉，我想要寻求帮助但又受到自尊心的牵绊，左思右想之下还是找了一个借口说服自己。反正和宋斐歌同行的还有另外两个男生，我只要别叫他帮忙不就万事大吉了吗？
　　说行动就行动，我和王碧囡商量着放下水，开口向他的同桌——看起来书生气十足的男生求助。
　　我知道，这是标准的给脸不要脸，回想着十秒钟前满怀信心的拒绝帮助，飘荡在空气里余温未消，我的心砰砰地急跳了几下。
　　三个男生齐齐地回过头来，有那么一分钟的时间，谁都没有讲话，然后，我看到宋斐歌作为代表站出来，他看了看我，说了一句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懂的暗语：“赵同学，我们正在走自己的阳关道，你觉得帮助你合适吗？”
　　我被他的话噎住，愣愣地站在那里，就听到宋斐歌身旁的几个男生不解地问话中的含义，而前者不怀好意地替我作出回答，继而背身离去。
　　王碧囡直勾勾地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花痴地感叹着：“我对又高又帅的男生最没有抵抗力了。”
　　“在失去抵抗力之前，你也应该先明白他是个人渣。”我感觉到她的口水都快滴下来，真狠不得拿出纸巾替她擦干净。
　　“哦。”王碧囡心不在焉回答，等到反应过来我说的是什么时，随即就反驳道，“那一定是你得罪过他。”
　　我：“……”算了，我鼓着嘴，尽力去理解一个花季少女对于俊俏少年的爱慕之心，实乃人之常情。多加争辩毫无益处，还是就此打住关于宋斐歌的话题为妙。
　　“我们从这里上去，再搬两层楼就到了，很快的。”我说。目测一下，也就两三百米的距离嘛，我就不相信败给了宋斐歌，还能败倒在区区一桶水上面。
　　“哦。”王碧囡有气无力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