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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胡享 一幅画和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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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苗被阿花破门而入,又被强硬扯掉面纱,心里的不满是有的。但看阿花坦率又自然,看着她的脸露出一副“不过如此”的表情,她又觉得和阿花生气,真是白费力气。
这张脸,看习惯之后,仿佛也并没有多吓人。
阿花家已是村落的外围,胡享住的地方就更是边缘,两处房屋相距不远。胡享安顿下来的小木屋那里,再往东面密林的方向走几步,便是宝石湖。湖在林边,一半接壤村落,一半连着树林。
受乡村作息习惯的影响,胡苗渐渐适应了这种睡眠相位特别前移的早起早睡。
不同于城市的早起就吃饭,过于早起的乡民们往往会在忙活了一两个小时之后,才会凑活着吃点东西以作早饭。
于是在阿花出门忙活之后,早起的胡苗有时也会出门走动看一看。西面村落聚集的地方她是不会去的,往东向着宝石湖的方向对她来说是个不错的选择,那边更深处是山林,乡民们等闲不会往那里去。
除了胡享。
胡苗经常在湖边看见他,他坐在一方大石头上,膝盖上垫着一块不知道从哪找来的破破旧旧的薄木板,在上面写写画画。
很多次因为他在,所以胡苗特意避着走进了林子里。
山林边缘处植被还不算太茂密,躲藏并不周全,但胡享专心太过,一点也没察觉到被林木松松掩着的胡苗。
这些树木高大笔直,偶尔鸟鸣声叽啾,给人一种响越山林的感觉,风阵阵,带来格外清明舒爽的气息。待到太阳升起,水汽被蒸发,泥土、草木和千万种味道混合在一起,处处是生机。
胡苗常常望着望着,就陷入怔愣。耳边伴着鸟鸣,她一点也不讲究地坐在地上,背靠着树木,看被树木枝杈划分得支离破碎的天空。
久而久之,数次都看见胡享之后,胡苗也产生了一丝好奇心。
他在写什么?
于是这一次,胡苗没有再躲进林子里,她轻轻地走到胡享身后,停在距他两步远的地方,看见了木板上他画着的东西。
胡苗一时表情难名。
胡享却突然感觉到什么,回过头,看见了她。
胡苗还是一如既往地遮掩着面纱,但是比起从前,现在她只是松松散散地围着,且只围了一层,如若走近细看,她脸上的肿胀与疱疹消退的坑洼近乎一目了然。
大约现在纱巾之于胡苗,只是一个心理安慰。一方面她放不开自己,做不到直面他人,另一方面也有些厌倦了每时每刻的遮遮掩掩。
但胡享看过来的时候,她还是下意识地退了一步,捂了捂脸。然而随即她就克制着放下了,在他旁边坐下来,只是不看他的眼睛。
胡享朝她笑了笑,自然而然地同她聊起莲拉,又指着宝石湖的湖底:“第一天看它时觉得它真美,仿佛湖底真的藏着宝石,后来我仔细观察,发现是湖底的那些碎石头的原因。”
湖水清澈,阳光直射湖底,不同于胡苗曾经见过无数种其他的湖,宝石湖的清澈带着一种轻盈,它似乎极易被染上颜色——各种颜色,有时是反射了光的湖底石头,有时早晚变幻颜色的日光。
宝石湖,这个名字,简直恰当到了极点。
胡享看胡苗望着湖水发呆,轻悄悄把木板上的纸张藏起来。
冷不丁胡苗突然问了句:“那是你的画吗?”
胡享的手僵住了,他的笑里,难得带着一种被抓包的羞涩。只是他天生笑眼,气质清和,不论什么动作都看起来赏心悦目,胡苗也情不自禁地和他一起笑起来。
“太丑了是吧?”胡享把纸张平铺好,看着自己落了笔的那幅画,有些无奈地摸了摸下巴,“这太难了。”他又看了看远处的树木。
“要画好一幅画的确很难。”胡苗附和道,声音带着一丝愉悦的轻快。
*
阿花来喊胡享吃饭,看见胡苗和胡享说说笑笑,声音有些怪:“你们两个怎么在一起?”
