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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阵痛 于自我挣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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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淑丽站在胡苗面前,欲言又止。胡苗有所觉,却不开口,等到母女两个都吃完了饭,代淑丽收拾桌子,胡苗垒了碗碟打算去洗刷。
代淑丽一把拉住女儿,仿佛酝酿了好久终于下定决心要说些什么,但看着胡苗的眼睛,突然间眼酸鼻酸,又语不成声了。代淑丽一边紧紧拉着胡苗,一边用试探的口吻问道:“喵喵,你,你怪你萍姨吗?”
胡苗愣了一秒,若有所觉,她笑了一下,摇头:“没有,我不怪萍姨。妈,我分得清。”
代淑丽的脸上表情复杂,不知是心疼还是介怀,下一秒抱着胡苗嚎啕大哭:“乖乖,妈的好乖乖,你吃苦了,你受罪了,我可怜的喵喵啊!”
胡苗只在最开始心中触动一下,而后一颗心便逐渐坚硬起来,她拍拍代淑丽的肩,安慰道,仿佛也是在安慰自己:“妈,没事了,都过去了。”
代淑丽听了胡苗这话,心里更加疼,仿佛有人拿着锤子在她心上凿,凿得鲜血淋漓,偏偏她还无可奈何。她心疼喵喵,更埋怨老天爷不公道,她的女儿这么懂事又这么优秀,为什么偏偏命运坎坷,她想不明白,越想越钻牛角尖,便觉得冥冥之中有一双手在把她的女儿往死路上逼。
她想着想着,突然有些魔怔了:“喵喵,以后就待在妈身边,哪儿也别去好吗?”
胡苗安抚着情绪接近崩溃的代淑丽,等到她发泄情绪发泄得筋疲力尽,便温言哄她睡觉。然后胡苗下了楼,回到自己的卧室,给方锦萍打了个电话。
“萍姨,我是喵喵。”
方锦萍有点手忙脚乱地接了电话:“哎!喵喵,喵喵啊,”方锦萍拿出十分的注意力拿捏着口气,电话里她的声音亲昵,带着十分的热络,“我下个星期就出院了,到时候我去看你,咱们娘俩说说话,我可想你了。”方锦萍语气自然,丝毫不提那件事,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一切都还像以前一样。
胡苗知道方锦萍的骨裂伤得卧床静养、慢慢恢复,即使她出了院,身体也受不了到处奔波。她对方锦萍内心的想法心知肚明,于是直接表示:“萍姨,你伤没好,等你出院,我去接你吧。”
“好好好!你来接我,喵喵,我等着你啊!”方锦萍心里激动,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一个度,直到挂了电话,才惊觉自己扭到了伤处,一阵筋肉疼。
胡苗眨眨眼,看着洗漱镜子里的自己思绪发散。
胡苗其实并不责怪方锦萍。她是她,孟红旗是孟红旗,甚至某种程度上方锦萍其实也是受害者,坏人会受到制裁,不必让那些罪孽再牵连一些无辜的人。
只是,为什么,她还是有一点,不想去接触这些人和事呢?内心仿佛有个声音一直在怂恿她——沉溺吧,沉溺吧,把所有的一切都沉进深渊里,彻彻底底地同过去的一切了断。
胡苗晃了一下身体,突然惊醒。
她从那种不由自主往下陷的情绪里挣扎出来,用冷水洗了把脸。
*
方锦萍翘首以盼胡苗的到来,从早上开始,一直在问几点了。
李含珠趴在床边,有点无聊玩着手机:“喵喵姐不是说了她十一点到嘛,妈,你着急什么啊。”
方锦萍不理她,又问李骞鸣:“家里饭菜开始准备了吗,你跟张嫂说多做几个菜,喵喵喜欢吃那个虾米蛋羹,让厨房做得精细点。”
李含珠插了一嘴:“哥我想吃糖醋里脊,你让张嫂多做一点。”
方锦萍心里焦躁,闻言瞪向李含珠:“吃吃吃,就知道吃!”
李含珠莫名其妙,噘嘴生气道:“干嘛又说我啊!吃还不让吃了!”
母女俩又开始拌起嘴,李骞鸣坐在沙发上,挂了电话之后,便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看病房里的医学杂志。
方锦萍突然又看向李骞鸣,问道:“骞鸣,你跟润秋怎么样了?”
李骞鸣皱起眉头,合上杂志:“没怎么样,妈。”
李含珠放下手机,朝李骞鸣翻了个白眼,还故作存在感地哼了一声。李骞鸣看了李含珠一眼,没有理她。李含珠气得又哼了一声。
胡苗就是在这个时候走进病房的。
一瞬间她仿佛身份贵重的稀客,所有的人都充满热情地同她打招呼,一会儿烹茶倒水一会儿削水果皮,又一会儿方锦萍催问出院手续办好没有,拉着胡苗用温柔地能滴水的声音说:
“家里已经备好了饭,就等着我们回去了。”
仿佛那也是胡苗的家。
仿佛他们是一家人。
这种比起平时显得更为热情和热切的亲近,让胡苗有点不适应。而这种不适应的情绪在众人坐下来一同吃饭之前酝酿到顶峰,紧接着,在方锦萍不住地给她夹菜盛汤时,它突然破裂,像某种有毒的气体一样,迅速蔓延开来,感染掉她的整个内心。浑身的生机像是被突然抽离,胡苗觉得自己像是突然灰败下去的一颗植物,又像是色彩突然斑驳掉的死灰色画面,一切都沉寂下去。
像从来没有存在过的那种死寂。
代淑丽在晚饭之后,推辞了方锦萍留宿的好意,带着一儿一女回到家。她先是催促同李含珠一样无知无觉的胡明去洗漱,而后疲惫地在沙发上坐下来,用一种悲伤又破碎的目光看着胡苗。
胡苗仿佛承受不住似的,她同代淑丽简单打了招呼,就下楼了。
她觉得自己这一天都压抑极了。
虽然她一直在笑。
即使她在起初并无阴霾,但所有知情的人,看向她时都或明显或直白地带着一种类似同情的目光。她不需要同情,也不需要安慰,却还是有这样或那样与往日不同的特殊对待,时时刻刻地提醒着她,过去曾发生了些什么。
胡苗累极了。
她顽强地挺过了那场磨难,做到了自我释怀;但她周围的这些目光,像是网,又像是沼泽,拖着她,往下拽她,使她不得解脱。她很累,她需要某种彻底的休息,最好是那种躺在密封的棺材里隔绝外面的一切人和事的休息,又或者——
一通电话响起,打断了胡苗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