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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 9 chap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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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9
【1】
天色逐渐暗了起来。风滑过梢头,穿梭于叶间的空隙,最后吹过未关紧的窗户间的缝隙,发出“呼呼”的声音。孟瑶翻下卷起的的袖子,整了整秋装校服外套,右手重新拿起笔,却仍是觉得有点冷。
I apply to ___ into your life.
瞄了一眼已经划掉的join和come,女生斜靠在床沿上,看着指尖不停转动的铅笔,思绪渐渐的飘远。
到底是enter还是get呢。
孟瑶盯着前排趴在桌上的栗血,虽说十几分钟一动不动,但从她的角度并不能准确分辨女生是否睡着了。
秒针匀速的一秒六度的转着,十点四十三分五十九秒。孟瑶轻叹了口气,从铅笔盒中拿出了硬币。
正面enter,背面get。
在英语老师转过身的一霎那,孟瑶用掌心紧紧压住桌上旋转的硬币。暗暗吸一口气,孟瑶移开了手掌,涂下了C。
五十六。孟瑶合起问卷。
五十七。盖上水笔盖。
五十八。将水笔放入笔袋。
五十九。将橡皮攥进手心。
六十。和铃声一起醒来的栗血。女生盯着卷子,突然擦去了C。有一秒的怔忪,孟瑶在后面卷子猛烈拍打自己背部的情况下,下意识滑下A。接过卷子的孟瑶,低声向身后男生说了一句“知道了”,递交给了已经等不及转过身的前座。
栗血恰好在这一刻转过身,接过卷子的她看向孟瑶,挑了挑眉。孟瑶呆呆的看着她嘴开开合合,看到栗血无奈的白眼,才反应过来女生作出的口型“等我一起”,慌忙点点头,才发觉女生已经转过了头。
推了推眼睛,看了看粘在黑板左下角的课表,明明是数学。正要准备转身问斜后方的郑揚,孟瑶恍然大悟到数学小陈老师今天去医院体检和美术老师换了课。孟瑶想了想,将抽屉里只剩半篇完形填空就快要做完的英语双语报纸折了四折,和圆珠笔一起塞进秋装腹部的口袋里。虽说这个举“市”文明的“袋鼠装”口袋被前前后后不知道被几届学生所吐槽,不得不说,关键时刻还是有点用处。
至少还能装张卷子。孟瑶正想着,就被栗血一句“我去孟瑶,你这是怀孕了吗”差点把刚喝的热水给喷出来。
呛了好几下几声,孟瑶才勉强把喉管里滚烫的水咳进了食道。清清嗓子,孟瑶脸涨红,将手中的水杯重重的敲在桌上,拉着栗血的袖子就走。
“诶,”轮到栗血没反应过来,“怎么了,怎么了。”
孟瑶将秋装拼命往下拉,直到确保看不出装着东西了,才狠狠地瞪了栗血一眼:“我迟早被你气出支气管炎。”
果不其然,在铃响后栗血悠哉悠哉从厕所里出来,慢慢悠悠用洗手液洗了两遍手,整了约三十秒的头发再晃悠晃悠地下楼走到美术教室时,已经上课五分钟了。看了看手表,在僵尸(因为美术老师姜美华万年不变的冰块脸,在不知道哪个男生的“提议”之下,姜氏美华就正式坐拥了伟大的“僵尸”外号)冷冽的目光中,孟瑶不禁已经低垂的头再低了几分。心里不知道早把栗血暗骂了几百回。
“报告老师,”栗血却瞥了孟瑶一眼,不紧不慢地开口,“学习委员委派我们清点数学作业。”眼神是无比真诚。
孟瑶心“噔”得一跳,她百分之百确信栗血就连谁是学习委员都不知道,竟想也不想随口胡诌。几秒前还幸存着的侥幸心理被彻底颠覆,孟瑶抱着“完了”的心态,垂下头默默等着被僵尸严厉批评并罚站一节课。
如果叫家长。
想到整个假期都没回家,今早手机百来条未接来电和短信,孟瑶不禁更加烦躁,想到鲁子文的无理取闹和孟军的听之任之,孟瑶脑海中突然涌现出正在热播的电视古装连续剧《甄嬛传》甄嬛刚进宫看到嫔妃无意冲撞华妃的那一幕。突然就能理解那位小主的无力感,因为不仅仅是一丈红,而是以振兴家族为理由被逼迫入宫争艳的悲哀。
然后在意外中,孟瑶看到在大多数用疑惑来隐藏幸灾乐祸的注视中,犹犹豫豫站起来的欣怡。
沉默了十秒,欣怡依旧什么也不说。
