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归来 路上的风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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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么平平无奇地过，胡苗却一点也觉得不厌倦。小木屋里剩下一些胡享搜集来的可用于书写的纸，胡苗便想找笔。
无奈阿花家一只也无。
胡苗便让她帮忙去问去买。阿花竟从村长家拿回来一支毛笔，村长兼带着还送了些墨汁。
阿花理直气壮：“村里有学问的都用毛笔写字呢。”
莲拉自己没有学校，最近的学校在镇上。莲拉乡里有些见识的人，乐意将自己的孩子送到镇上念书，一月回来一次。条件不够好的，便跟着村里的老学究，在村办的草班子里念上几年，数得数，识得几个字，不作睁眼瞎，就够了。
年轻一代里，数不识、字也不识的，已经很少了。平日里偶尔记账做事也会用得到笔，毛笔毕竟不方便，硬笔才是首选。
只不过每逢办大事，必要请乡老高望坐镇，这些德高望重之人，惯用必是毛笔。历来如此，以至于婚嫁喜丧，不用毛笔书写，倒显得不庄重了。
但其他不论，比起铅笔和圆珠笔，显然是毛笔更易得些。胡苗知道阿花是偷懒了，但也不说破，收了笔谢了她，送她两块糕，打算自己先试着用毛笔写写看。
阿花吃着糕，声音得意：“我跑了好几家哩。有笔的家里只有一杆，不乐意给我，还是村长的心好，卖我一支。”仿佛是吃得太高兴，她像是突然记起一样提了一句，“还主动送你墨水，村长心好呢。”
胡苗心道没有墨汁，我用什么写？
但胡苗还是面上表现出感谢之意：“嗯。是要谢谢村长。”她见阿花不住卖乖卖好的模样，像是逗弄孩童一样附和她说话。
阿花转了转眼便道：“也不用你谢别的。村长家的鸡蛋太多了，吃不完，想卖呢。”
胡苗有些吃惊地张了张嘴，突然笑出声来，连声说了好好好。
她看着阿花，心里既好笑又无奈：是什么时候，阿花也学会绕弯子了？
*
用毛笔写字。
说实话，胡苗还是第一次尝试。
这一点也不奇怪。
毕竟自小到大，胡苗的生活充斥着的，满是学习工作生活之类最功利不过的事情。她连兴趣爱好都少得几近于无，遑论这些边边角角的素质熏陶。
她也不知道自己握笔的姿势是否正确，但记忆里似乎有一些线索，胡苗努力回忆，似模似样地下了笔。
纸上糊了个大黑团。
胡苗抬手，看自己手腕。
抬笔时看起来倒算稳当，但下笔时，字划便如蚯蚓，扭动着，实在不堪入目。
又尝试了几次，胡苗放弃了。
于是胡苗便托阿花去村里老支头家，给了钱，让他下一次去镇里时多带些纸笔。
老支非常尊重文化人，态度正式地把这件事应下来。他见阿花拿给他的钱挺多，又问是不是还要带些书。
阿花拿不定主意，又跑回去问胡苗，胡苗便说让他看着买，权作打发时间。
老支心中一时更为敬重。
在他心里，拿书打发时间的人，都是文化人。识字对他来说就已足够痛苦，遑论这些拿书享受的人。一时间他对这个外来客的观感瞬间转好，近朱者赤，连带着他看阿花，也觉得她近来行事说话都有了几分改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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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笔有了，书也有了。
胡苗逐渐爱上坐在湖边静静看书的光景，时不时眼睛看得酸胀，远眺一会儿便又目光清明。顿时觉得从身到心，无处不在享受。
阿花最初给她买来的那支毛笔，胡苗也没扔。墨汁充足，时不时她也会拿毛笔练一练笔划。
偶尔她会回想过去，想起代淑丽和胡明，猜想她离开之后的种种，但郁结未消，她想着想着，心头便有迟滞顿塞之感。她只能强迫自己不再去想，暂时先放下。
好在她练毛笔字，好比幼儿刚学写字，一笔一划格外需要用心。练字时，心里容不下旁物，正是平心静气的一个好方法。
村长从老□□里听说了消息，心里有了成算。他想请胡苗去村办的学习班教认字。胡苗思考了一会儿，拒绝了。村长不死心，还想再劝。
阿花拉住村长：“你看，我就说了她不会乐意。她长得丑，不想见人。”
村长看了看胡苗蒙起来的纱巾，隐约可以看见她脸上的疮疤。他叹口气，放弃了继续劝说的想法。
这是第一次，胡苗对阿花的坦率有些不高兴。她知道阿花没有恶意，但在外人面前这样直白的戳露出来，她还是不适应。
但她随即又想：这是不是说明我还是在意，还是没有释怀？
