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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
【1】
“几何向量指的是具有大小和方向的对象，可以形象的化为带箭头的线段：箭头所指代表向量的方向：线段长度，代表向量的大小。你们要记住，向量是有方向的，简单来说，是可以为负值的……”
头顶巨大的风扇转动着，吱呀吱呀的一刻不停地发出木头支架和劣质塑料轮轴的尖锐摩擦声，呲，呲，像是下一秒就要掉下来。
数学老师原本就含在喉咙口模糊的声音，扩散在空气中，被风扇切成一块一块。孟瑶无意识地用右手转动着签字笔，余光中的笔一圈一圈划过和平面相切的30°角，越来越快，逐渐汇成一道粉色的光圈。
女生散漫地扫向讲义上的例题：小明从A点以恒定的速度向东行驶40km,到达C点，又向南行驶30km,再向……
超过半页A4纸的题目让女生彻底失去了耐心。迅速向下瞥去，题后小评：向量具有方向性。
向量。方向性。亦正亦负。
而答案为零。
为零。
小明用一天的时间回到了原处。
而地球是圆的。走再多的路，到头来，不过是为零的位移。花再多的时间，到头来，不过是跌跌撞撞地回到原处。那么自己看似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在未来看来荒谬的不切实际的梦想，这一场盛大的青春盛宴，不过是无用功。
那么年轻的意义何在。那么生命的意义，又何在。
突然间感到有笔盖在戳后背，惊得孟瑶将手中的签字笔“啪”地落在了书桌上，猛然抬头看向数学老师，发现老师正在自我陶醉的唾沫横飞地讲解着讲义上的例题1，完全没有注意到女生的分心。略略放松地深吸一口气，女生这才意识到已经不是初中的后座来提醒自己老师正在看自己。在老师转向黑板显示题目详解的时候，女生及时侧过头，疑惑地看向后座的欣仪。眼睛却不受控制地瞟向斜后座的楚歌。正向左侧着身子，只留下模糊的侧影的楚歌。
顺着楚歌的目光看去，毫无诧异地看见了趴在桌上，红褐色粗框眼镜随意的搁在一旁，头上反罩着一本厚厚的数学重难点手册，睡得正香的栗血。
纵容。这样的毫无理由的纵容，早就见怪不怪了。记得自己初中的班主任也是如此任凭尖子生放肆的在课堂上啃苹果，于是在老师举起水杯的那一瞬间，可以毫无诧异地清晰地听见果肉在嘴里咣啷咣啷的的清脆响声。
【2】
一个个微小的光点震动着，跳跃着，逐渐汇聚成虚幻的光束，从遥远的星球源起，发散成顶点被时间一点一点磨平的立体圆锥。
栗血双腿分开坐在阶梯上，右手随意的托着下巴，浓密刘海下的大眼睛透过发丝，看向屈身站在离自己半米远的楚歌。明明是看着对方的眼睛，目光却让男生觉得涣散，漫无目的的漂移着。楚歌向阶梯跨了一步，右脚踩在女生面前的台阶上，左手撑地，右手潇洒地搁在弯曲的右腿上。
“怎么不好奇我怎么也在五班。”终于忍受不住寂静对视的男生，移开目光，随意开口问着。
女生瞥他一眼：“你万能老爹--”
蓦然止住的言语。栗血突然想起近期新闻，林其公司现任CEO一周前急性脑溢血，送往邵逸夫医院，至今未曾清醒。
气氛突然沉了下来。脸上的嬉笑慢慢淡去，男生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打破骤然间低沉的气压。慢慢垂下眼，男生浓密的睫毛不易察觉地颤动着，“我父亲，”
“sorry。别想太多，顺其自然。”女生张了张嘴，还是把那句“会好的”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你倒是真不会安慰人。”男生噗地笑了起来，“不过也是。相比起长命百岁这种虚伪的奉承，我宁愿还是喜欢船到桥头自然直。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他醒来料理后事，要直接就这么去了，遗产分割也是super头痛。”
“你倒也是直接，”女生也笑了起来，学着男生的口气，“这么想得开？”
“不然呢？”楚歌显然一副被打败的表情，“难不成我哭天抢地地扑在我老爹已经盖着白布尸体上，一边追着推车，一遍抹眼泪，‘爹你不要丢下孩儿啊，爹你醒过来啊，醒过来’。完全八点档的黄金狗血电视剧嘛。”
“真是……”女生无奈地扶着额头，“你就不怕什么也分不到，开始你的小白菜人生新体验。”
男生像看二逼脑残智障二百五一样瞥向栗血，“你说呢？我大哥还好好活着。”
女生鄙夷的看着男生半分钟，就在楚歌以为她要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讽刺之后，栗血拽过他的左手腕，“坐。”
“诶。诶--”
“傻逼啊，站着累不累。”
