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尽头》苹果小姐

3、chapter 3 军训（下）

　　Chapter 3

　　【1】

　　礼堂里因紧张压抑而急速低沉的气压，在女生第三次未将木板击碎时，抱怨声上升到了极致。男生没说什么，趴下地开始撑起手，上下的做着俯卧撑。部分女生，阴着脸，小声地互相嘟囔着，不情不愿的极慢极慢地弯下身。
　　为了激发班级的凝聚力和团队意识，这是军训里最特殊的训练游戏。每个班选出最柔弱最胆小的学生到队伍的最前方，用手击木板。若是一次没击碎，则全班惩罚五十个俯卧撑，无论男女。而终极惩罚是---
　　六个班，五个男生。在五班还在犹豫不决时，教官直接带走了站在队伍偏前方微侧垂着头的栗血。
　　意料之中。孟瑶默默看着栗血纤弱的背影，重新垂下眼无意识地拨弄着自己的指甲。早就知道了，在昨天就听说了邻班的一个女生在第五次还未曾击碎木板，被络腮胡子教官枪抵住脑壳的时候，哭的梨花带雨。
　　---如果是你，你会哭吗？
　　不会。一定不会。百分之三百。
　　即使是压上自己全部的积蓄，也不会有一丝的动摇。没有犹豫，没有纠结，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
　　她怎么会哭，孟瑶讽刺地微微将嘴角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不知是嘲笑自己看起来毫无意义的自问自答，还是嘲笑自己居然还是心存侥幸。
　　想看到她的惊慌失措。
　　想看到她哭。
　　想……
　　“诶，快看。”旁边的女生兴奋地推攘孟瑶的肩膀，朝她挤眉弄眼。
　　女生不以为然地抬头，最后留在脑海的是，恍惚间看见的被抵着麻醉枪的栗血面无表情地冷冷的与教官对视。

　　【2】

　　“就这样结束了？”邻班的女生惊异道。
　　“是的是的”孟瑶心不在焉地点点头，敷衍着，目光四散，到处搜寻栗血的身影。
　　“所以说你们最后都没被罚跑？”女生果断地围住孟瑶，好像不问出个所以然就要集体自焚一样。
　　“嗯嗯。”
　　“具体点！”
　　“对对，要细节！”
　　“细节的话，”女生无奈地抚额，状似在思考。
　　“快快，这是要急死我们啊。”
　　“就是很淡定地说‘那你注射好了’。”
　　“就这样？”
　　“就这样。”
　　“啊---”一片失望的叹息。
　　孟瑶悄悄在女生的一片失望中往圆圈外面挪动着，却在快要离开的时候被一把抓住。“诶，别走啊”女生猛然拉住孟瑶，突然想起了什么，双眼放光，兴奋地嚷嚷，“听说有个帅哥直接义愤填膺地冲上去推开教官拽住教官握枪的手直接抵住自己太阳穴然后什么来着对了就是很帅气很吊很逼很嚣张地说‘谁让你欺负我们家雪儿，有本事你射我啊，射我啊，来啊，我才不怕你’。是的吧是的吧？”
　　“诶…”
　　“这事估计已经传疯了。他们两啥关系啊？原来肯定认识的。都叫‘雪儿’了。说不定青梅竹马虐恋情深什么的。哇，简直不敢相信我的眼睛，瞎了啊，瞎了……”
　　“少YY了”，急忙打断她，“所以说最后呢？”
　　“最后啊……额……”
　　“恩恩！”
　　“最后的话，是……”
　　“最后骂了一句‘我的事你少参和’就走了。”
　　“诶？”在众人呆滞中，栗血紧紧抿着嘴，推开女生，扯住孟瑶的胳膊，向外拖去，“走了。”
　　女生石化地目送着孟瑶边拖行边嚷嚷 “慢点啊，栗血你慢点”渐行渐远，才稍稍回神。
　　面面相觑。
　　“霸气。”
　　“帅。”

　　【3】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炎阳却还未完全消散。像是被一层半透明的丝绸遮掩着，远处天边的稀薄的散云，透着一种Photoshop百分之八十粉彩的滤镜效果。
　　一些整块整块的大云彩挪动着，汇聚着，向着西方的天空消失着，一点一点吞噬掉夕阳。近处浓稠的画感和远处模糊的画质形成强烈的反差，却又在相接处巧妙的融合。
　　就像栗血。孟瑶默念。
　　抬头看向走在自己右手边的栗血，却发现对方深情严肃而虔诚地四十五度凝视着天空，明明是在众人中，却无时无刻地向外散发着一种一个人的寂寥。
　　“孟瑶。”
　　---我时时刻刻不在想云的背后是怎么样的世界。是否真的存在一个人，在那九重天之上，就这样静静地在那，嘲讽地看着因被命运操控而忙绿奔波的人们。然后就那样成了永恒。
　　---我在想是否有些事是早就注定好了，无论你再怎么努力，也是跨越不了的鸿沟。它让你今天死，你就再也不可能看到明天的太阳。无论是车祸，病魔亦或是自杀。
　　---我在想是不是以后是什么样，有什么样的工作，嫁给什么样的人，也不是我能够掌控的。
　　---是命运。Destiny。
　　“诶，”孟瑶转头，视线与栗血空洞的目光就这样毫无征兆地相交。
　　Destiny。
　　“我们唱歌吧。”
　　“诶。诶？”

　　【4】

　　直到卸下军帽，脱下军装的那一刻，栗血才意识到，在自己以前看来深恶痛绝到罪无可恕十天的魔鬼训练是真的结束了。没有一丝征兆的，就这样匆匆走到了末路。以至于之后一直回忆起来，也觉得像是一场模糊而又清晰，虚幻而又真实的梦境。
　　梦境里的自己盲目地穿越大片大片的荒原，下一秒，场景迅速切换，莫名地发现自己站在太阳下，光线就这样灼烧着皮肤，留下不真实的刺痛感。
　　一点五亿千米。十五万个一千米。
　　八分钟，以三十万千米每秒的速度穿越真空，到达地平面。
　　应该是这样吧。
　　记得早在初二，物理书中出现的光速。当时的自己第一反应便是---如果以恒定不变的千米长跑速度，彻夜不停，需要一点四二年的时间。那么自己的一生八十年的生命，也不过五十个光年的距离。所说的永恒的一辈子，再漫长的时光，也不过是一场冗长的闭幕式。再如何掩饰，也隐藏不了海市蜃楼的本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