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归程 像一只终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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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别时老支还不死心，依然在劝阿花：“外头哪是那么容易的呢，要不然查查怎么两三年都没个回信！”但看阿花一点反应也没有，无奈只能叹口气，去送自己的货了。
胡苗还记得自己去年来时坐的是黑车，但是此时在镇上，四座的专车却不那么好找。好在镇上有去县城的大巴，胡苗带着阿花去了汽车站。
阿花一路看什么都新奇。
两人抵达县城的时候，天已黑透。胡苗午饭没吃好，阿花也只是在路上粗粗咽了口粮，两个人晚饭都没吃，腹中饥饿。阿花饿得尤甚。
胡苗给阿花买了一份肉饼。她自己因为还带着面纱，不方便在街上吃东西，便没买。
阿花接过来三两口就咬去一半。她嘴里含着东西，问胡苗：“多少钱，我给你。”
胡苗没想到离开莲拉之后，阿花竟开始和她清清楚楚算账了。出发前的汽车票也是，阿花非要给她，胡苗不要，阿花就一副很不开心的模样。
胡苗知道自己犟不过阿花，于是就告诉她肉饼的价钱：“六块钱。”
阿花睁大了眼：“啥？就这一点，就要六块钱啦？”她见胡苗点头，心里有点怪胡苗买贵了，但还是从包袱里掏出钱，数给胡苗。
汽车票花了四十五，肉饼六块，一共是五十一块钱。
这才出门半天！
阿花心疼得不得了，但并没有出言埋怨。
胡苗有些好笑地接过钱，带她去找住的地方。阿花又问酒店一晚上多少钱，胡苗说了个均价，阿花连连摇头说不住不住。胡苗没办法，只好自己先开个双床标间，再劝说阿花，找了个陪着自己的借口。
在酒店里安顿下来，胡苗不太想出去吃饭，便用手机叫了外卖。她的手机有足足一年没开机了，此刻从行李箱中翻出来，充上电竟然还能使用。话费欠了一些，但用银行卡充了钱之后，SIM卡也能正常使用了。
无数条未接来电和未读短信。
胡苗按下心中异动，没去一一点开，而是先点外卖。
阿花不知道胡苗在捣鼓什么，她知道胡苗手里的东西叫手机，但她没用过。她肚子还饿，但刚刚吃过一个六块钱的肉饼，正心疼着钱，哪里还有念头再去买东西吃。
半小时后外卖送到，胡苗开门去接。
等待的时间里胡苗已经洗好了澡，又换了一身衣服。阿花也学着她同样洗了个澡。待胡苗把饭菜摆了满桌，阿花刚刚洗好出来。
饭菜很香。
阿花咽了口口水，肚子咕咕叫了一声。
胡苗没回头招呼她：“来吃饭，阿花。刚才抢了一个红包，正好抵了这顿饭钱，买了这么多基本没花钱。你带来的好运气呢。”
阿花知道红包的意思，但不明白什么叫抢红包：胡苗不是只用手机点点点了一通吗？去哪里抢了？阿花想不明白，但她听懂了这顿饭不要钱。
胡苗还说是她带来的好运。阿花抛开心底的小别扭，和胡苗一起吃完了全部的饭菜。
吃过饭，胡苗要订第二天去X市的火车票，阿花又问了价钱，得知后一言不发。
胡苗安慰她：“你以后会有钱的，阿花，现在不用着急还我。”
八点一刻。
往常在莲拉，这个时间阿花早就躺在床上了，但掀开酒店的窗帘，就看见街上依然灯火通明，人来人往。阿花心里有些犯痒。
胡苗看看阿花，提议道：“我们去街上溜达一会儿怎么样？我还想买些东西。”
离开莲拉之后，胡苗突然发现阿花的粗神经上长了一些细小的敏感枝杈，这让胡苗再次注意到，阿花才只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女，她生长在消息闭塞的莲拉，第一次经历这样复杂嘈乱的外面世界。
