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扒皮重生]复燃》葬白

87、抢救 偶尔三两点

　　“你早点回去吧，我明天还要早起呢。”仿佛是突然之间，两个人的距离拉近了不少，哪怕相处时并没多大变化，但态度和言语里的亲昵却显而易见。
　　“早起做什么？”
　　“我订了回A市的车票，明早的。”
　　“回家做什么？”
　　“是明明，他突然说不想上学了，我得回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胡苗睨他一眼，“刚好，这还要谢谢你，托你的福我能放个大长假了。”
　　陈嘉名心念一动：“要不要我陪你回去？”
　　“你陪我回去干什么，你公司没事吗？”
　　陈嘉名一本正经严肃脸：“最近不怎么忙。”

　　胡苗推搡他：“你快回去吧，不要你陪，我自己一个人就回去了。”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胡苗逗他：“可能我不回来了。”
　　陈嘉名皱眉：“那不行。”

　　胡苗好笑，正要催他早点回去，手机突然响起来。

　　代淑丽的来电，胡苗示意陈嘉名噤声，脸上还残留着一点笑意，接了电话。

　　“姐！妈被车撞了！现在在抢救呢！呜呜——”

　　陈嘉名连忙扶住胡苗。胡苗手脚发麻，头晕目眩，她攥住陈嘉名的手：“陈嘉名，帮我订机票，我要回家。快，帮我订票！”

　　X市直飞A市的航班每天只有两趟，一早一晚，此刻时间临近傍晚，晚上的那班显然已经过点，胡苗等不了第二天，她现在就要出发。于是陈嘉名订了两张直飞A省省会城市的机票，再由省会走高速回A市。

　　胡苗压抑不住心里的紧张与焦灼：“还能再快点吗？”
　　前排的司机刚要说话，陈嘉名安抚胡苗：“已经很快了，别着急。”

　　漫长的旅途成了一种折磨，仿佛水煎，熬干了最后一点水分，便成了煎熬。陈嘉名搂着胡苗的肩膀，陪她一起沉默着。

　　胡苗刚刚给胡明打了电话，胡明哭着说还在抢救。

　　车子一路飞快，夜色漆黑如墨，粘重的，仿佛在挤压一切生存的空间，偶尔三两点孱弱烟火，很快被倒退的一片漆黑淹没。
　　胡苗依偎在陈嘉名的怀里，她视线放空：“我在X市上大学的时候，放假回家买不到火车票，就买大巴车票，一路走高速。我有时会晕车，想吐吐不出来，就睡觉，想着睡一会儿就好了，睡一会儿就到家了。”
　　陈嘉名紧了紧怀抱。
　　“我有时候想，每一点灯火都是一个故事，有时车行得慢了，我从半敞的院子里看见一家人吃饭，恨不得能跳下车做一个借住的过客，也能够让我暂时逃离这现实分秒半刻。”胡苗闭了闭眼睛。
　　陈嘉名安慰她：“睡一会儿吧，到了医院我喊你。”
　　胡苗忍不住五官皱起，她埋进陈嘉名的怀抱，埋得紧紧，间或流露出一两声浅浅的抽泣。

　　凌晨两点多，胡苗赶到医院。
　　手术室前胡明抱头蹲在那里，听见胡苗的脚步声，仿佛终于找到了主心骨，胡明涕泪横流地喊了一声姐：“电瓶车把妈撞着了，后边有车，把妈撞飞了！”

　　“家属是吗？过来签字！”话还没说两句，胡苗就被叫过去。
　　医生简单说了一下情况，胡苗越听越是胆战心惊：“现在怎么样了？”
　　医生见多了这种惊慌失措的病人家属，并不说明抢救细节，只说：“带钱了吗？先去缴费吧。”
　　“交多少？”
　　“有多少先交多少。”

　　漫长的等待。
　　灯灭的那一刹，胡苗如同山崖边走路踩空了的冒险者一样，心脏狠狠坠了一下。

　　“怎么样了医生，我妈怎么样？”
　　“手术还算顺利，要转重症监护室观察一段时间。”

　　胡明像一只受惊的斑鸠，半点动静都能让他一惊一乍。胡苗已经知道了代淑丽是在和胡明拉扯的过程中发生的意外，尤其是胡明要走而代淑丽留的前因后果。她隔着玻璃遥望病房里躺着的神志昏迷的母亲，很难克制住对胡明的一点迁怒和怨怼。但她看看胡明那战战兢兢的受惊模样，又觉得不忍。心思来回拉扯着，就有些不想同他说话。

