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chapter 8 Chapt ...
-
Chapter 8
【1】
警车飞速地行驶在国道,警笛“滴---滴---”鸣叫着,车里却异常不同寻常的安静,气压低的可怕。栗血轻轻动了动左手腕,想挣开楚歌的右手的銍锆,却和楚歌恍惚的目光不期而遇,女生细微抽了下嘴角,看着已经泛红的手腕,却任由男生攥着再也没有尝试挣脱。
这是栗血第一次看到脱去了玩世不恭的保护壳的楚歌,剥离了嬉皮笑脸满不在乎的外衣,竟让她觉得有些心疼。
记忆中的他,是那个可以带着她翻墙逃课被学校警卫发现还优哉游哉吹着口哨,是那个中考已经迟到还能坐在星巴克慢慢地喝着加了十份黄糖奶精的热摩卡,是那个就算是前女友威胁他说分手就从楼上跳下去也能撂下一句“随你便”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也是那个好像什么都无所谓什么都不上心的。
可是即便是再不在乎,也是血浓于水。说不爱,却还是在乎。
就像当年十岁的自己亲手换的药。
就像转身看到她晦涩难懂的微笑。
就像我颤抖的双手和急促的心跳。
就像偷偷看她晚上一把把的吞下。
就像她离开那天深不见底的眸光。
我比谁都懂。
所以我什么也不会说。
栗血抖了抖刘海,遮住了她平静的毫无波澜的眼睛,不是没有看到孟瑶疑惑的目光,也不是没看到她欲言又止的表情,可是她什么也不想说。
车就在诡异的寂静中停在了G县的公安局门口。
开门。下车。关门。
一切都平静的可怕。楚歌面无表情地拽着栗血的手,跟着黑色便装的警察走向了停在远处的加长黑色林肯。
“a---,”孟瑶长了张嘴,刚想喊住栗血,“哎”却卡在了喉咙。
许辰伸手挡住了孟瑶想要向前的身子,朝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喊。
孟瑶咬着下嘴唇,看着警察打开了车门,弯腰用手挡住了了车顶,楚歌拉着栗血坐进了后座。加厚的特殊玻璃挡住了车内的情景,直到车启动,孟瑶都没有移开视线。
“走吧,”许辰看了眼将失落明明白白摆在脸上的孟瑶,自顾自的向前走。突然间像想起了什么,兀自转了身,用女生从未见过的严肃态度,盯着她的眼睛,“什么都不要问。记住了。”又转过身,“有人会送我们回去的。”
【2】
“大哥。”楚歌唤道。
“还知道我是你大哥。”这是不同于楚歌明亮的,低沉的似大提琴般的醇厚嗓音,是她在电话里听到的声音。楚歌大哥,楚湛的声音。
栗血抬眸,目光壮似漫无目的地游荡,却在预期中装作和后视镜里楚湛深不见底的阴沉目光不期而遇。栗血心里一惊,目光下意识地想躲闪,却强迫自己一动不动地和楚湛对视。明明最终是楚湛率先移开了目光,栗血却感觉不到胜利。
“栗血?”和楚湛印象中一样的尖锐。
“嗯。”感觉到楚湛的目光仍然透过后视镜聚焦在自己身上,栗血却没有勇气再抬头。
窗外天色已经开始发白,但还看不到太阳的影子。栗血透过茶色的加厚玻璃看到了远处云层间已经遮不住的光辉,却因为密集的云朵只能偶尔透出零星几点。思绪又开始止不住飘远,栗血就突然想到了两年前深夜,那个昏暗的大厅,她穿着酒红色修身短裙,身子随着根本听不清歌词的rock and roll music随意扭动着,金色的十厘米高跟鞋却跟着节奏一下一下敲击着地面。特意拉长的浓密睫毛和黑金色的浓厚眼影将她迷散的目光称得更为妖冶,她似笑非笑的烈焰红唇却为她凭添一份妩媚。
看着底下卡座上一群群挺着大肚皮追着口哨神情猥琐的男人,身边搂着穿着卖啤酒制服的小姐,还一动不动盯着舞台上的自己,栗血莫名的想到了她的生父,突然一阵反胃。
趁着音乐转换的间隙栗血不着痕迹地转下舞台,推脱了想要搭讪的散座客人,在服务生递给她香槟的同时,顺手撩走他口袋里的二楼雅座entrance pass。栗血边走边扯下不透气的假发,随手丢在地上,目不斜视地将卡插入机器。看到信号灯转换成绿色,听到机械声“access passed”,栗血勾了勾嘴角,走进了玻璃门。
