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扒皮重生]复燃》葬白

78、落荒而逃 闭上眼是她

　　“大过年的就在家里待了一晚上，谁家的孩子是这么过年的！我看世界首富也没忙到整天不见影，他是有多忙！人家亲自上门来拜年，年前就说好的！他非要走，这让人家女孩子多难堪！这让我面子往哪儿搁！”

　　唐褚气得茶杯都端不稳，干脆往茶几上重重一搁，水都晃荡出来。

　　陈董昱见妻子情绪起伏，放下眼镜安慰道：“孩子大了嘛，他有自己的想法，你得跟他商量着来。就像今天这事儿，那是你跟人家约好的，嘉名事先什么都不知道。”
　　唐褚一拍桌子，横眉怒目：“怎么，连你也来怪我！你看看他的样子，他要是自己知道上心，我至于给他这么天天操心吗？！”

　　陈董昱见妻子正是怒气上头，自觉闭了嘴，不与她争论。

　　唐褚还不解气，骂完儿子又骂丈夫：“你也是！他说走你也不拦着，儿子也不是我一个人的，怎么就不见你关心关心呢！”

　　陈董昱不乐意了：“我怎么不关心了。”

　　“你就是纵容他！他这么大年纪了，连个女朋友都没有！”唐褚细细琢磨了一下，突然道，“你说这么多年都没见嘉名往家带个女朋友回来，不会是在国外学到了什么不好的风气吧？”
　　陈董昱看她越想越过分，忍不住出声：“你别瞎想，要不是当年嘉名的初恋你非要横插一脚，我看你现在孙子都抱着了。”

　　唐褚扭头瞪他，又恨恨扭回来，坐在沙发上像是坐在针毡上：“当初那也不能怪我 ！”想一想，又有点不确定，“你说嘉名现在不会还想着那个女孩子呢吧？”
　　陈董昱瞥了一眼妻子，戴上老花镜，老神在在地看起了书。

　　大年初一，很多娱乐场所都关了门。
　　陈嘉名从家里出来，开着车一时之间不知往哪里去。打电话给许钟，对方给他发了个地址。陈嘉名按着定位找到地方，许钟出来迎他。两个人在私人影院打发了大半个白天。

　　“怎么，沦落到跟我这个纨绔份子一起消磨时光了？”

　　陈嘉名没搭理他，盯着屏幕看得一脸认真。

　　电影正播到女配角的个人戏，许钟见陈嘉名盯得一脸投入，捅了捅陈嘉名：“有兴趣？给你介绍认识认识啊。”

　　陈嘉名扭过头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头，放松身体躺在沙发里。

　　许钟见他又开始盯男主角盯得一脸投入，估摸着好友心思不在这上面，应该只是在发呆。也就放他自己想事情，自己捡着刚点的小零食有一口没一口地磨牙。

　　陈嘉名的确在发呆，他思绪漫缠缠的，一会儿勾到这件事，一会儿勾到那个人，直到把自己的大脑想成一团乱麻，才皱着眉头闭了闭眼。

　　闭上眼，脑海里就突然显出一个身影来。

　　一个女人。

　　她给他做早餐。
　　她同他共进晚餐。
　　她坐在台下看他的目光。
　　她看他时亮亮的眼神。

　　以及。

　　吃饭时津津有味的表情。
　　同行时娴静美好的侧脸。
　　交谈时自信大方的姿态。
　　穿礼服时令人惊艳的气质。

　　全都是她。

　　陈嘉名睁开眼，电影里正放着男女主角互诉衷情的画面。

　　女主角不如她美，男主角也没有我帅。
　　陈嘉名嫌弃地皱了皱眉。

　　*

　　胡苗春节回了家，假期很短，除去在路上耽搁的时间，她在家里的待的日子不过几天。临行前代淑丽忍不住泪眼汪汪，又说不出让女儿留下的话，只能默默地把行李递过去。
　　胡明帮她把票取了，傻愣愣地站在跟前也有点舍不得。

　　也许是离别的次数太多，胡苗倒没有太多离愁。她看代淑丽眼眶红红地揉眼睛，起初还以为她是被风沙迷了眼。

　　无数次来来回回的奔波，胡苗始终觉得那是在路上。
　　就像行驶在正当途的火车，哪怕前进的方向再遥远，也终究会回到原点。胡苗觉得自己也是，终点处有家人在等她，不管她走多远、走多久，她终究会回到原点，和家人一起剧终。

　　*

　　销假上班的第一天，何静因为有事没能顺带接她下班，胡苗一个人乘地铁回去，必经之路上看到了一个熟人。
　　陈嘉名。

　　他一个人。
　　慢腾腾地走。

　　胡苗停下脚步暗中观察了一会儿，觉得他既不像是在等人，也不像是有目的地，看起来还有些沉闷。

　　她有些犹豫要不要过去打招呼。

　　手机响了。

　　巧的是，来电显示陈嘉名。

　　胡苗接了电话。

　　刚接通，对面传出来一句话：
　　“晚上有时间吗？”

　　*

　　胡苗坐在陈嘉名的对面，看他点了菜却不动筷。

　　她觉得陈嘉名也许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可胡苗想不出他会有什么难事。

　　陈嘉名抬了筷子：“吃吧。”却没有多言，眉头微皱，脸上带着一点微不可查的烦躁。

　　胡苗吃了一点，看他沉默寡言，也不好再胃口十足地吃下去，试探着小心翼翼地问：“今天怎么突然要请我吃饭？”其实电话里陈嘉名说的是陪——请胡苗陪他吃一顿饭。胡苗听电话那头声音沉沉，又看见不远处的真人模样，犹豫了一会儿答应下来。