这同时让胡苗觉得，自己对阿花负有一种责任感，于是她不免多多注意阿花的情绪和态度，说话时也委婉地不去增加阿花的心理负担。
阿花果然点了头。
两个人从位于县城中心地段的酒店出发，去了附近的大型购物中心。
阿花第一次逛这样的地方，她目不暇接。
胡苗买了饮料和一些零食，又晃荡到三楼，买了一个旅行背包。她问阿花有没有想要的东西，阿花盯着价格看了一会儿，摇头说没有。
出了购物中心，两个人经过一条美食街。
这个时段的夜市正热闹。还有一些补课的学生刚放学，围在炸串摊子前买东西吃。
阿花闻着香味看过去，问胡苗：“那是啥？”
胡苗拉着她走过去。
酒店里吃的外卖让胡苗此刻还留有八分的饱腹感，她看了一圈，点了个炸香蕉和炸香肠。炸好了递给阿花。
阿花看着胡苗：“你不吃？”
胡苗笑着看她：“我还饱，吃不下，我看你吃，这样也算享受到了。”
阿花看了胡苗几秒，接过来自己吃了。
又溜达了一会儿，胡苗打算回酒店了。待在莲拉的日子里养成的作息让她此刻有点犯困，但阿花很精神，她对胡苗说：“你先回去吧，我知道路。”
胡苗不放心，阿花却坚持。于是胡苗给她留了自己的手机号码，确定阿花的确记住了酒店的名字和地址后，才提着东西先回了酒店。
阿花看胡苗走远，原地站了一会儿，转回炸串摊子前，掏五毛钱买了块炸年糕。边吃边和摊主聊起来。
*
胡苗回到酒店，嫌身上有油烟味道，又冲了个澡。她擦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就听见手机在响，也不知响了多久。
房间里的灯光映得胡苗面庞柔和，她静立在桌子前，看了一会儿手机，然后慢慢地把它拿起来。
手指放在屏幕上，正待划开。
手机却不响了。
胡苗顿了一会儿，把手机放下，继续擦头发。
手机又响起来。
胡苗接通了电话。
听筒中传来小心翼翼的声音：“喵喵？喵喵，是你吗？”
胡苗静了一会儿，回答道：“是我。妈。”
另一头的声音立刻激动起来：“喵喵，喵喵，是妈妈！”确认了是女儿之后，代淑丽连声说，“是妈妈错了，都怪妈妈，都是妈妈的错。”她泣不成声，激动时只顾“喵喵”、“喵喵”地一声声喊。
胡苗静静地听着，然后开口安慰道：“妈，不怪你。”
“怪我，都怪我！”代淑丽不住地往自己身上揽责任，她内心的情绪奔涌着，把满腔的思念哭喊出来，“喵喵啊，我的闺女啊，妈妈好想你啊！妈妈想你想得心都难受！”
胡苗鼻腔泛酸，她忍着道：“妈，别哭了。我要回去了。”
*
阿花很晚才回来，胡苗差点以为她是走丢了。等给阿花开了门，她才放纵了已经困倦了一个多小时的自己沉沉睡去。
阿花却依然精神。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睁着眼睛发了一会儿呆，又看了看胡苗，悄悄坐起身，下了床。她打开自己的包袱，数了数剩下的钱，又放好，躺回自己床上去。
她脑子里想着事情，又睁了半小时的眼睛，才闭眼睡了。
第二天清早，胡苗喊醒阿花。
阿花睡眠不足，正犯困。
订好的票出发时间临近中午，胡苗算着等她们吃完早饭，收拾好行李，也差不多是出发的时间了。
胡苗洗漱完毕，从卫生间出来，见阿花依然困蒙蒙地坐在床上，开口催她：“去洗漱呀，阿花。”
待去酒店的餐厅吃完了早饭，看神色阿花已经彻底清醒了。
吃过饭，又回房间收拾行李。阿花就一个小包袱，收拾得干脆利落。阿花收拾好了，就坐着看胡苗收拾她的小箱子。
昨天晚上买来的饮料和零食基本没动。分量不轻，胡苗便把东西分成两半，打算一半让阿花拎着。
阿花却突然道：“胡苗，我不跟你去X市了。”
胡苗大为惊讶：“为什么，怎么了？”