很明显了是吧。孟瑶瞥了一眼自顾自画着画的许辰,一直低着头的金芜,和同桌张又明悄声说笑的郑揚,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想笑。就像宫中之人,懂得明哲保身的道理,华妃当道,谁会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主去得罪一个手握实权的宠妃呢。尖子生啊,怎么会为了所谓的友情冒着被拆穿的风险去欺骗老师。好学生都一样,为了一个“perfect”头衔,还有什么是不能舍弃的。
其实和那些妃嫔有什么区别呢。
谈友情,多可笑啊。
就在孟瑶自暴自弃地准备承认错误的一瞬间,身边的栗血突然以轻松的语气笑着问:“是吗,许辰。”
【2】
一切好像是意料之中。男生平静地站起来说了一个“是”就坐下接着画自己的水彩,甚至连看都没看台上人一眼。栗血不知道向谁鞠了个躬,在僵尸的默许下,拉着自己就坐到楚歌为她们预留的位置。
栗血拉开凳子坐在了许辰的边上,就在孟瑶以为她要说“谢谢”的刹那,女生柔软的低音传进了她的耳蜗“麻烦你把东西从我桌上挪走”。
孟瑶拽了拽栗血的袖子,正想如果许辰愤怒的看过来就代替她道个谢再顺便道个歉,就看到许辰安静地将栗血桌上零零落落的颜料一只一只的放入颜料盒。
浑浑噩噩地过完了整节美术课,下课的铃声像是救命稻草一般。走出美术教室的那一刹那,孟瑶心里的大石头以9.8米每秒的加速度落了地。就在孟瑶以为和以往一样随便抄抄笔记发发小呆就能安全混过四十分钟,站在讲台中央笑眯眯的盛虹盛老板和她手中厚厚一叠物理单元测验卷彻底粉碎了孟瑶的期冀。
收起脸上的笑容,孟瑶严肃地坐到了位置上。举着物理书遮住脸,孟瑶悄悄从右侧观看形势发展。电学是孟瑶的短板,虽然孟瑶的物理也一直半吊子考个中等。
孟瑶叹了口气,放下书正想从抽屉里把早上吃剩的坚果饼子拿出来啃,不经意看见课代表张又明走上了讲台。
孟瑶攥紧了塑料袋,张又明被盛虹赶了下台。绝望的闭上了眼睛,孟瑶想原来高度过高末速率过大地面也会破裂,理论终究不代表实际。就像你以为运气和能量一样守恒,坚信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伏,但事实是相反的,霉运是没有底线的。
转过身,孟瑶偷偷地在包里划开诺基亚锁屏,一整屏的鲁子文未接来电。厌烦地将手机丢在包的底部,抬眼的时候控制不住自己瞄向趴在后座金芜桌上,玩着金芜文具的栗血。
他们根本不关心我。
我不过是他们实现攀比的一颗无足轻重的棋子。
我讨厌活在别人的世界里。
【3】
“欣怡97分。”盛虹拍拍女生的肩,“继续保持。”
“邱昊96分。”是自己那个整天在书上画漫画人物的同桌。
“栗血95分。”孟瑶在心里叹了口气,看着女生轻轻松松地从盛老板手里接过卷子,和以往每次一样被当众数落“栗血啊,粗心啊是个大毛病。你看你这选择题明明圈了B又抄成了D,上次也是不过把B,C换了个位置就写错,我都不知道说了你多少回了你说你什么时候能改改呢”。笔转着转着就掉在了地上,正要弯下腰去捡,一只纤细的手将红笔递了过来。孟瑶抬头,是栗血明明微笑没有任何表情的脸。抿了抿嘴,女生接过笔,目送栗血不紧不慢回到座位。
“金芜95分。”她明明从来不学习。
“郑揚92分。”为什么永远在前五。
“黄凯,霓蔷91分。”我明明这么努力认真做课外辅导书。
“许辰你疯了吗你考试脑子昏头了啊90分这种成绩都考得出来,你看看自己的答案,漏看条件随意答题计算错误,你让我......”看着讲台上盛虹痛心疾首的模样,孟瑶嘲讽低头看向自己在课桌上叠地整齐的手。
疯了?恐怕疯的不是他,是我吧。
按照惯例分数只报到80分以上,卷子却是按名次一个一个上去认领。孟瑶在盛虹平淡无奇的眼光中拿到了自己圈着37(盛虹的习惯是在左上角写下名次并在数字外画个圈)的试卷,心里暗暗惊喜于不用被找去办公室喝茶的同时,也着实难过,连一个恨铁不成钢甚至于失望的眼神也没有。
用紫色的笔划下自己因为粗心而被扣的分,绿笔圈下还不理解的概念,恍然大悟地用红笔改正思路和订正,孟瑶盯着发光二极管的图表,咬着笔尾几秒钟才用手肘碰了碰同桌邱昊,恰好要说出口话却被盛虹温和的“我已经说了多少遍了啊,课堂时间宝贵,物理是一门很重要的学科,所以我说过了啊物理课可以复习,可以预习,可以做《尖子生》,可以做任何实验设计,但是不允许做别科的作业,尤其是这种不重要的副科比如历史。你是要考好大学的,怎么能浪费时间在这种无意义的书上呢?希特勒杀了多少犹太人都和你没有关系......”唠叨所打断。