　　陈嘉名放下筷子，微抬了抬嘴角，但没意识到眉头还是皱着的：“春节过得怎么样？”他试图调动一下自己的情绪，从一个新话题开始。

　　“还好。”胡苗在他面前很放松，说话时自然地耸肩。

　　陈嘉名盯着胡苗看，直把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她问：“怎么了，我有什么不对劲吗？”

　　陈嘉名垂下眼：“没事，先吃饭吧。”

　　待两个人饭吃得差不多，陈嘉名突然抛出一句：“你同你父母之间，会有不能好好沟通的时候吗？”
　　胡苗纳闷他突然问这么一句，但还是认真回答道：“会有吧，不过那时候还比较年轻，工作以后我跟我妈就没怎么闹过别扭了。”她补了一句，“可能那个时候我不太能体谅我妈的难处。”
　　陈嘉名看她：“你同你爸爸之间呢？闹过矛盾吗？”
　　胡苗道：“我爸爸早就过世了。”
　　“抱歉。”
　　胡苗对他笑一笑：“没事。”

　　陈嘉名沉吟着开口道：“我母亲，是一个很自我的人，或许这么说不太好，但她的确太好强了。”
　　胡苗意识到这顿饭的主要目的可能是陈嘉名想找个人来倾诉，她见陈嘉名一脸沉郁，很想帮助他点什么，于是她暗暗集中注意力听陈嘉名讲。
　　谁知陈嘉名说了两句就止了话题：“吃好了吗？我送你回去吧。”

　　胡苗犹豫着应好。
　　两人所处位置距离胡苗住的地方还有一段路，胡苗看陈嘉名一副要送她走着回去的样子，也没点破，同他一起慢慢走。

　　陈嘉名今天有点沉默，或许是两个人之间的安静使得这份沉默更加凸显，但胡苗并没有觉得不自在。她觉得陈嘉名需要的只是一个倾听对象，她不必刻意寻找些话题——或许他并不需要一些说不到点子上的安慰。

　　“我今年32岁。”陈嘉名突然开口，他看胡苗露出惊讶的表情，给她一个笑，“怎么，没想到我年纪这么大了？”
　　胡苗有意安慰他：“真的没看出来，没想到你比我大六七岁。”
　　陈嘉名看着她道：“其实我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年纪大。”
　　这话说得让胡苗接不上嘴，好在陈嘉名只需要胡苗静静听着：“可我妈就不这么觉得了。”

　　陈嘉名罕见地露出一点迷茫的、近乎于脆弱的表情，这让胡苗有些手忙脚乱不知所措。好在这表情只是一瞬，陈嘉名立刻调节过来：“你参加过相亲吗？”他问胡苗。

　　胡苗讶然，又有些了然：“我妈之前也担心过我的个人问题。怎么说呢，不算相亲的相亲，有一次吧。”
　　陈嘉名有点好奇。
　　胡苗向他提了提代淑丽和牛景林瞒着她，给她牵桥拉线的那件事。

　　陈嘉名意有所指道：“幸好。”
　　胡苗没听清楚他说什么：“什么？”

　　陈嘉名换了话题：“你觉得我应该找个女朋友吗？”
　　胡苗对着这个话题有点无从下口：“这个，我觉得最好顺其自然吧。”

　　陈嘉名又问：“你的择偶标准是什么？”
　　胡苗道：“责任心、爱心和同理心吧，最重要的应该是两个人合得来。”
　　陈嘉名意外：“我以为你会说一些具体的要求。”
　　胡苗笑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到底喜欢什么类型，硬要刻画出一个模板，我又觉得不必要。真遇到的时候可能之前设想的种种都是白费功夫。”

　　陈嘉名：“那你遇到了吗？”他突然停下脚步，侧过身看着胡苗。

　　天色很晚，行人稀少，这段长而窄的路上，路灯把影子拉得长长。路是静的，依稀有人声车声传过来，但又仿佛很远。两人站在街道半腰，前后无人，仿佛静谧隔出一个单独的世界。

　　胡苗立着不动，她身后是摆放得凌乱的自行车电瓶车，陈嘉名靠近她，她不自觉往后退，退到被车轮挡住脚步，身形不稳。

　　“小心。”
　　陈嘉名单手托着她的后背。

　　无声流淌的静谧。
　　长长的、蜿蜒着地流动，仿佛在两人之间打了无数次旋，把她的味道带到他的鼻下，让他的气息熏热她的脸颊。

　　“我觉得我遇到了。”他看着她，松开手。

　　这静谧里仿佛带着些有质感的东西，气旋停止转动，它们纷纷落下来，衬得两人之间暗流涌动，衬得这窄窄街道寂静无声。
　　静谧不再流淌，而是沉默着、闷闷地，开始发酵。

　　陈嘉名向后退让两步，胡苗站稳。陈嘉名侧身继续向前走，胡苗静静地跟在后面。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走。
　　慢慢地走。

　　走到胡苗的楼下，陈嘉名站定。胡苗觉得他的眼睛里仿佛各有一盏灯，映得她不敢直视他的目光。

　　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