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扒皮重生]复燃》葬白

122、出行 悦纳自我

　　胡苗坐在宝石湖边，她沉醉在这种山水美色里，每一次都会看得心神迷醉、胸臆舒缓，然后越来越忘记过去，忘记来处，忘记凡俗种种。
　　仿佛天地间除了这些灵动山水，她只感受得到自己，而自己又融于山水，一瞬间本我忽涨忽缩，忽虚忽实，轻盈若风。

　　山风漾起湖面的波澜，如同胡苗起了微皱的心湖。极致的心灵放松之后，胡苗方开了口，她没有看向胡享，而是静静看着湖面。

　　“是去莲拉的后庄吗？”她打破安静。

　　胡享也享受着这种自然风光的美和安宁，他口气轻快回答她：“听说再往山里去，在后庄之后，还有一些村落，如果可以，我还会到那里看看。”

　　胡享看了看胡苗：“你不和我一起去吗？”

　　胡苗回看了他，看着他的眼睛。
　　他眼中仿佛另有一方天地，永远清明的、富有生机和活力的天地。

　　“不，我不去了。”胡苗转过头，“对我来说，这里已经足够美了。”

　　但胡苗还是有些不明白，她问胡享：“你已经厌倦了莲拉吗？”

　　“不，它很美。”胡享看了看湖水、草木和山林，眼里流露着纯然的对美的欣赏，只是他说：“但我必须一直在旅途上，不能停下，我在哪里死亡，哪里就是我的终点。”

　　他说话时，眼里满是对未知与下一站的渴望。

　　胡苗突然觉得他是一股活水，受不了在一方土地里局限，永远流淌着，才能够清明清澈，才能够避免成为死水的结局。

　　但是——

　　胡苗压下心头情绪，默然不语。

　　*

　　第二天一早，胡享背着包从木屋出发。这一次如同上次，后庄的一个乡民接过老支的角色，为胡享领路。

　　胡苗为他送行，她只送到距离村落中心还有一段路的地方。胡享同她告别，胡苗踌躇了一路，终于忍不住问出口：“你还会回来吗？”

　　“当然。”

　　他的声音依旧轻快，从没有阴霾，也不会带上一丁点离别的黯然与涩意。

　　胡苗点点头，目送他远去。

　　*

　　胡享的离开，使胡苗不可抑制地沉郁了一两日。

　　出乎胡苗的意料是，对于胡享的离开，阿花只在最开始抱怨了一下太突然，不高兴他连招呼都不打，但抱怨之后，随即便该干嘛干嘛去了。
　　倒是出门前特意问了胡苗一句：“你啥时候走？”

　　如果不是了解阿花的性格，胡苗都要以为阿花是在撵人了。但她和阿花相处多日，看她神情，胡苗明白阿花真的只是纯粹在问自己什么时候要走。

　　或许在阿花眼里，不论是胡享，还是胡苗，他们都不属于莲拉，过客，终归都是要走的。

　　可胡苗不解的是，为什么阿花能够对胡享的离开这么坦然自若，浑然看不出几日之前纠纠缠缠的模样。阿花甚至没有问胡享是否还会回来，听了胡享已走的消息之后，她就只是哦了一声。

　　但她还是先回答了阿花的问题：“我暂时不会走的。”

　　阿花突然露出点笑模样，高兴地点点头，出门割草去了。

　　胡苗看她有些欢快的背影，突然明白了什么，看着她出门的背影笑，又帮她打扫了一下院子。

　　*

　　作为主动割舍了过去的人，胡享的离开突然使胡苗体会到被离别的感受。

　　友人背上行囊，要走自己的路，而自己又没有任何正当的理由让他留下来，只能留在原地看他远离。
　　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并不像是受了打击或者经历痛感那样直接，它是缓慢的、静静流淌着的一种情绪，有事可做时无暇顾及，但沉静下来便会偶尔侵蚀一口人的内心。并不痛，也不悲伤，却像是染上水墨的颜色，慢慢地晕染开来。

