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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节奏 谁在这场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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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我会信吗,祝枝珺?就这么巧,我刚从萍姨家回来,你就顺便经过我家门口,然后顺便给我打了个电话,顺便我刚好在家?”
祝枝珺心里咯噔一声。
但下一秒,电话里突然传来胡苗的轻笑声,而且是那种轻松略带调笑的笑意。
祝枝珺心里蓦然一松。
他站在楼下等她,四月的天气还有点凉风,祝枝珺觉得有点冷,刚想上车拿外套,胡苗就走出来了。
她穿着随意,只在家居服外面披了一件外套,不敷粉黛,也没有妆点打扮。她站在祝枝珺面前,笑了笑:“陪我在这附近走一走吧。”
祝枝珺欣然应允。
两个人出了小区慢慢走,夜风如水凉,胡苗裹紧外套,眼睛望着不远处的霓虹灯光,魂不守舍。祝枝珺并没有主动挑起话题,他看胡苗怔愣,也不出言提醒,偶尔她走路不注意,他便体贴地拉住她,神态动作再自然不过。
路过的公园里游人还多,即使是走在密林遮蔽的僻静小道上,偶尔也会有出来散步的人相继经过。
祝枝珺陪着胡苗走了不短的一段路,胡苗一直是怔愣的,两个人之间有一种难得的、并不显得尴尬的平静。直到面对面走过来的一对夫妻手里牵着的宠物狗嗷嗷叫了两声,胡苗才从那种恍惚里突然挣脱出来。
她看了看那对亲亲密密的年轻夫妻,又看了看两个人手里牵着的嗷嗷耍宝的宠物狗,突然笑了一声。她朝身旁看了一眼,祝枝珺一直安静地走在她身旁,看她看过来,眼神迎上去。
胡苗看着,却不说话,祝枝珺也看她,不言语。晦涩的路灯映在两个人的眼睛里,又在彼此的眼睛里互相辉映。那星点灯光如同火苗,起初黯淡微弱,慢慢地,逐渐变得闪烁和明锐,如同什么生机一样的东西在勃发。
两个人的步子越走越慢,直至最后,不约而同地停下来。
胡苗突然笑出声,她笑起来的声音带一点少女的脆,以及更多的女人的柔,总之,在有心人的耳朵里,每一次细小的震动都仿佛是有魔力的音符,带着吸引人的、不为人知的魔力。
“祝枝珺,你养过宠物吗?”
祝枝珺有一瞬间觉得可惜极了,他觉得自己应该养一只宠物的,尽管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突然冒出这种想法。但那一瞬间他的确可惜至极,仿佛养了一只宠物,他就能走近她心里。
祝枝珺把这种可惜之情裹在心里,面上一派自然:“没有,怎么了?”
“我记得我上初中的时候,家里抱来一只小狗,土狗,长得却很漂亮,而且很聪明。”胡苗露出怀念的神色,“我那时候,特别喜欢它。”
“每天一放学,我就给赶紧回家,给它拌饭喂水。它真的很聪明,能分辨人的情绪,还知道该在哪里上厕所,它不像一般的小狗那么胆小,你和它玩,它还懂你的眼色,也不怕生,粘着你,却不会缠你,只要你不理它,它就会自己去玩了。”
祝枝珺十分仔细地听胡苗讲话,暗暗记住细节,并在适当的时刻进行提问:“后来呢?”
“后来——”胡苗嘴角两边拉扯了一下,却没多少笑意,“我妈妈那时候太忙了,我弟弟也还小,我妈不想让我花费太多精力在它身上。于是有一天我放学回来,她告诉我小狗被送给别人了。”
祝枝珺眯了眯眼,他想胡苗那时候年纪小,骤失所爱,一定会伤心难过,更有可能和母亲发生冲突。这必定是些不太好的回忆。于是祝枝珺开始在肚子里挑选一些合适的安慰之词,小心避免母女冲突的站位,避过有可能加重她伤怀的字眼,只等适当的时机,体贴地说出来。
“但奇怪的是,我并不感觉到难过。”胡苗突然说,“失落肯定有一点,但过了两三天,我就平静地接受了现实。又过了几年,我几乎都要把那只小狗给忘了。”
祝枝珺一肚子的话都卡在嘴里。
好在他惯会装模作样,面上依然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祝枝珺,你会觉得我冷血吗?”
