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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年少时的小胖墩不见了 相比较老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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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学书上说,世界是运动的。瞬息万变,本就是这个社会的本质,就像他,以全新的姿态变得更好,让长大的我不知以何种心态面对事实。
——摘自赵九年的微博
2009年,金融海啸进一步加剧,自称世界警察的美帝国一月份失业率上升到7.4%,中国政府为刺激需求,实行了家电下乡和汽车下乡。
我们家似乎并没有因此受到多大的影响,多年以来实施的紧缩的货币政策一成不变,错过了《悬崖上的金鱼公主》的我就这样在难熬的水深火热之中渡过了中考。像是深知我的心不在焉,考试成绩不尽如人意。语数都正常发挥,但被赋予了一百八十分分值的科学学科却只得了一半的分数,按照等级来划分的话,就是不及格。
其实这些都在我的预料之中,初中三年,作为生活白痴的我对于严谨的科学从来都没表现出任何天分,成绩也是忽上忽下地跳跃,本次中考只是恰巧让它落到了一个最低点而已。
但老爸老妈却为我的失利感到深深地惋惜,一度鼓动了大拨的亲戚来家里串门安慰。本来不甚在意的我为了维持乖乖女的形象,只能一天到晚作出一张沮丧的脸以表后悔和伤心。
而对于填报志愿一事,各路人马众说纷纭,有几位财大气粗的居然向老爸老妈提议花个几万块钱买进本市最好的高中一中。对此,我将头摇地像拨浪鼓,一则是因为老爸有个远房侄女就在那里教书,我深怕一入一中无自由,更为重要的一点是,堂哥赵拾峰已经帮我物色好了一处绝佳地点,学风自由,由于坐落于郊区而环境清幽的五中,与我们家南北对望。
为了远离老爸老妈的魔爪,我花了近一个星期收集资料,将五中曾经有人考进过清华北大的事实一一陈述给他们听,虽然考进的人都只有罕见的一两个,虽然五中近年来重点升学率在稳步下降,不过这些都被我忽略不计。老爸老妈大概有感于我的执念,亦或是被我的非凡口才所说服,最终没再坚持己见。
可很快,我就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想法。
金秋九月。开学的前几天,我打包了整整一麻袋的动漫书和动漫周边,死皮赖脸地央求赵拾峰能够牺牲暑假的最后几天,大发善心载我去新学校。他起初答应地好好地,拍着胸口说我的事就是他自己的事,没想到事到临头却突然变了卦。
坐在房间的地板上,我欲哭无泪地抱着乔巴,听赵拾峰在电话那头一个劲儿地解释。他说女朋友提早回学校了,他得回去作陪,否则就面临分手的悲惨结局。
生平最最讨厌的就是像赵拾峰这种说话不算话的人,我想,要是让他回答女友和老妈同时落水先救谁的问题,他必定会犹豫两秒然后镇定自若地选择美色。我扯着床边的羊绒毯听不进任何的话,到后来硬邦邦地回了一句:“赵拾峰,我们从此兄妹情尽!”
“诶诶,别啊,五中有个大惊喜等着你,到时候你一定会回过头来感谢我为你做的选择的!”挂断电话前,我听到他的临死抵抗
连好奇心都不能消解我的失落。委屈地抹了一把辛酸泪,我恋恋不舍地把我心爱的漫画集拿出来放回原位,别无选择地听从老爸老妈送我去学校的强烈要求。
五中的偏僻确实名不虚传,远远地看见教学楼时,我就从车窗外勘探周边地形地势。车子一路驶过时,沿街店铺实在少的可怜,比我想象的不知道要荒凉多少。没有面包坊,没有奶茶店,我趴在窗口盘算着今后的苦行僧生活要怎么消遣。
学校大门口站了个高个子男生,如毛毛虫一般浓密的眉毛,一双桃花眼异常深邃。有生以来,我头一次看到漆黑如暗夜,闪烁如星光的眼睛,像是暮光之城里的吸血鬼爱德华,却又要更加迷人。我失神地望着,隐隐约约觉得似曾相识,好像在哪里见过他,可记忆中显然没有出现过俊俏如斯的面庞。我敲了敲额头,试图打醒自己的花痴本性,赵拾年,你还当是红楼梦里的绛珠仙草和通灵宝玉呢,前世恩情,今生以泪偿还。狠狠地自我鄙视一番,别过头继续伤我的春悲我的秋。
老爸的车在校园内龟速爬行了几米,很快就阵亡在通往宿舍区的小路上,无奈之下,又浪费了十来分钟时间返程,将车停放在大操场的茫茫车海中。
“今天这学校人山人海的,绝对能反映中国的人口优势啊。”老爸做出老干部式的发言,下车打开后备箱看到被塞得严丝合缝的行李时,波澜不惊的眼神里一下子多了惊慌,然后是发自内心深处的嫌恶。用赵教授的话批评就是,赵拾年,你怎么特别爱搞特立独行,你看看别的孩子,都只有简单的行李箱,唯独你大包小包一推,弄得跟七八十年代农民工进城一样。
天知道,为了不被老爸啰嗦,为了尽量减重,我硬是忍痛割爱,将心爱的漫画集都遗弃在了家中,剩下带着的都是我拼了命要保全的,无论如何得陪着我过小郊区清汤寡水的日子。我拼命地想要为它们开脱,借着后备箱里其他的东西来转移老爸的注意力:“爸,这些都是我必带的,你看这是我小时候住在爷爷家的时候盖的毯子,没有它我睡不着;那个是我十周岁生日的时候老妈送我的抱抱熊……”