陷入软软的沙发里,享受着二楼的难得安静,栗血才发现自己的头像针扎了般突突的疼。听到包里持续振动的手机,栗血明显不耐烦地掐断楚歌的电话,看到二十三个未接来电,像是发泄般的将电话用力摔在地上,“真闹心。”
正要拿起桌台上的mild seven,栗血敏锐的余光察觉到,有个人在观察她。动了动身子,栗血将大半个人斜倚在沙发里,不动声色地看向目光的主人------左手转着她的手机的男人,楚湛。
然而楚湛却随意地靠在灯框上,黑色的西装外套搭在小臂上,投过来的目光,很平静,也很深邃。栗血感觉身楚湛点僵,压住心慌,镇定地给予回视,试图凭自己的定力楚湛露出马脚,可是她未曾料到,楚湛就单单凭比她多了十多年的人生阅历方面,深沉与稳重是一个十三岁女孩无法企及的,更别提轻易击垮。
栗血有些懊恼,却忽然笑了,试图来遮掩她的小情绪。余光忽然瞥到那盒已经拆封过的mild seven,栗血从沙发上直起身来,将烟夹在两指中间,靠近楚湛。却没想到还是比栗血预想中的高很多,尽管穿着高跟鞋,仍是需要仰望才能直视他的眼睛。
输人不输气势是栗血从小以来的信念,她用她以为最妩媚的笑容,试图击破男人的心理防线,从中看出点什么端倪:“先生,能帮我点支烟吗?”语气是无尽的暧昧。
目光与目光再次相遇,栗血几乎都快听到楚湛机械表齿轮转动的声音,男人还是一言不发的玩着女生的手机。
一秒。
两秒。
三秒。
就在女生想掉头走人的时候,楚湛冷淡的声音抑制住了她:“栗血?”
明明是问句,语气却十分确定。似乎是没有料到这么快就被看穿了一切,退后两步,目光穿透楚湛,空洞的失去焦点的看向远处,栗血轻轻的,轻轻的笑了,就如今天清晨从楚湛手里接过沉甸甸的“特优生”小金人和厚厚一叠奖学金,拨着刘海,朝他甜甜的笑着说“谢谢”。当夜的颓废萎靡和早上如似纯洁的青涩形成鲜明的反比。
意识中的最后一个画面,是手机屏上持续亮着的,通话请求。
“她在我这。”
楚歌。
【3】
如果月亮没有阴晴圆缺,如果生活没有起起落落,如果生命不存在生老病死。
-----如果一辈子等于永恒,你会干些什么?
手术室银白色厚重的金属门紧紧闭着,门上显示屏的“手术中”已经持续几十分钟。栗血靠着墙壁,装做不经意却仔仔细细地观察着每一个人的神情。楚歌自从进入手术区就一直一言不发的双手抱着头,一直静静看着地面,没有抬起过头,以至于一度栗血甚至怀疑他已经睡着了。和楚歌隔着几个座位,坐在最后一个位置的楚湛一直沉默的敲击着键盘,MacBook Pro银色屏幕后盖挡住了他大半部分脸,让她无法看清他的面部表情。栗血能偶尔看到他抬起头,轻声向身边弯着腰的男人说些什么。那个一直站在楚湛身边穿着很正式黑色西装的男人在听完后,来回进出好几次,神情严肃。直到后来的日子里,栗血才知道他叫宋昱,楚湛最信任的助手。
下一步会怎么发展呢,栗血心想,正要仔细分析形势,走廊远处传来急促混乱的脚步声,愈来愈近。刚想转头去看,林芳爱和楚婷焦急的脸就映入眼帘。
和楚婷打照面的一瞬间,楚婷眼里的不喜一闪而过,然而在下一秒被楚婷很完美的用讶异之色所掩盖。尽管如此,却被栗血敏锐的捕捉到。正当栗血想说点什么,楚婷却抢在了前头:“你怎么在这里?”
栗血微张了嘴,却不知从何说起。垂下眼睑,栗血相信今天楚婷的重点不在自己,百分之七八十就是随口一问,就保持了沉默。
然而楚婷显然不是这么想,她将手从林芳爱的臂弯里抽出,双手叉腰,挑了挑眉说:“我问你话呢,栗血。我好歹也算你半个长辈,听到了不回答算是对我的尊重吗?” 看着栗血仍然低垂着的头,楚婷理了理明红色的头发,嗤笑一声:“诶,也是,有个做婊子的母亲,哪能懂什么礼貌。”
“婷婷!”林芳爱急忙拉住楚婷,用眼神提醒楚婷该适可而止。
栗血却在楚婷挑衅的目光中抬起头来,嘴角依然上扬,眼神却是无比冰冷。她一字一句说到:“你,说,什,么?”