祝枝珺突然回神,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漏听了胡苗的哪句话。
不过胡苗并没有强求他回答,她自顾自地说下去:“我常常反思自己是不是情感淡漠,一段相处出来的感情,分别或是不联系了,慢慢地我也就习惯了。我似乎天生就不如别人情感充沛,别人觉得感动的事,我哭不出来,别人觉得痛苦心酸的事,我也无动于衷。我不知道什么叫做不能忍受的情感,或者痛苦。对,痛苦。”胡苗突然找到一个可以恰当描述的词汇,她顿了一下,眼睛望着不远处的湖面怔怔出神,“就好像这次的这件事——”
胡苗脆弱了一秒,声音平静又坚定:“我难过、绝望、挣扎、颓丧,但这一切对我来说似乎并不是不能克服的事。”她止住话,转头看向祝枝珺,“听起来是不是有点吓人,明明是一件足以毁灭自我的事情,但我看起来却安之若素,多少有点不自爱?”
祝枝珺下意识地皱了眉头,他并不认可胡苗的话。事实上,他在这次事件里看到了她的更多面,而且是令他更为着迷的方面。然而胡苗在今晚出人意料的自我坦白,让他毫无防备。
这样情况于祝枝珺而言有点罕见。
毕竟他自诩能够游刃有余地把控男女相处的节奏,但在胡苗面前,他不自觉地变得处处在意,这种在意让他的举动少了一点气定神闲的从容,但却流露出几分情感的真。
人同人之间的相处,打动彼此的,就在于这一点真。也许胡苗注意到了,又或者只是潜在意识里的直觉,她才允许自己在这样安静却不显得偏僻的小道上,把内心的自我倾吐出来。
路走了长长一段,话却不是一直说。走到终点折返,胡苗也有点累了。回程路上胡苗不想再走,于是打了一辆出租车。
回到小区,祝枝珺想送胡苗到家门口,胡苗则默许他跟着自己进了电梯。
电梯的数字一直缓慢地上跳,胡苗不说话,祝枝珺不着痕迹地看着她,问了她一句冷吗,胡苗却看着电梯数字发呆没有回应。祝枝珺便不再开口。
祝枝珺送胡苗到了家门口,该是告别的时刻,他告别的话却迟迟没出口。
胡苗在这时突然说了一句:“你想知道关于那只小狗最后的故事吗?”
祝枝珺站在门前,眼里骤然冒出一点类似惊喜的神采:“非常想知道,能让我进去听吗?”
胡苗的笑容逐渐淡下去,眼中怀念的神色也变浅。祝枝珺内心的热切如同被泼了一瓢冷水,他掩饰一般地整了整衣服,做出一副优雅自持的姿态来。
但胡苗依然想把那只小狗的故事讲完:“过了好多年之后,我妈突然提起那只狗,她说当初她并没有把狗送人,只是家里的门没关紧,它跑丢了。”
“真奇怪。如果当初它就在我脑海里保持着被送人的结局,很可能我就会彻底忘掉它了,但它的结局却是走丢,这对一只狗来说,并不是一个好结果,所以这么些年来,我不仅没有忘掉它,还会时不时地想起它。”
祝枝珺听不出胡苗的隐喻,他一会儿在心底微微后悔自己的刚才的举动,一会儿想着回去找只差不多的狗先养着,但面上却保持着体贴认真的倾听神态。
祝枝珺在不知不觉之间让出了大半的主动权,而胡苗则在也许有意也许无意之中,牢牢把控住了节奏。
祝枝珺只能跟着胡苗的节奏走。
而一切都是如此自然,所以,当胡苗发出“明天再陪我走一走”的请求时,他不仅毫无所觉,甚至还心怀愉悦答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