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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事后 祝枝珺的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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涉嫌绑架胡苗的三人,其中两人被发现有命案在身,不止一起,而且是流窜作案。警方顺着这三人,又抓住了另外两名通缉案犯,孟红旗正在其中。
四个人同时再审,于是整理出事情的前因后果。
孟红旗误以为胡苗是前妻方锦萍的女儿,因为多年前方锦萍离家出走对她怀恨在心,却因为找不到报复机会,只能将目标对准刚刚出院形单影只的胡苗。
那三人中唯一没有案底的那个,与孟红旗有些交情,闲谈中孟红旗听闻他想找些乐子,便言语诱导他“尝点不一样的滋味”,并带着他暗中跟踪胡苗。那人看见胡苗,心中欲望大起,跃跃欲试,又因为胆小怕事,找了另外两个道上的朋友壮胆。三人都瞄上了胡苗,跟踪了一个星期,见她每天都会经过同一条路去往医院,便伺机而动,一击得手。
三人中的两个惯犯是远堂亲,胆大心细,审讯时问什么答什么,绝不多言,老刑警越审越是皱眉头,走出审讯室,让技术队去查相关案底。
查了一天一夜,结果触目惊心——两个人手里至少有五条命案。
老刑警再次坐进审讯室,眉心皱成山川和峡谷,说:“死缓是不可能的了,还不如一起说出来,省得那些命案带到地底下去,永远也没人知道了。”
也许是这句话触动了嫌疑犯的某条神经,又或者他也觉得死期将近,如果不说,就再也没有机会炫耀了。于是一五一十地,交待了自己犯下的所有案子。
另一边那个唯一没有案底的嫌疑人,也老老实实地交待了自己知道的全部。他明白自己和另外两个人不同,他没有杀过人,也不是主谋,再加上他积极主动配合审讯,或许还能够轻判。
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公诉文件中他的罪名不是强/奸罪,而是故意杀人未遂。
在公诉人陈述中,警察在案发地点找到了刚开刃的剁骨长刀和斧子、非法获取的过量安眠药,以及新购买的还未拆封的高压锅。
胡苗的名字,在公诉文件中,被完全抹去。
最终,孟红旗以及三人中的两个惯犯被判死刑,立即执行;另一个因情节严重,主观杀人意图明显,被判十年有期徒刑。
一切尘埃落定。
时间回到那一天,祝枝珺将胡苗抱到车上,把她带去了自己住的地方。之后,胡苗不受打扰地在房间里躺了一个星期,一天几乎只吃一碗粥。最后一天,她打开门,走出去,笑着跟祝枝珺打了个招呼:
“早上好。”
祝枝珺掩住心中惊讶,面上一派自然地笑着回应胡苗:“坐下来喝点粥?”
胡苗刚刚洗漱过,面上一片清爽,目光也清明。她朝祝枝珺笑了笑,道了声谢,坐下来,和祝枝珺一同吃完了这顿早饭。她腹内空空,食欲像一只不知餍足的野兽,直喝了三碗粥才得以自制。
这一个星期以来,代淑丽和方锦萍都给胡苗打过电话。胡苗只接了代淑丽的电话,告诉代淑丽不要担心她,便挂了电话。方锦萍倒是隐约知道胡苗在哪儿,但胡苗连电话也不接,只好忍着心中焦急。
吃过饭,应胡苗的请求,祝枝珺将她送回家。胡苗躺在祝枝珺为她调低了靠背的副驾驶座上,歪头看车窗外的风景。一路上的人由少变多,即使车窗紧闭,仿佛也能听到车外喧杂——一切都是繁忙的、凌乱的、松散而平淡的,甚至显得麻木,但似乎这就是生活的本质,没有惊天动地的波澜,也没有戏剧一般的曲折。
似乎,这就是生活。
胡苗垂下眼睛,怔怔出神。
祝枝珺速度平稳地开着车,刹车也小心翼翼地踩,他很想说些什么,但最终面色平静地忍住了。
祝枝珺将车开进小区,停在小区楼下,又过了几秒,胡苗才意识到到家了。她坐起身,有点恍惚地左右观望了两眼,仿佛是在熟悉一个陌生的环境,须臾之后打起精神下了车,朝祝枝珺道了谢。
祝枝珺在她刚有动作的时候就下了车,等到胡苗下车,他刚好转过来扶她一把,让胡苗站定,方问:“我送你上去?”