我滔滔不绝地说着,将所有能扯上点关系的祖宗十八代通通都鬼扯一遍,老爸对此当然不能说什么,搁了句“就数你理由多”之后,躬身取下车上杂七杂八的行李。
我和老妈则帮衬着拿点轻便的,搬家之路除却老妈友善的唠叨,以及老爸为失去免费的教育对象而暗自的伤感之外,总体的气氛倒还算融洽。
绕过了教学楼,我又一次眼尖地看到了那位方才站在校门口的翩翩少年,从飘香四溢的食堂出来,带着阳光,带着温暖,还带着……掩盖不住的欣然。
奇怪,他朝着我的方向望了望,随即走了过来,那目光有一刻好像是落在我身上的。淡定淡定!我微红着脸,眼神飘然。
“赵叔,素兰姨!”独属于十五六岁男孩子变声时的低沉嘶哑,话里行间可以听出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切感。
老爸老妈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叫唤先是面面相觑了几秒,反应的速度却也是极快。“你是小斐歌吧。”老妈多年以来在医学领域积累的惊人记忆力完全不是说说的,她望着眼前的少年忽然就笑开了颜,“几年不见,都长成帅小伙了,阿姨都要不认识你了。”
宋斐歌,听说他小学的时候出国了,怎么又回来了?我把面前身高已经高我一截的男孩子和童年里那个总跟在我和赵拾峰后面跑的跟屁虫小胖墩对比了一次又一次,却怎么都重合不起来。俗话说,胖子都是潜力股,并不是没有道理的。只不过,我观察了一下身侧母亲大人心花怒放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死胖子,又要来毁坏我在大人们心里的乖巧形象,休想轻易得逞。我朝他翻了个白眼,企图让他早早退缩,悲催的是并没有人理会我。
相比较老妈而言,老爸显得要淡定许多,他拍了拍宋斐歌的肩膀说:“早听你爸说你考取了五中的科学特长班,我们家小年也在那个班,以后就要麻烦你多多照顾这丫头了。”
“好,我会尽力帮助小年的。”
我听着他们的对话无从插嘴。不对啊,听着老爸的语气也不像是在骗人,我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回想着自己收到的通知,那上面明明白白写着的是第五高级中学高一六班啊,再说,我的科学差得在全年级都是垫底的,连初三班主任都不止一次的感叹,科学在我这里就变成一粒坏了成绩这碗好粥的老鼠屎,我要是能进科学特长班,简直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爸,你是不是记错了,我在六班。”我善意地提醒道。
老爸望了一眼宋斐歌,毫不避讳地回答:“我跟你妈商量着,觉得你偏科太严重,所以动用了一点关系把你换在了科学特长班,让斐歌帮助你把科学成绩提上去,知道了吗?”
对于走后门的恶行,我表示深恶痛绝;而对于父母的安排,我只能默然承受。赵拾峰说,会有惊喜等着我,惊是有了,但这个“喜”字我想应该改成“吓”。我连眼皮都不想抬起,懒懒地应了老爸一声:“哦。”
一贯秉承着他在我老爸老妈眼里小暖男的形象,宋斐歌殷勤地帮我们一家子把行李都搬上了宿舍楼。
可我的不满一刻都没有减少过,趁着大家忙着帮我整理床铺时,趁着宋斐歌去楼道的洗手间清洗抹布时,我在半道上堵住了他,双手叉腰,小霸王的气势十足:“宋斐歌,你听着,我的成绩不需要你插手;还有,我爸妈走之后,我们就当不认识,你过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八岁那年,即将开始读小学的年纪,我被老爸老妈从城郊的爷爷奶奶那里接回来,通过堂哥赵拾峰真正认识了生的白嫩清秀的小胖子宋斐歌。那时,赵拾峰十三岁,是附近一带的孩子王,经常带着一帮年龄相差无几的男孩子一起打篮球、玩魂斗罗等各种热门游戏,我跟他在爷爷家的时候就曾一起去偷过桃子,自然很快就结成友好联盟。在爸妈上班的暑假里,和一群男孩子疯狂地在外面野游。
宋斐歌纯粹是我不想接受的一个意外。双休日和假期,他经常赖在我们家蹭吃蹭喝,美其名曰一起完成回家作业。这样一来,就等于凭空多了一个监督我的人,想要跟着赵拾峰他们出去混变得困难重重。所以,出于私心,我不得已地带着宋斐歌一起玩,将他发展成了我的同党。
自他加入以来,其他都还好,就是偷偷去野外烤番薯、聚众在网吧玩游戏之类的不良勾当就彻底与我们无缘,这,也是我讨厌他的原因之一。
而此时此刻,我与宋斐歌面对面站着,逐渐对他俊朗的外貌产生了免疫力。美男诚可贵,自由价更高,我深谙其中的道理。
宋斐歌似乎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害怕的情绪,他嘴角的弧度微微扬起,什么话都没有说,挨着过道的墙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