　　陈嘉名开口道：“让明明回去休息吧，我和你在这里陪着。”
　　胡苗疲惫地点点头：“你回去吧，回去睡一觉再来。”
　　胡明不愿意回去，他睁着一双惊惶的眼：“姐，我害怕。”呜咽着喘气。
　　胡苗坚持：“回去！”
　　陈嘉名看她有点克制不住脾气，打了圆场：“那就在这附近找个酒店吧，先睡一晚。”又劝胡苗，“这里不需要家属看护，你也休息一下吧。”

　　*

　　代淑丽在ICU一连待了三天，依然不见好转，主治医生的态度也并不乐观。肇事司机逃逸，暂时还找不到人，然而待在医院的每一天都像是在烧钱一样。胡苗的存款已经全部垫进去了，但还不够，如果再加上后续治疗，那就是远远不够。胡苗拒绝了陈嘉名的帮助，她费了一番周折把代淑丽自己多年的存款全部取出来。

　　“陈嘉名，你说我妈，会不会永远也醒不过来了。”胡苗站在门外，怔愣着突然说出这句话，“我现在一点也不难过，就是心里好空，什么感觉也没有。”
　　陈嘉名皱眉搂住她：“别这么想。”
　　胡苗挣开她的怀抱，神情依然怔愣：“不，我得往坏的方面去想，这样我想的每一条假设，就都不会实现了。”
　　“没有脑疝，不发烧，没有并发症，她会醒过来的。”
　　胡苗喃喃：“希望吧。”却又突然道，“不，我不能这么想，我得往最坏的方向去想。”
　　陈嘉名看她已经有些神经质，连忙安抚她：“没事的，会没事的。尽量往好的方面想。”
　　胡苗狠狠摇头：“你不懂的，陈嘉名，我从小到大最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到过。我必须不去想它，它才有可能实现。”

　　这边说着话，那边突然看见一群医护人员围住代淑丽的病床，胡苗心一惊，情急之下连话都说不好了：“怎么了，怎么了？他们要把我妈妈拉到哪里去？”

　　又等到手术灯灭，胡苗整个后背都已经汗湿。

　　“病人已经抢救过来了，但还是要在ICU多观察几天。”

　　陈嘉名在和医生沟通交流，胡苗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捂着脸，陈嘉名走过来，胡苗放下手，脸上亮闪闪的闪过水光。陈嘉名无声地用行动安慰她，她无法克制自己颤抖的双手：“我好怕，我好怕，陈嘉名，我好怕以后就我一个人了。这感觉太恐怖了。”
　　“还有明明呢。”
　　胡苗不知在想些什么，像是无意识地重复：“明明，明明。”

　　从外地赶回来的代志君一家凑了五万块钱拿给胡苗，其中代雨和代霖拖家带口，待了两三天又回了Z市。警察那边已经找到了肇事者，但对方却只能拿出一万多块钱。现在的情况不适合转院，陈嘉名帮忙联系了专家会诊，胡苗又坚持用最好的药，这些钱相对于治疗费来说，约莫就像是往快要烧干的水壶上倒进可怜巴巴的一杯水，暂缓却眼见着快要熬干。

　　“姐。”胡明放了学，径直来了医院。ICU不许家属探望，也不需要家属陪护，但胡苗还是每天都来看代淑丽。胡明也是。
　　“吃饭了吗？”胡苗抬起头来看胡明。
　　“还没。”
　　“那跟我先去吃饭吧。”

　　吃过饭胡明去学校上课，胡苗看看他，想交待几句话，却发现自己一点力气也提不起，只能朝他点点头，示意他走吧。

　　陈嘉名这些天一直陪着胡苗，胡苗却不想再耽误他时间：“你已经陪我一个星期了，你公司还有事呢，你回去吧。”
　　陈嘉名很想留下来继续陪她，但美丰的确需要他回去一趟，他心里衡量了一个来回，妥协道：“那我先回X市一趟，处理好事情我再回来。”
　　胡苗摇头：“你别回来了，陈嘉名，你不要回来了。”
　　陈嘉名突然有些心慌，他抓住胡苗的手，让她看着自己：“我会回来的。我得回来。”
　　胡苗只是微笑。

　　陈嘉名突然想到：“我们把伯母转去X市好不好？A市毕竟是个小城市，医疗水平有限，如果转去大城市，希望会更大一些。”
　　胡苗眼神亮了亮，却迟疑：“可是，我妈还在重症监护室呢，医生不是说——”
　　“别担心，我来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