胡苗摇头,轻柔却坚定:“不用了。”她抬头看了祝枝珺一眼,眼神里带着些慢慢恢复的明亮和光彩,口气熟稔而温和,“你回去吧。”
祝枝珺突然感受到自己的心跳,由轻而慢,变得紧而重,他感觉胸膛紧紧,心脏仿佛被谁揉着,这使他很想向胡苗索取些什么,一个拥抱,甚至是一个吻,然后他就可以反客为主,抚慰她,欢愉她,拥有她。但下一秒他退后一步,立刻披上了一层彬彬有礼的伪装,带着一种并不显得热切的讨好和追求:“明天见。”
胡苗突然轻笑了一声,她微转身体对祝枝珺道:“明天我应该不会出门。”
“那就下次。”他笑得礼貌而体贴,以及一点并不直白显露的亲昵。
胡苗既没答应也没拒绝,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进了电梯。
代淑丽是晚上才知道胡苗到家的。在这之前她惯常给胡苗打了个电话,却没想到胡苗竟然接了,于是开始东说一句西说一句,从一起跳舞的朋友们,说到胡明打算暑假里找个实习,拉拉杂杂的家里家外事,说个不停。
其实并没有什么重点,也没有什么非聊不可的事,但代淑丽就像挂不了电话一样,直到胡苗说她想休息了,她才切切地说好,让胡苗好好休息。
然而胡苗在挂断电话之前,说了最后一句:“妈,我回到家了。”
代淑丽当即挂了电话。
一分钟不到的时间,胡苗就听见敲门声。
她去开了门,看见门口穿着拖鞋、外套也没穿的代淑丽,笑着喊了一声:“妈。”
代淑丽瞬间就眼眶红了,她一边擦眼泪一边连连点头应声:“哎,哎!吃饭了吗?妈给你做饭!”
*
方锦萍也很快就知道了胡苗回家的事,她心里着急,想去见胡苗但骨裂伤还没好,只能躺着干熬。李含珠倒是自告奋勇要去,方锦萍喝止住她,惹得李含珠怏怏不乐。
祝枝珺将消息捂得紧,旁人只以为胡苗是遭遇了绑架,但李骞鸣当时在场,对事实心知肚明。而方锦萍也略有所觉。但李含珠却并不清楚,她只知道胡苗被坏人绑架,受了伤,需要休养,至于为什么不能去探望她的喵喵姐,李骞鸣告诉她胡苗受到了惊吓,需要心理医生的帮助,目前不适合探望。
祝枝珺在接回胡苗之后,也想到了这一点,他请了一位圈子里口碑好口风又紧的心理医生。
但胡苗拒绝了,她说:“让我冷静几天就好。”
她说这话,眼睛里起初是迷茫,而后逐渐变得坚定和冷静,但突然又变成略显空茫的一片了。
祝枝珺就在那一刻突生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感觉在之前就有些隐隐约约的苗头,但这一次却来得更直接、更强烈——他想照顾她一辈子,成为她唯一的、最可靠的依靠。
这真荒谬。
祝枝珺从不否认自己的自私。
他生来衣食无忧,备受宠爱,成年之后独立自主,经过教训却没吃过苦头,钟鸣鼎食从不吝惜,但却格外吝惜自己的感情。他可以为了追求一个女人花些在他看来权作情趣的金钱、时间和精力,但绝对不会为了对方改变自己——他的灵魂饱满而完整,带着些孤芳自赏的骄傲,他觉得没有谁值得他去改变,也没有人能够让他改变。
就好像他站在对方的心门前挑逗、迎合、追捧、示爱,只等对方打开心门,然后他得偿所愿,任其胡闹。然而自始至终他的门是紧闭的,你休想跑到他的领域里撒野。
祝枝珺自以为自己看得明白,以为自己永远不会改变,但现在,他突然有了一种可以为爱委屈自己的觉悟,哪怕依然带着一点些自以为是的意味。但他心甘情愿,甚至是迫不及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