　　安静，寂寞，无人可诉说。一种不可抑制的孤独。

　　胡苗回忆她是否经历过这种类似的感受，但细细回想，过去开始变得非常模糊，以至于能回忆起来事，却回想不起情感。仿佛自己同过去是割离的。

　　想着想着，思绪开始变得缓慢，意识变得迟缓，在这种类似发呆的状态里，胡苗的感触变得如此沉钝，以至于类似害怕和惶恐的情绪被堵在门外，无法触动敏感的神经。

　　害怕？害怕什么呢？
　　惶恐？惶恐什么呢？

　　胡苗也不知道，像是预感似的，她觉得自己将要失去什么。但仿佛又有另一种理智告诉她那不重要，而经验和认知又隐约觉得失去是必然。

　　没有想出个理所当然。

　　胡苗收拾了所有的情绪——这是她远走他乡的这次旅途里，非常难得的一种收获。不再逼迫自己，不再心有焦虑。

　　更重要的是，她开始慢慢地接受自己。

　　胡苗把纱巾取下来，摸了摸自己的脸。手触到的地方，粗糙坑洼。即使没有镜子，也可以想象得到这张脸上的不堪入目。

　　胡苗低下头，宝石湖清亮的湖面倒映出她的脸。

　　她低下头正准备细看。不知从哪儿突然掉下来一个什么，类似碎小石子样的东西，砸进湖里，溅起水花。有一滴水溅到胡苗的脸上，她眨眨眼，湖面圈圈皱起，瞬间倒影就消失了。

　　*

　　胡苗打算搬去胡享之前住的那间小木屋。

　　她同阿花之间虽然相处不错，但阿花的直率和偶尔的破门而入还是让她觉得有些不适应。即使知道阿花性子本来就如此，她还是需要一些私人空间。

　　她把自己的决定说给阿花听，阿花首先问的是：“你还跟我一起吃饭吗？”

　　胡苗笑着回答她：“当然。”她还给了阿花钱，让阿花去村民老支家里看看，有什么想吃要用的东西，便买回来。

　　阿花喜滋滋地出门去了。她知道今天老支头刚从镇上回来，还知道胡苗又托老支头带了一大袋子的米糕。她可喜欢吃镇上的米糕了。

　　吃过晚饭，天色还早，胡苗收拾了很少的东西，去了临湖的小木屋那里。

　　胡享住在这里的时候，胡苗虽然经常来这边看湖看景看他，但却很少进屋，此刻打开门，端详了屋子里的布置，才发现这屋子从里面看，竟有些意想不到的宽敞。

　　也许是家具太少的原因。

　　墙角放着一张木床，临窗一张大桌子，长椅子矮凳子各一只，床桌对着的另一边，临墙立着一扇柜，其他便是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多却不显乱。

　　胡苗大致收拾了一下，把卷好的铺盖放下来，又铺了新的床单。洗好澡，躺在床上。

　　木门无锁，关上也不严密，胡苗用椅子抵住，权作心理安慰。

　　星光从窗户和木门的缝隙里透出来，照出一束束细细的小光斑。胡苗睡不着，侧头看着地上。又一会儿，虫鸣鸟叫，仿佛合唱着一支歌，她细细听，不觉烦躁，反倒生出莫名的乐趣。

　　她下了床，挪开椅子，开了门往湖边走。

　　胡苗此刻正衣衫不整，头发散乱，但夜晚静谧，身旁无人，她便放肆着突然小步跑起来。无人看她，她蹦蹦跳跳，活像是没了父母看管的幼龄儿童，沿湖边，从这头跑到那头，摸一摸最边缘的那棵树，又折回来，坐到湖边的那块最大的石头上。

　　月色四处流淌，随风一起抚着胡苗的脸庞，她甩了甩头发，皮肤和风直接接触的地方令她觉得无比舒服。

　　心胸舒畅。笑意也绽开在脸上。

　　一半宝石湖，被月光直直照着的地方，湖面闪着晶晶亮的细碎光芒，又像是湖底石头反射出来的光，仿佛块块宝石，待人捡拾。被树木遮住月光的另一半湖面，没有光亮，便显得绿沉沉黑暗暗，但却不阴沉，仿佛黑暗之下藏匿着跃动的精灵，待月光未注意的时候，便伸出小手悄悄捞去一块宝石，藏进月色更加找不到的地方。

　　胡苗抬眼看一轮明月。它看起来硕大又澄明，直白又羞涩，被胡苗盯得久了，便扯来一片云纱遮住面庞，不敢看她。

　　胡苗突然笑起来，她心里不知为何，突然充斥着无数的快乐，仿佛胡享走了，他的无数快活事却留在了这宝石湖，被她捡到了。

　　此刻她很想肆意喊叫，或者唱一支歌，但怕惊扰别人，强忍住了。

　　有一条小鱼突然跳出湖面。
　　又或者不是鱼，湖面凌空处突然现出的一道碎闪闪的光，只是看花了眼。

　　胡苗被吓了一跳，但须臾便回过神，笑出声。跑动过后心脏还跳得很快，她深呼吸了一口气，眼神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