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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
【1】
没有人能预测未来，就像没有人能知道下一秒他们将会茫然站在某个荒无人烟的国道，方圆十里之内除了看不见尽头的草坪还是草坪。在栗血面无表情提出“不如看星星”后，楚歌回复“瞎了吗，哪里有星星”后两个人不知怎么就吵起来了。从“你看不出我的讽刺吗”，“没有加油站怪我喽？”，“车没加满油难道不是你的问题？” 到 “你智商什么时候是正的了”，“至少绝对值比你小” 直至 “我跟你说往左转了啊刚刚”，“你认得清东南西北吗”。
孟瑶膛目结舌的看着两个人，摘下眼镜，狠狠揉了揉眼睛，重新看表确定自己没看错是九点四十五，就说他们确确实实地已经天方夜谭地因为小事吵了二十三分钟。
就在孟瑶还没想好要怎么介入的时候，许辰淡淡的一句：“够了？你们是要饿死我们吗。”楚歌突然就闭上了嘴。
孟瑶依然目瞪口呆直到栗血轻敲了孟瑶的下颚，“把你的下巴收起来吧。”
一切进行的顺利的有些可怕，包括搭雨棚，搭帐篷，立烧烤架，生火。孟瑶懊恼的将笔扔在辅导书中，卡在这道电磁铁题上已经10分钟了还是完全没有思路。夹着笔将书合上，她打个哈欠，看着远处站在浓烟中的男生，孟瑶突然的有些愧疚。轻轻撞了一下栗血的肩胛：“这样不太好吧，不然......”
“什么？”
“不然，我们还是去帮他们一下吧。”孟瑶推了推眼镜，看向栗血。
“嗯，”栗血将那本厚厚的《第三帝国的兴亡》反着扣在草地上，在孟瑶看来状似严肃的，看着她，“我觉得我有必要跟你科普男生的作用。第一，男生吃那么多是干什么的，就是干苦力的；第二，男生长那么壮是干什么的，就是服务人民......”
接着的十五分钟，栗血就“男生的重要性”发表了一篇看似很有逻辑其实是无稽之谈的演说。看着栗血绘声绘色旁若无人地讲着，孟瑶看着她明亮的眼睛，出了神。
-------其实我是那么羡慕你。
羡慕你的随心所欲，却能坚定不移地追求自己的梦想。当你在演讲的时候，你不知道你是多么耀眼，多么偏执的性格，都变的那么微不足道。
栗血，你说如果我不成长在这个家庭，如果她不再把我当成随意使唤的狗，如果她也能多爱我一点，如果......
-------我想变成你，栗血。
【2】
孟瑶看着手边盘中的烤鱿鱼串，又看看正在努力啃着烤鸡脆骨的栗血，孟瑶拿起了鱿鱼串，想了想，又放下。再拿起，孟瑶抿了抿嘴，想到体重计上涨的数字，还是坚决的放下了。
然而栗血在这刻突然看向孟瑶，惊的孟瑶猛的缩回了手。正在想怎么回答栗血“你怎么不吃啊”的时候，栗血却问道，“所以你想选理？”
她这才明白过来栗血是看到了她垫在烧烤盘下边的物理五三。“是吧？”孟瑶错开了栗血的视线，望向无际的黑暗，喃喃，“她肯定让我选理”，原来真的没有尽头，又将目光重新锁定在栗血身上，“我也不知道。”
“谁？”栗血的话因为嘴里的食物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什么？”孟瑶才意识到栗血听到了她的自言自语，想也不想地岔开了话题，“那你呢。”
“我啊，我选历史。文科。”理所当然。
“可是你物理很好，选理去竞赛班参加竞赛不是很好？”
“不喜欢。”栗血笑了笑，看着手中展开的印着hellokitty的干净纸巾，揉成团，向前一掷。
被砸中的楚歌做出夸张的万般无奈表情，双手摆成喇叭状：“我当然是选理科咯！”
栗血一记白眼，在孟瑶还在想明明坐的很近为什么要把手摆成扩声器，就听到“砰”的一声闷响，栗血干净利落的收手，只留下楚歌痛苦的“谋杀亲夫啊”。
“闭嘴，do you prefer twice？”
“别别别，姐姐您那比圣经还厚的书我可真受不起。”楚歌连忙躲开，“我干什么了我，我干什么了我！”
完全不知发生了什么的的孟瑶和转过身来的许辰交换了个眼神，却从彼此的眼睛中看到了疑惑。
看着急着跳脚的楚歌，栗血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嘴角以孟瑶从没见过的弧度向上张扬着，像是从黑暗中突然绽放的昙花，散去了所有的阴霾，是她所没有见过的明媚。孟瑶不知怎的突然想起白居易的“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却也无法形容那种没有丝毫攻击力的清澈。
