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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莲拉 它能给人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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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一个清晨出发,空气沁凉,露水未被初升的太阳蒸发,圆滚滚还是饱满的形状。领路的乡民爱惜畜力,板车上只放货物行李,偶尔胡苗走得累极,才去车子上坐一会儿。
行走到需要毅力的时候,胡苗也无暇顾及脸上的周全了,她摘掉口罩,只用纱巾遮掩着大口呼吸。透过纱巾的轻薄,隐约可以看见她脸上的疮疤肉粒,但赶车的老乡闷头赶路,说话也不会刻意回看两人,胡享体力比更好,一路快走慢跑,停看四处的风景,并无暇去关注她。
胡苗捂脸的手放松了一些,也有心情开始四处观察。
路是泥土路,蜿蜒曲折,有些路段窄小,连板车经过都要小心翼翼,更不要说四轮的汽车,这是真正的深山老林,四面都是山,环顾一片郁郁葱葱。
“你感受到了吗?”
胡享慢下脚步,突然凑到她身边,胡苗吓了一跳,手下意识地捂脸:“什么?”
胡享的视线却始终放在远处:“美丽的珍珠和宝藏,总是要藏起来的。”
胡苗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胡享却突然回头,看着她:“你感受到美了吗?”
胡苗如临大敌,她立刻扭过头,神色僵硬地回了一句:“嗯。”
胡享却突然笑起来:“你的眼里带着枷锁,那样是感受不到美的。”
胡苗刚想反驳,胡享却快步跑向领路的乡民,同他说话去了。
行至日头过半,三人停下来休息。
胡苗两个外来人的午饭,是前一天买好的米糕和矿泉水,领路人则是自带的干粮和提前灌好的凉白开,那干粮看起来就粗糙噎口,胡享便想送一块米糕给他吃。领路人不收,三两口吃完了干粮,催促他们赶路。
领路人老支便是莲拉的老乡民,世代住在山林里,同外界的接触基本倚靠镇上。在他眼里,四块钱一长条的米糕是一点也不划算的东西,还不如买块肉或者称斤糖。
*
这条似乎是没有尽头的路,在胡苗终于看到人烟之后,让她仿佛是看到了天堂。
夕阳已西沉,霞光从郁郁葱葱的树木缝隙里透射出来,给村落和生灵染上光彩。更重要的是,胡苗这辈子都没有走过这么长远的路,她的双腿早已麻木,走动像是被安装了程序的机器人。
老支拉着牲畜下了小路,嘟囔着有些抱怨。这一路在他看来走得太慢,耽误了不少时间。
“那就是村长家,你们去吧。”老支用浓重的方言给他们指路,不待胡享把谢谢的话说完,便往自己家走了。
*
“阿胡家还有房子,但是——”村长放下信,领着他们往远离村落中心的方向走,“阿胡刚刚生了儿子,又买了牲畜,不知道他还愿不愿意给外来人住了。我领你们去看看吧。”
胡苗跟着胡享进了村长的家门,见他掏出一封信给村长看了,村长便答应给他们安排住的地方,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出声,只跟着胡享走。
村长到了阿胡家,门虚掩,便也没敲门,径直进了他家院子,开口大喊了一声,就有人出来接待。
阿胡是一个肌肉虬结的汉子,头上裹着布巾,光裸着脊背,满脸汗水。
“你在做啥?”
“小莲要洗澡,我在灶房给她烧水。”
村长同他说了来意,阿胡满脸为难:“小莲的妹妹来了,现下就住那一间呢。”
村长便看了看胡享,胡享开口问道:“村子里还有别处的房子吗?能住就行。”
阿胡突然想到:“东面查查的屋子不是没人住?和查查的叔叔说一声,村长,领他们那里去吧。”
于是村长领着两个人先去了查查的叔叔家,叔叔一家端详了一番外来的两个人,收了胡享拿出来的钱和糕点,点了头。
村长便又领他们往东面走,一面小小的湖进入胡苗的视野。
哪怕距离稍远,它的美丽依然毫无省略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胡享忍不住停下脚步,指着微起波澜,波光碎闪的湖面问道:“那是什么湖?”
村长回答他:“那是宝石湖。莲拉人相信它是宝石变成的,它能够给我们带来生机和祝福。”
“真漂亮。”胡享喃喃,“名字也漂亮。这儿真美。”
村长忍不住笑起来:“外来人,你的朋友刚来时,也是这么说的呢。”
胡苗静静地站在他们身后,看着那片充斥着灵动与生机的湖,又看了看被山林遮住只剩余晖的夕阳,收回视线,紧了紧手里的小旅行箱。
“就是这。”村长停下来。
胡享有些为难地问道:“只有一间屋子吗?”
村长以为他是嫌弃简陋:“明天让查查的叔叔来帮你们修一修屋子,洗澡做饭你们可以去阿花家里,你们可以借用她家的灶间。”指了指不远处的又一处房子。
胡享替胡苗说出为难之处:“但是我们需要两个房间。”
村长啊了一声,这才转身仔细打量了胡苗一眼,胡苗忙低下头,下意识地扯了扯纱巾。
“那便再去阿花家借一间吧,阿花的奶奶刚过世,她应该会愿意的。”
*
胡苗就这么在莲拉安顿下来,准确地说,是莲拉的前村。莲拉乡分前村和后庄,前村人口和房屋稠密,后庄则要荒凉一些,再往深山里去,还有一些庄子,只是交通更为不便。
阿花很高兴有人同她作伴,哪怕是外来人。胡苗刚住进来,她就高高兴兴地帮胡苗烧水洗澡,还把自己的屋子让出来给她住,她自己则住在曾经她奶奶的那间。
胡苗这一天经历了很多第一次,第一次走这样长的路,第一次住这样的屋子,以及,第一次要在这种环境下洗澡——
“我把门关上,你快点洗。热水我都给你倒好了。”阿花指着院子里的一盆水,催促道。
胡苗既惊讶又为难:“就在这儿洗?”
阿花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是啊。”转而想到她是外来人,便和她解释了两句,“我们这儿都是这么洗,不然你想和男人们去河里洗?”
胡苗还是不能接受,她端起盆:“那我去屋子里洗吧。”
阿花不愿意:“屋子里会被弄湿的,就在外面洗。”
哪怕天色开始昏暗,胡苗也做不到在院子里脱衣洗澡,更何况她努力遮掩的脸上和身上的疮疤,使她更加不可能当着阿花的面袒露自己。
于是她便端了水往宝石湖的方向走:“我去胡享那里洗,洗完我再回来。”
阿花有些不开心,她扔出一句随你便,扭身回了自己屋子里。
*
胡享打开门,就看见胡苗端着一盆水站在门口。胡苗有些不好意思地向他解释了来由,他很爽快地让出了屋子。
“我也去阿花家烧些水,你在这洗吧。”
胡苗心怀感激,关了门,脱掉衣服,拧了毛巾,细细地擦掉身上的汗渍和灰尘。一盆水逐渐变得浑浊,胡苗一遍擦完,看看水色,依然觉得身上没有干净,只是条件有限,她强迫自己穿上了衣服。
胡享轻轻敲门,问她还要不要热水,胡苗谢他说不用了,给他开了门。她端着一盆污浊的水出门时,脸上羞赧地不好意思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