“大少爷我玉树临风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看见没，对面的女生可都在看着本大少半蹲--”
“闭嘴--”
【3】
“在看什么呢？”
心跳短暂地一停，接着狂乱的跳动着，冲撞着心房。欣仪随意的搭话让女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孟瑶慌乱地移开视线，装作淡定地清了清嗓子，“没什么啊。”
“诶，这是发呆吧，我也经常这样，莫名其妙的凝视着一点，慢慢慢慢地就走神了，然后几分钟之后发现自己一动不动的保持一个姿势好一会，再怎么努力回忆都记不起自己几秒前到底在想些什么。我妈妈啊她经常--”
孟瑶很努力地试着注视欣仪的眼睛，认真的听她讲每一句话，但思绪还是慢慢满溢出来，隐藏在某个角落的某种说不清是什么直觉让女生下意识地瞟向主席台对面的阶梯。
耳边欣仪的声音越来越远，像是从星球飘来的虚无的回音和断断续续的字符。
“长时间心里的抑郁低迷和对这个世界的失望”“一种病”“心理原因”“不会好的”
然后目光久久定格在男生牵着女生的右手上。
栗血终于在跑在自己右手边的孟瑶第七次蠕动着双唇皱着眉望向自己的时候，忍不住喘着粗气问了过去，“你想说什么？”
“诶，”被说穿心事的孟瑶愣了愣，脑子就像是中了熊猫烧香病毒般停止运转，脱口而出，“出去玩。”
“出去玩？”栗血显然是一副受到了不小惊吓的表情，“看你一副愤世嫉俗的表情，我以为你是要问什么太阳为什么不绕着地球转这样的天文谜或者是为什么钟表可以回到原点却不是昨天之类的脑洞大开的深奥的人生真谛。”
“诶诶诶。”换成孟瑶一副受到了惊吓的表情。
“不过也离十月长假不远了，”栗血想了想，“一般好像都是去野营的，到时候一起好了。”
“野营？！orz，好棒！天哪，你的人生好丰富。不过交通工具啊帐篷啊食物啊什么之类的你打算怎么弄？“
“小女生，”栗血笑着瞟向捧着脸瞬间星星眼的孟瑶，“楚歌会弄的。”
“楚歌？谁？楚歌他什么鬼……”
“什么什么鬼。”
“就是什么鬼嘛…”
“……”
……
【4】
教室里嘈杂的各种杂音，书本被刻意砸在平面的声音，桌椅在木质地板上移动的呲呲声，纸张被风吹过的褶皱声，女生们小团小团聚起来，时而爆发出的尖叫……
栗血听着耳机，头随着耳机里的粤语歌轻微的摆动着，嘴边跟着轻轻哼，慢吞吞地整理着书包。右肩一沉，女生眼都没抬地嘟囔着“别急，慢慢来”。
孟瑶对着淡定的女生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每次理个东西都跟拖拉机一样的速度。老规矩，奶茶，薯片，文具店。”
“住了半个月宿舍，怎么不早点回家？”
“不想回去。”家这个字就像是孟瑶心中的一跟刺，轻轻浅浅地扎着心房。受够了母亲的唠叨，她的烦，她的辱骂；也受够了父亲的大男子主义，他的专制，他对母亲打骂的熟视无睹。家这个在众多人心中温暖的避风港，对于她，孟瑶，不过是另一个落脚点。
冰冷而短暂。
“你妈也是为了你好。别计较了。”栗血停了手上的动作，拍了拍孟瑶的肩，叹了口气。
女生嘲讽的笑笑。
你懂什么？
你什么也不懂。
你没有一个把你当成一条狗喊来喊去的母亲，爱打就打，爱骂就骂。
你生来就什么都有，你生来就是公主。
“接着。我去打篮球。”耳边骤然响起的男声，孟瑶猛然抬起头，恍然间窥见栗血手上钱包的锡箔表面反射出自己微微扭曲的面容。
“呐。”孟瑶恍惚地接过女生递过来的甜筒，板着的脸在女生看来没有丝毫的放松。
“怎么了，谁欠你钱了？”
“没。”孟瑶低头呢喃，嘴里里奶油雪糕在极短的时间内融化，抽走了嘴里的热，瞬间冰凉的感觉刺激着女生的神经，不受控制的张开嘴，发出丝丝的抽气声。
冷冰冰的。凉飕飕的。就像她们的关系。看似牢固的像冰砖，却不知道在某一特定度温下，不着余力地融化成粘稠的液体。
“诶，”孟瑶抬起头，正想搭话，忽然发现身边的栗血正在从钱包里翻钱，再向右，那个被她们俩戏称为猥琐大叔的老板正咧着嘴将桌上的东西迅速装进袋子。
就在孟瑶短暂的愣神时，栗血以几乎十倍光速的速度提起三大袋纸袋，将其中最大的一袋塞进女生的手中，然后拽起女生的胳膊，向外拖。
“等等等等等……”孟瑶显然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怎么突然买了这么多东西。”女生边翻着袋子里的东西边嚷嚷着，“情侣贴？！情侣手链？！什么？这是什么？情侣鞋带！什么鬼，你是嫌钱多还是嫌钱多。“
栗血给了比三百只鸭子还是吵得女人一个“高傲”的蔑视表情，（虽然在对方看来及其柔和妩媚），然后极其傲慢地点点头，右手晃了晃钱包，“有钱，任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chapter 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