让人无法妒忌。
像看到了星光。
孟瑶的脑海蓦然闪现那个片段，从高台上一步一步走下来的栗血，白色长裙有一下没一下扫过脚踝，银色高跟鞋尖锐的鞋跟“当当”敲击着大理石地板，踩在了她的心上。她纤细的身影和玉雕般的皮肤，在远处绚烂鲜艳的晚霞的衬托下显得尤为娇柔。一触即碎。
你说你喜欢曼珠沙华，我却看到了罂粟。
和他透过罂粟的复杂的目光。
盛开在悬崖边缘的，冰白罂粟。
和他向上展开的手掌。
我抬头仰望着你，像仰望着整片星空。
和你伸出的手。
然后我听见了地面碎裂的声音。
和你们合起的手心。
-------是什么改变了你？
【3】
“所以栗血刚才是想让你帮她再考几串孜然鸡翅是吧......”孟瑶一边闷头整理背包，一边问着，然而她并没有听见预期的明亮嗓音。以为是楚歌没听清自己的声音，孟瑶大声的重复了一遍，“栗血刚刚是想让你帮她再烤点什么，对吧，”终于揪出了她亲爱的小黄人靠枕，“楚歌？”
帐篷中仍是一片寂静。
“诶，”孟瑶有点奇怪，左手抱着斯图尔特，右手拉上拉链就急忙转头，“不会是睡着了......”却在意料之外看到了空无一人的灰色。一阵不明的恐慌悬上了心间，和帐篷内壁压抑的灰色，孟瑶忍不住颤栗。用食指重重地扭了一下小臂上的肉，确定是自己没看错，孟瑶心里一沉，拼命忍住了想要尖叫的冲动，女生的右手狠狠掐着不受控制颤抖的左手腕。
“人呢！都去哪儿了......”女生的声音却明显地揭露了她的不安，她不受控制地大声喊道，“栗血，栗血，楚歌，楚......”
“歌”字还卡在喉咙口，女生看见了推开帐篷门的男生，眼皮却没由的一跳。
许辰捧着高中物理选修2，推了推银色金属框的眼镜：“栗血不知道去哪儿了，楚歌在找她。”眼睛仍是盯着书左下角思考问题画的电磁感应图。
孟瑶看了看怀里的抱枕，斯图尔特有点湿润的黄色手臂透露了主人的紧张。
在找她。
脑海里闪现一些光怪陆离的画面，女生在男生推开帐篷门的一霎那，试探性的问道：“可以教我一道题吗？”
【4】
女生走了许久，才发现自己迷了路。栗血总是这样，在她过去的十六年里，能在纸上熟练的演算出最佳路线方案，却连走出家门三步都能迷路。从认识楚歌的那年起，这就是男生永远的槽点。然后男生会莫名其妙接到女生的各种“湖滨n71大厦星巴克，速来”、“延安东路coffee bean，二十分钟”电话，虽然男生每次都以“你不会打车吗”为托词，却是以最快速度穿上外套让家里王伯送他去。然而事实就是女生和楚歌家私人司机友谊指数直线上升，有时甚至连楚歌还没说话，看见他单手拎着外套，就已经启动车子。
也是因为这层关系，楚歌只有在周末才会回城西的别墅，平时为着方便接送女生上下学，就直接租住学区房。尽管如此，男生早上还是要早起十几分钟穿过纵横交错的弄堂，去接迷糊的女生。大哥楚湛因为公司忙经常不着家，二哥楚行常年在美国定居，三姐楚婷前年刚考上洛桑酒店管理专业本硕连读，楚歌和母亲林芳爱争执过很多次关于回家住的问题。最后，母亲自然是拗不过自己最疼爱的小儿子，只得同意他一个人搬去学区房。
也是因为楚歌就这性子，说不要保姆就不要，林芳爱也不得不迁就他，只是多次嘱咐自己看着楚歌点。
想起这段过往，栗血不禁觉得有些头疼。在过去几年里，就算再简单的人际关系到她这里都会无限扩大化，变的无比复杂，虽然她更喜欢用complicated形容。也不能说是她情商低，只是不到必要时候，女生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自然也懒得去搭理身边的人情世故。
“哎，”也不算太糟，栗血叹了口气，想着等楚歌找到她还得一会儿。从小因为夜盲症的她想着便从淡金色的小背包里面拿出了手机，或许开会手电或者听会歌。却在按下电源键的一瞬间发现自己拿错了手机，这才想起手机因为没电被自己丢在了车上。
刚进入主页就发现三十四个未接来电，看着右上角发红的电源标志，栗血又叹了口气，或许真的有什么急事，正想看看是谁拨的，却不想手机在此时震动了起来。
大哥。
栗血顺了顺刘海，却遮不住她黑漆漆的眼珠和意味不明的目光。她接通了电话。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chapter 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