于是胡苗的性子更加沉静下来，她越发陶醉在书和湖光水色里。
*
胡苗看书不挑。老支起初为了给胡苗带书，特意跑了一趟镇上的书店，让书店老板给推荐两本。而后看胡苗让他带书越来越频繁，他便寻了个旧书摊子，多买些破烂旧书带给她。
胡苗没有异议，尤其是这些旧书里，时不时还有那么一两本显得稀奇难得。只是有些实在破烂不堪，连书页都残缺了，偶尔看得起兴，少了的内容让她心里如同猫挠。
她看书快，笔记也做了厚厚一沓。胡苗一番思考之后，便将已看过的书拿去给村长，让他送给想看的人看。
阿花对胡苗送书的举动没异议，她不喜欢看书，送出去也不心疼。只是在胡苗送书之后，她有些念叨村长小气：“这么多书，买还要不少钱呢，村长也不送只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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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暮夏到初冬，看湖边木叶染上颜色，胡享在十一月底的时候回到了莲拉的前庄。
他的头发长长了一大截，刘海也长了。为了活动方便，他用小皮筋在脑后扎成一束，只是那小皮筋却是一圈粉色，上面还粘着两颗红嫩嫩的塑料小草莓。
他到达时已是傍晚，胡苗和阿花正在吃饭，只听得铁门咚咚响，而后一个风尘仆仆的人现了身。
依然是一脸快活可亲的笑容：“有饭吗？”
胡苗先抬了头。
阿花随即也放下碗，她皱着眉，抬眼看了看站在大门口的人：“你是谁？”
直到胡享走进来，走到阿花面前，叫她细细看了，阿花才确认这是几个月前突然告辞离开的胡享。
她皱眉看了看胡享扎起来的小辫，口气远算不上客气，她说：“锅里还有，你自己去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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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胡享的归来，胡苗有些意外之喜。但她更奇怪阿花的表现，她似乎瞬间对胡享转变了态度，从之前的追逐纠缠，变成了一脸嫌弃。
胡苗细看了胡享的模样。
依然是那副脸。
双眼清亮，神情快活，笑容可亲。
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至少她没看出来。
胡享回来了，胡苗就要将小木屋让出来。屋子内部布置简陋，胡苗也没有太多要收拾的东西，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书和笔记。胡享正站在她旁边，在得到胡苗的许可之后，好奇地拿起来看。
他从笔记里抽出其中一篇，让胡苗看：“这本书，你还有吗？我想看一看。”他看着胡苗，眼睛里满是毫无遮掩的夸赞，“你的字好看，内容写得也好。”
胡苗被他直白的夸赞弄得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便告诉他书的事情，让他去问问村长书是否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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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胡苗在湖边看见胡享。胡享敏感地察觉到了胡苗的到来，一副欢迎的姿态。
胡苗在他身边两个身位的距离处坐下：“那本书你看完了吗？”
“还没有，只看了一半。”
胡苗又问起他的旅程。
胡享很高兴地同她分享：“果然珍宝都是要被藏起来的。后庄那里没有湖，但有一条小小的瀑布，清潭里有很肥的鱼和虾，吃起来味道很好。我在那里住了半个月。然后就往更深的山里走。
“有一个名叫洞洼的村子，那里人很少，日子很穷，经常会和后庄的那些人换东西，我在那里住了一个多月。听那里的人说，山林更深处有野人，有时会跑出来偷吃东西。”
他依然陶醉在上一站旅途的美色里：“目之所及全是树木，脚下也有小草和苔藓，走到树木的背后，看不见村落，恍惚觉得自己掉进了另一个世界。”
记忆里的震撼仍有余韵。他沉醉着，叹息着：“万物生息，各有滋味。”
作者有话说
第123章 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