胡苗起身,她朝胡享点了个头,先回去了。
阿花看了看先走一步的胡苗,又看看还坐在石头上的胡享,终究还是锅里的饭更有吸引力,她撂了一句:“饭做好了,来吃清早饭了!”便跑远了去追胡苗。
待胡享收拾好,到了阿花家,胡苗刚刚将饭菜摆好。
菜是昨晚吃剩下来的,稀饭和馒头是清早阿花自己准备的。阿花一个人吃掉了两个馒头,胡苗和胡享两个人胃口不大,剩下来的零碎和菜汤全被她蘸了馒头入味。
胡苗说她去刷碗,阿花点点头,也没同她客气。
她天生坦荡直接,好就是好,同意就是同意,不想就是不想,假模假式的客套与谦让在她这里行不通,她也学不会。
阿花心里自有一本账。
胡苗和胡享提供钱财粮食,她负责烧火做饭,她认可这种分工,哪怕次次都是她做三个人的饭,一开始觉得公平,往后也不会不平。就像做饭时,即使胡苗不帮她烧火,她也不会主动喊胡苗去干活。
自然如果有时胡苗要主动帮忙,她乐得轻松,也不会推让。
胡苗去洗碗,阿花一时便没了事做。她跟着胡享走了一段路,追在胡享身后问他:“今天清早,你怎么和胡苗在一起?”
胡享有些怵和阿花单独相处,自然也不想让阿花跟着她回小木屋,便朝西面村长家走,刻意换了个话题:“我一会儿去村长家买只鸡,中午我们烧了吃吧?”
阿花果然被带偏了注意力,她连连点头:“那我去地里翻几个土豆,中午咱们蒸饭吃。”
阿花一边说一边想,仿佛炒好的鸡肉就在嘴边,满心都是肉菜。她便也不跟着胡享了,先去地里挖几个土豆准备着。
胡享松了口气,一个人去找村长去了。
*
胡苗还不太能够适应用土灶炒菜,只能够帮阿花打打下手。即使是所谓的打下手,阿花还要嫌弃她切菜的动作慢,烧火的手艺糟。
这也不怪阿花苛刻。毕竟同样的柴火烧起来,胡苗总是更费一些,而且还不能掌控温度。
阿花将一整只鸡都烧了,应胡苗和胡享的要求还炒了两样素材,三个人中午吃了丰盛的一顿。
阿花在饭食上从不小气,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对别人。一整盆土豆炖鸡都被她盛出来,不藏也不留。她自己吃得舒心,也不会多管别人,一块鸡肉她能啃吧啃吧把鸡骨头都嚼碎,但对于胡苗和胡享两个人啃不干净的骨架,她也不多说什么。
素菜被吃完了,盆里的土豆和鸡肉还剩了些,阿花舔了舔吃得油汪汪的嘴巴,问了两个人:“你们还吃吗?”
胡苗和胡享两个都表示自己已经饱了。
阿花便把鸡肉端回厨房盖好,跟胡苗和胡享他们说:“晚上再加点土豆炒一炒,拌面条。”
胡苗和胡享都点头。
阿花的手艺很不错,饭食上他们两个除了提一提加菜的意见,怎么烧,烧什么,基本都是听阿花的。
*
隔天清早,胡苗又在湖边看见胡享。
这一次他没有画画,反而在写些什么东西,胡苗惊讶的发现那是日文。
胡享坦荡地说了自己的来历:“我的外婆是日本华侨,我出生在中国,在日本长大。”他看了看胡苗,“你能看懂吗?”
胡苗摇头。
胡享突然松了口气,他笑道:“那我就放心了。”
胡苗诧异:“为什么?上面写了我不能看的东西吗?”说完又觉得态度有点冒犯,便收回了自己放在他纸上的目光,说了句抱歉。
“不用觉得抱歉,并不是你不能看的东西。”胡享连忙解释,“只是我觉得它们还不够好。”他突然转过头,盯了一会儿纸上的字,然后将纸折起来,放好。
胡苗还是好奇,她忍不住问出来:“那,是什么?”
“是一首小诗。”
胡苗突然看了他一眼,情不自禁笑了一下,然后站起身,走远了。
胡享看着她走远的背影怔愣了几秒,也笑了。
*
“你们两个为什么总在一起?”
阿花今早去喊胡享吃饭,又看见胡苗和胡享两个人坐在一起聊天,她心里有些不满:为什么胡享能够对着胡苗说笑,却总是一副躲着自己的模样。
胡享不知该怎么回答,便没有说话,静静吃饭。
胡苗从胡享那里已经得知了上次阿花闯门的乌龙,也知道了胡享自那以后,每逢洗澡必要把门堵得紧紧,而且还特意避开饭前饭后的时间,以防阿花突然要找他。
吃过饭,胡享走了。
胡苗见阿花脸上依然忿忿,突然问道:“阿花,河里洗澡的男人们你也见过,为什么偏偏追着胡享?”
阿花像是突然被噎了一口饭,她哼了一声,气呼呼地跑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