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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对手 棋逢对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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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段感情里,我习惯被动,习惯被介入,习惯对方主动搭建的相处,然后在这种被动的习惯中培养出自己的感情。突然抽离其实并不会带给我多少伤害,真正让我介怀甚至惦念的,反而是对方的苦衷和身不由己。”
胡苗看着祝枝珺,眼神中包含着未尽的深意,下一秒她的目光又滑向一边,望着昨晚同样途径的这片人造湖。
祝枝珺火热的内心稍稍冷却下来,他突然卸了紧绷着的力气,靠在木质座椅的靠背上,翘起腿,抬起下巴,声音轻飘飘:“陈嘉名的身家可不止账面上的那些,他不过是不想让你插手美丰而已。”
“祝枝珺,你知道我最反感你哪一点吗?”
祝枝珺依然保持着刚才的姿态,不说话,但却全神贯注等胡苗的下一句。
“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俯视和自以为是的态度。”胡苗看着他,这样类似指责的话由她口中说出来却并不显得刺耳,反而像是温和的提醒,“你没有身临其境,就没有资格去评判别人。 ”
祝枝珺压下那一点被冒犯的不悦,他直起身,充满压迫性地逼近胡苗,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喵喵,我会让你彻底忘了他的。”
胡苗抚下他的手,避开他:“你要耐心一点,祝枝珺。”她笑得包容,仿佛是在宽宥他的不懂事,又带一点俏皮,好似引逗。
被提醒需要耐心的祝枝珺收起外放的气势,好整以暇地坐回去,翘了翘腿。他内心情绪汹涌,既像是兴味又像是战意,如同棋逢对手。
没关系,他一向有耐心。
祝枝珺在心里说。
“走吧,时间也不早了。”胡苗站起身,她此刻心情还不错,也有力气走完回程的路,于是她向祝枝珺发出邀请,“要陪我走回去吗?”
“当然。”祝枝珺点头应道,却不起身,只是看着胡苗。
胡苗歪头看他,嘴上挂笑。
两人形同对峙一般地望了一会儿,最终胡苗上前一步,轻轻拉了一下他,而祝枝珺也顺着力道站起来。
胡苗走在前,祝枝珺落后她半步,目光一直放在她背上。
这种突然产生的默契一直发酵到两个人走出公园。
直到胡苗突然停下来。
祝枝珺疑问:“怎么了?”
胡苗没有回应祝枝珺,她朝斜前方走了两步,用充满不确定的语气,朝一个坐在道路旁边的女人喊道:“吴婷?”
女人应声抬起头。
果然是她。
胡苗心中惊讶。
吴婷一脸颓败地坐在靠椅上,天气还冷,她却只穿了薄薄的衣服,头发也乱乱的,浑然不见曾经精心打扮的模样。
吴婷看见胡苗,神态有点慌乱,再看到胡苗身旁并排站着、举止亲近的祝枝珺,突然惊呼出声:“祝枝珺?”她看向胡苗,胡苗也一脸疑惑地看着她。下一秒,吴婷突然站起身,朝她看了一眼,便跑走了。
那一眼复杂至极。
既有一些追忆往事的感慨和伤怀,还有一点惊讶和不可置信,以及隐在其中,不易察觉的,嫉妒。
胡苗没能看懂吴婷的眼神,但她能感觉得到两个人的疏离,以及吴婷的肢体动作所表现出来的抗拒。胡苗已经很久没有和她联系了,好像是从她从莲拉回来之后,两个人就再也没有过交往。胡苗出走的那一年,她和曾经的亲朋好友全都断了联系,回来之后,一些久未回复的消息她挑着回复了一些,其中有吴婷的消息,但吴婷却再也没有给过她回复。
胡苗收回望着吴婷背影的视线,转头看向祝枝珺:“你们认识?”
“不认识。”祝枝珺给出了明确答复。
胡苗有些疑惑,但这并不是什么非要问个究竟的事,她压下心中疑惑,同祝枝珺一起往回走。
走到家门口。
临到分别,胡苗看着祝枝珺,祝枝珺也看着胡苗。
胡苗突然笑了一下,先开口道:“晚安,你回去吧。”
祝枝珺最终没能忍住:“明天有时间吗?”
胡苗笑意更深,仿佛是在这场耐心的拉力赛里获得了最终的胜利。祝枝珺见她笑得揶揄,内心微恼,但下一秒又突然释怀,他突然倾下身凑近胡苗耳边,沉声低语:“那,什么时候有时间呢?”
胡苗不适应地推开他少许,却突然看见祝枝珺眼里微带得逞的笑意,她顿了一下,勾着嘴角,突然凑近他,用一种轻轻的气音回报在他耳边:“你,猜一猜?”