“县城里的东西都这么贵了，去X市东西肯定更贵。我没你跟胡享那么有钱，跟你去X市，我可能一辈子都赚不起钱还你。我也不想给你家当丫鬟抵账。”
胡苗哭笑不得。
阿花继续道：“我就先待在县城里，等赚够了钱，我就去X市找你；要是不行，我就还回莲拉。”
胡苗和阿花讲道理：“你才十九岁，一个女孩子，你待在县城里做什么呢？”
阿花带着点得意说：“我昨天晚上找到份活儿，就在夜市后头，老板娘跟我说包吃包住。”
胡苗看了看时间，已定的车次已经赶不上了。胡苗干脆把两张票都退了，带着阿花去她说的饭店去探探情况。
路上胡苗好奇：“你是怎么找到的？”
阿花答她：“就跟夜市里头的老板们聊天，有人要找洗碗洗菜的，我就去了。”
胡苗内心啧啧称奇。
阿花带着胡苗来到了夜市的后街，找到了那家店。此时时间还早，店门开了一半，不待客，只是在准备晚上营业的材料。
胡苗假说自己是阿花的亲戚，和老板沟通了一番，得知老板和老板娘都是之前镇子上的人。
老板娘看胡苗穿着体面，不论是长相还是举止都让人瞩目，心里疑问阿花竟有这样的亲戚，但只是笑呵呵地接过话：“阿花说了她胃口大，我们开饭馆的，饭菜是不缺的，肯定管饱！”至于住，就安排在店里二楼，胡苗还特意上去看了，两间房大间放货，小间里收拾出来地方放一张小床供人休息。阿花住在店里，也算是帮着看店看货。
问清楚之后，胡苗放下大半心。她心里暗叹阿花运气好，一面又觉得是阿花能干。
午饭时间将近，胡苗想带阿花出去吃一顿，作为饭店大厨的老板大方笑道：“就在店里吃吧，我炒几个菜。”老板娘暗地里皱眉瞪了老板一眼，却没说话。
胡苗笑笑，说：“那我点几个菜吧，请大家吃一顿，阿花年纪小，以后她如果有不懂的地方，还请你们耐心教教她。”
胡苗特意点了几样贵菜，一副她要掏钱的模样，老板娘见了，露了笑脸，热情道：“我们店里的鱼虾都是当天早上送的货，活鱼活虾，可新鲜呢！”
阿花性子倔，认定的事情八匹马也拉不回来，胡苗已经不妄想她能够说动阿花改变想法了。她只能在心里垫着一份担忧，尽可能地为阿花多铺垫些。
“我的行李没多少，背我昨天买的旅行包刚刚好，这个旅行箱就留给你吧。手机也是，我打算买个新的，旧的用不着了，给你用吧阿花。啊对了，还有昨天晚上我买的那些零食，本来是打算和你一起在车上吃的，但是那些东西太重了，我拎着好累，不想拿了，都给你吧阿花。”
阿花有些嫌弃胡苗：“那才多重，咋就拎不动？”
胡苗戏做得足，她伸出手掌给阿花看：“昨天晚上本来你还帮我拎着，后来你一个人去夜市溜达，我自己把东西拎回来，手心都被勒紫了。”
阿花瞅了瞅，觉得胡苗手心处是有点红。她看看胡苗，心里有点不好意思，觉得对不住她，但还是忍不住把心里话说出来：“你咋这么没用呢。”
胡苗没搭理阿花，从钱夹里数出刚取出来的一沓钱，递给阿花：“你在一个人在外面，要多注意，这些钱你先拿着用，等以后挣到了钱再还给我。”
阿花摇头拒绝：“我不要，我吃住在店里，用不着钱。”
“万一需要呢。”
“不要。”
胡苗温柔小意劝她，阿花铁石心肠拒绝。
一再拒绝。
胡苗只得放弃。
胡苗看着阿花，阿花也看着她。胡苗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女孩子勇敢又可爱，认真又善良，聪明又勤快。她看着看着，就忍不住朝阿花微笑起来。
阿花却不耐烦道：“你咋还不走呢？”她一会儿就得去店里帮忙了。
*
绿皮火车慢速轧过铁轨，发出有规律的声音。胡苗看着窗外的漆黑一片，偶尔闪过一两盏明亮的夜灯。她的心境平和，带一点略微充实的期待，像一只终要归家的离燕，心怀暖意地踏上归程。
作者有话说
第129章 归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