偷偷瞥向站在栗血座位边语重心长的盛虹,孟瑶脑海里突然闪现出放假前盛老板怒气冲冲地将手中的笔记本砸向上课偷偷订正数学卷的周家齐脸上的一幕。女生讽刺地笑了笑,才发现几秒前在卷子空白处无意识中写的字。
栗血。
孟瑶从笔袋中拿出修正带,右手死命地捏着。
------不公平。
【4】
走进了小区,一条仅仅为200米的鹅卵石路,孟瑶撑着伞走的全身是汗。蹲在假岩石和树的中间,孟瑶悄悄等待楼上楼下邻居阿姨拎着刚从菜场买的菜,三三两两说着C城方言开了铁门,走进13栋。直到听见了电梯门关上的声音时,孟瑶才突然冲进没关实的防盗铁门,以最快速度拉开楼梯门,锁上。
抚了抚胸口,平息了加速的心跳,孟瑶深吸一口气,一步一台阶地向上走。脑中突然就闪现住在许辰家隔日的早晨,那个怎么想也想不起来的梦,只依稀记得自己像是失去灵魂般没有意识的一步一步走上和脱氧核糖核酸双螺旋结构一致的楼梯,而头上是因为被大片的云遮住而看不清景象。
孟瑶笑了笑,估计是自己物理学糊涂了,连做梦也是和DNA分不开。
墙壁上白底加粗红字的4标志着这段不短不长的旅程的终结,孟瑶叹了口气,从包里翻出钥匙塞进口袋,看了看表,五点二十三,鲁子文和孟军还没这么早下班。卸下沉重的书包,孟瑶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靠着的楼道门上,拿出了手机,翻出栗血的号码,打进了一行字。
盯着她的老版诺基亚几秒,孟瑶想了想,还是没有按下发送键。叹了口气,该来的还回来,孟瑶想着大不了破罐子破摔被毒打一顿,难不成还能杀了我不成。
右手手心攥着冰冷的钥匙竟然不知何时出了汗,孟瑶深吸一口气,拉开了楼道门。在将钥匙插进门锁孔的前一秒,女生左手按下了确认键。
门从里边开了,孟瑶却还来不及惊慌。
----我好羡慕你。
面前是鲁子文呆滞的目光。
【5】
事情发生出乎孟瑶的一切预料,直到真真实实坐在自己的床上抱着teddy bear的那一刻,孟瑶才明白这件事就这样结束了。
“瑶瑶,马上吃饭了。”这是母亲和往日一样高亢的声音。
“诶。”孟瑶应了一声,亲了亲泰迪熊,将它放在床头,顺手打开了台灯。想起刚才母亲紧紧地抱住自己,泣不成声地哭喊“你个小崽子,这几天都死去哪了,电话都不打一个”,还前前后后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将自己从头到脚检查一遍,确认自己确实没有缺只胳膊断条腿才赶紧把自己推到房间说“好好歇一会,过会吃饭妈妈叫你”。然后孟瑶隐隐约约听见母亲手忙脚乱地找手机打给她爸:“......女儿回家了......在哪......赶紧回来......”
晚饭出奇地平和,没有想象中歇斯底里的辱骂,父亲和往常一样沉默,母亲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一直看着孟瑶,生怕她下一秒就消失不见,同时一块一块红烧肉地往她碗里夹,嘱咐她“多吃点”。甚至连孟瑶拿出自己考的不好的物理测验卷,母亲也只是瞄了一眼,说了句“一次考的不好没关系”。
孟瑶一直闷着头扒自己的碗里饭。很安静。直到听到母亲哽咽的“回来就好了”,没有预兆的,一滴泪就滴在了碗里。孟瑶悄悄用勺子搅了搅饭,平静地一勺一勺大口大口地咽了下去。
没有说一句话。
挂了楚歌的电话,栗血将手机随意扔在床上,看了看表,才五点零七。随便从衣柜里抓了件衣服就换,倒了杯水,栗血才感受到饿意。
拉开冰箱,栗血想起了走之前将所有生鲜食品都扔进了门口的公用垃圾桶,暗暗骂了句“shit”,拿出听装的百威啤酒,翻了翻钱包里只剩两张毛爷爷,栗血叹了口气,熄灭了点外卖的念头。
“吡”床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栗血抄起手机,点开了新信息。“from孟瑶:我好羡慕你”,栗血扫了一眼地上凌乱的书,觉得莫名其妙。
有一餐没一餐的生活也值得羡慕?栗血嘲讽地笑了,不知道都在想点什么。
栗血不以为然地将啤酒罐重重的砸在桌上,听中没喝完的酒因为惯性溅了出来,冰冷而黏稠的触感让女生很不舒服。
羡慕吗?女生看着自己在灯下的倒影,模糊的让人看不清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