祝枝珺的耳朵痒痒的,这种痒意瞬间通达到他心里,他差一点克制不住自己。鼻下是属于女人的独特幽香,祝枝珺微微阖了一下眼睛,睁开眼,面上又是一派从容闲适了。
胡苗退后一步,笑意犹在,只是态度认真了一点:“不早了,你该回去了,祝枝珺。”
这语气里的微微不同,祝枝珺听得出来。
于是他不再纠缠,同胡苗道了晚安,告别而去。
*
次日傍晚胡苗应何静之约出门,两人见面之后,胡苗大吃一惊。
原本胡苗先到,何静随后出现,等她摘下围巾和墨镜,胡苗才从她那张略显浮肿的脸上看出些不对劲来。
“你怎么——”胡苗的疑惑藏在未问完的问句里。
何静坐下来,先按菜单点了一大通烹炸烧烤的东西,又点了一箱啤酒,犹嫌不够,叫来老板最后再加一瓶白酒。
两个人约会的地方是胡苗家附近的夜市大排档,环境属于脏乱差的那一类,但每天晚上客人都络绎不绝,生意非常红火。这会儿天色慢慢暗下来,客人逐渐增多,大排档里也闹腾起来。
因为经常会有附近的小白领光顾这里,此刻何静和胡苗坐在角落里,并不显得突兀。只是何静一口气点了这么多的酒,旁桌的人好奇地朝两个女人身上看了两眼。
“我要跟年明典离婚了。”
何静闷下第一口啤酒,突然道。
年明典就是那个X大的教授,也是何静月前结婚的对象。
胡苗惊讶地嘴微张,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她顿口无言了三两秒,还是问了出来:“为什么?”
“他家暴。”何静神色冷冷。
这时老板送来第一盘烤好的肉串,何静拿了一串大口咬下,又闷了一口酒。
胡苗皱着眉头,睁着眼睛,一脸疑问,但又不知该怎么开口。
何静看了看她,放下酒瓶,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向后靠着墙。大排档里装修简陋,墙面只是简单的粉刷过,经年累月的油烟使墙皮掉粉掉皮不说,还浸渍了一片片油腻的黄色。何静就那么满不在乎地直接靠上去,眼神虚焦。
“上上个星期我去他实验室看他,看见他跟他一个女学生有点亲密。回家之后我问他这事,他起初不承认,后来又说是那个女学生对他单方面有意思。我让他把那个女学生转到别的教授手底下,他不愿意,我们就吵起来了。”
何静眯了眯眼,目光冷厉。
“我承认我在说话的时候是有一点咄咄逼人,但我没想到,他竟然敢打我。”
安静了一会儿,何静抬眼看向胡苗,突然笑了一声:“你干嘛这个表情!”
胡苗松了一口气:“我被你吓到了,你刚才的表情像是要去杀人。”
“胡苗,我当时真的恨不得杀了他!”何静突然激动起来,她浑身颤抖,眼神凶戾,仿佛几十年里全部的恶与恨都酝酿在眼睛里,只待触之即爆。
胡苗连忙搂住她,轻抚她后背,给她无言的安慰。
何静叹了口气,戾气渐消,靠在胡苗的肩膀上,抹了一下眼角刚刚冒头的眼泪。
“真讽刺。”何静叹道,“我还以为自己遇到了良人。”她摇摇头,继续说,“我当时真恨不得自己学了十几年的武功,也就不至于被他压着施暴。后来他放开我,我冲到厨房拿了把菜刀,他跑得快,把我锁在门外面了。”
胡苗见何静又激动起来,加重力道搂住她,拍拍她。
“我就站在卧室的门外面,对着门锁砍了几刀,但门质量太好,锁没砍断倒把我手伤着了。”何静伸出手,虎口处一道长长的伤口,“我当时站在门外面,拿着手机想给人打电话,但我翻了翻亲朋好友,好像也只有你一个人合适,我给你打了电话,你却没接,打了三遍,都是关机。”
胡苗不知道还有这回事,她想何静那时差不多已是孤立无援的地步,而身旁能给与支持的人却一个也无,必然绝望痛苦。何静愿意撕开伤疤给她看,她也不愿意瞒骗何静自己为什么没有接她电话。
于是她把那件事同何静说了。
何静张着嘴,愣了很久。
半晌之后,何静突然抱住她,压抑而痛苦地哽咽了几声,但很快就收住了。她埋在胡苗怀里蹭了蹭眼泪,坚强地坐起来,举着酒瓶朝胡苗说:“吃!喝!”
胡苗的眉眼舒展开来,陪她碰了清脆的一声,咕嘟咕嘟往喉咙里送酒。
喝到午夜,大排档的人还是很多。胡苗和何静一瓶一瓶地灌酒,周围好奇打量的目光也越来越多。中途还有一两个试图搭讪的人,被何静不客气地轰走了。
何静趴在桌子上,醉醺醺的,试图坐起同胡苗碰酒瓶,胡苗让她不要乱动:“你趴好,别摔跤。”
“不会!”何静潇洒地一挥手,突然侧耳细听,道,“胡苗,你手机响了。”
胡苗冷静地回了一声哦,然后开始翻自己的包,翻了一会儿,没翻到震动的手机。
何静这时从自己包里掏出正在响的手机,对她道:“在我这。”
胡苗又哦了一声,接过手机,点开接听。
“喂,你是谁?我?我是胡苗。何静?何静在我这。嗯。在明经路的夜市大排档里。对,就我们两个人。嗯,再见。”
胡苗挂了电话,何静问她:“谁啊?”
胡苗一脸正常:“不知道。”
何静点点头,瞎哦了一声,还提醒她:“手机放好,别丢了。”
“嗯。”胡苗顺手将手机装在自己包里,拉好拉链。
两个人继续喝。
不一会儿,手机又响了。
何静闭着眼吐槽:“你电话真多。”
胡苗摸了半天,才摸到震动的手机,声音一如平常:“喂,谁?在明经路的夜市大排档里,不是说了吗?对!就我跟何静两个人,你记住了吗?”说到最后一句,胡苗的声音才有些激动似的微微提高,然后挂了电话。
何静又问:“谁啊?”
胡苗一脸正常:“不知道。”
何静又瞎哦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