看到栗血被自己激怒,楚婷的笑意抑制不住从轻佻的语气里透出:“我说错了吗?出来卖的还想立贞洁牌坊啊,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呢呵呵·······”
栗血脸刷的变得苍白,咬了咬下嘴唇,小指长指甲狠狠的掐进手心,希望自己因此而镇定下来。栗血很明白自己的处境,在楚家的地盘上,硬碰硬伤的一定是她自己。栗血用余光瞟了瞟仍然在打字的楚湛,见他没有想要搭理的意思;依旧低着头开始揉太阳穴的楚歌,栗血心中一动,知道这是他要发怒的前兆。
楚婷,你不知道。
栗血看着得意忘形的楚婷,晃了晃头,用刘海遮住眼睛里不易察觉的寒光,语气却是万分无奈:“婷姐,母亲是我的长辈,您这样说她,我,被家里人听到了还好,若是外人在,会笑您没规矩的。”
试图激怒我的人。
闻言楚婷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她僵硬的开口:“你说什么?” 楚湛也在那一刻抬起头来。
栗血却像是单纯的以为楚婷没听清楚:“我的意思是,母亲是长辈······”
“你说我没有礼貌?”楚婷怒极反笑,“你个小三的女儿凭什么说我没有教养?不过就是个小贱人,不知道半夜里怎么放荡······”
“够了!”在栗血的预料下楚歌发怒了,楚湛却在这时平静地看着她。栗血心里一惊,想他有可能看出了什么,有点微微胆怯,却也懂得戏既然演了就要演整套的道理。确定楚歌正在看着她,抬眼的一瞬间,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栗血脸上的委屈此刻上升到了极限:“婷姐,”
只有一个下场。
“放屁,谁是你姐姐!”楚婷是彻底被激怒了,盛怒的她下意识冲过去就想给栗血一巴掌。
一,二,三。
“啪!”
楚婷不可置信地捂着左脸,看着挡在栗血前面,抓着她在空中的右手,站在她对面一脸怒气的楚歌:“楚歌,我是你亲姐姐······”
楚歌却丝毫不理会楚婷的抱怨:“爸还在里面呢,”转身搂住了栗血,心疼到无以复加,“雪儿,我们不跟她计较。”
栗血点点头,顺势将脸埋在了楚歌的胸膛里,眼泪却还是止不住滴下,浸湿了楚歌的衣服。
“不哭了,我们不哭了啊。”楚歌一下一下耐心地拍着栗血的背,看向楚婷的眼神也越发冰冷。 “哥?”楚歌看到楚湛点了点头后,松了一口气,揽着栗血慢慢地离开。
“楚婷,不要企图挑战我的底线。”路过楚婷的时候,楚歌冷冷地甩下一句话,看也不看她的径直离开。
楚婷想要抓住楚歌的手,却是慢了一步。留在记忆深处的,是栗血嘲弄的微笑。
死。
【4】
世界远没有你想象的善良,我没有你想象那么的美好。
栗血闷在楚歌的怀抱里,嘴角的嘲弄的微笑慢慢地消融,变得无比讽刺。眼角的泪早已干。这是栗血自母亲逝世后第一次流泪,但她没有哭。她记得母亲曾对她说过,哭是无用功,眼泪却是一种手段。当时的她觉得矛盾,却没想到如今自己也要用到这种迂回的招数。
你仗着什么,不过是楚歌对你的喜爱。
如果有一天,如果······
栗血轻轻挣脱了楚歌的怀抱,象征性地用手背擦了擦眼睑,知道楚歌还在默默关切地看着自己,心思一转,“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感觉身侧的楚歌明显松了一口气,栗血面向楚歌,眼睛还有点泛红:“干什么呐你,看我干嘛,赶紧回去啊,你家人还在里边呢。”
楚歌看着她的笑,却抑制不住的心疼。七年,他们认识七年了,这是他第二次看到她哭。第一次是她发现母亲冰冷的尸体,抱着他不知所措的失声痛哭。可今天,她甚至没有出声,就这么默默的默默的任由眼泪滑落。“雪······” 他欲言又止,想安慰她却明白她的自尊心不允许他这么做。从她母亲的葬礼那刻,他就知道,比起别人假惺惺的关怀,她更厌恶别人的同情。
“没事。我挺累的,一个人在这儿睡会。过会记得来叫醒我就好啦。”栗血却笑着打断了他的话,用手扭过他的头,“多大了,扭扭捏捏的,像什么样子。”
“雪儿······” 楚歌仍是不太放心,“我······”
栗血却佯装生气地板着脸,嘴角却依旧挂着一丝笑意:“行了,别吵我了。” 边说着,边推着楚歌的后背,朝向玻璃门的方向。
“兹”听见门开的声音,栗血说了句“去吧”便转了身。楚歌回头,看着她渐行渐远的地方背景,转头,看着母女和楚婷紧紧相握的手和大哥若无其事的表情,再转头,她却已经闭上眼。
“栗血,”他低喃,整了整上衣,向手术区走去。
-----我会牵着你的手,走完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