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尽头》苹果小姐

2、chapter 2 军训（上）

　　Chapter 2
　　【1】
　　刺目的日光毫不费力的透过疏松的叶间的缝隙，炙热地烤着地面。
　　灼烧感。灼烧的刺痛感一下一下的蛰着因穿着短袖而裸露在外的苍白的像是白化病的手臂，随着太阳高度角微乎其微的改变，光影投射的光心跳跃着。明明是很清晰地可以感觉到，却被过大的亮度遮掩住。就像未曾存在过一样。
　　朦朦胧胧，栗血整个人焉焉的，似是下一秒就要跌倒。汗自额头顺着脸颊凌厉的曲线一点一点滑落，无力感骤然胀满了体内所有的动脉与静脉，似透过皮肤渗透出血。
　　“再3分钟。”教官粗犷的吼声尖锐地割开了闷热到令人下一秒就要窒息的空气，刺破栗血的恍惚。
　　栗血和孟瑶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斜向对方，面面相觑，然后在下一秒，心有默契的默默移开。
　　“看什么啊，我说你们在看什么。老子什么时候说过站军姿得时候还可以晃头的。”
　　心里一悚，像是细小的针不软不硬的刺着心脏。怎么可能呢，五十四个人，如此细微的表情怎么会被如此轻易的察觉。
　　寂静。
　　寂静到孟瑶只听见自己如雷的心跳声。
　　“教，”孟瑶嗫嚅着，万分的不情愿。
　　“说你呐。”教官越过孟瑶，疾步走到队中，猛力拽出其中的一个矮矮的有些婴儿肥的女生，“敢做怎么不敢当了？啊？！”
　　女生踉跄着脚步，摇摇晃晃的站稳。“啊？”然后有些粗神经的发出这个无意识地字节，懵懵懂懂的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怔怔地看着教官。

　　“对啊，秃顶十分钟之前就说还有5分钟，然后十分钟之后就变成三分钟了。”
　　“就是说喽。”
　　聒噪的女生聚在隐蔽的小角落里，七嘴八舌的抱怨着她们的秃顶教官。
　　而栗血低着头，一个人瘫坐在树荫下，透着丝丝凉意的烟蓝色石阶上，默默得听着女生们刻意压低声音却还是通过空气微弱的断续的传来的抱怨与笑声。
　　“真不知道他以前的数学是怎么超越伟大的零分线的。”是一个尖锐的女声。
　　“谁告诉你他上过学啦？”
　　孟瑶。是孟瑶的声音。
　　不知为何，栗血总是能准确地辨认出孟瑶的声音，不论多嘈杂。即使从本质上来说，相比起某些人，孟瑶的声音没有什么特色。不甜腻，不尖刻，不粗，也不细……
　　“呐”，瓶子重重敲在栗血微微泛红的手臂上，瓶中的水声晃动着，撞击着杯壁，发出咕咚咕咚的响声。栗血缓缓扬起头，劈手夺过冰可乐，语气不佳，“也不知道轻一点。”扫到可乐的包装塑料纸上王力宏大大的笑脸，栗血不禁皱了皱眉，“怎么不是百事……”然后在抬头的一瞬，透过笔直的浓密的长的到遮住上眼皮的直刘海，看到了许辰。
　　“诶？”栗血有那么一瞬间的怔忪，努力回忆着，对于这个高却略微有点虚胖的男生的记忆还是一片空白。
　　“栗血吧？是楚歌让我……”男声却在看到女生的走神之后戛然而止。
　　栗血的目光透过他，漫无目的地扫向阳光下互相推攘的幼稚的男生们，却在不经然间的与楚歌嬉笑的目光相遇。
　　楚歌朝她吊儿郎当的吹着口哨，打了个手势。

　　【2】
　　躺在床上依次平举手臂，高抬双腿的孟瑶忽然停下了双手，看向随意地披着薄毯，窝在床角落，正大光明的打着自己偷偷背来的台灯，看着小说的栗血。
　　“所以说你还是不知道他是谁。”
　　“诶，”栗血茫然抬起头，仿佛是在确定孟瑶是否在跟她讲话。
　　“那个给你可乐的……”
　　“额，”栗血有些无语的微微轻抚着额头，不知道孟瑶为何突然冷不丁扯到这个话题“是啊。他也没说他的名字。”
　　“栗血你也真是的，别人都冒着被教官罚跑二十圈的巨大风险献殷勤给你买可乐了，你居然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虽然是八卦的意图，却还是在不经意间散发着一股有些腐臭的酸味。
　　还是羡慕的吧，孟瑶垂下眼睑，毕竟即将是自己以后很好的朋友。突然间的安静。只有质量很差风扇的吱呀吱呀的转动声，把那一份不为人知亦不想为人知的羡慕割碎，然后碎落成无数个小于尘埃的薄片，在房间的各个角落。
　　“没有。”打破寂静的是栗血轻到孟瑶以为是错觉的呢喃。
　　没有。
　　没有什么？
　　没有不知道他是谁，还是没有不知道他为什么要买？亦或是根本没有在意他买可乐的意图？
　　孟瑶猛然抬头，张开嘴，想再询问写什么。余光中的栗血已经默默地底下头，长长地刘海自然垂下，让从侧面的孟瑶看不清她的表情。孟瑶愣了愣，扫了眼已经睡下的金芜和欣仪，默默的扭过头，闭上了半张的嘴。

　　【3】
　　呼吸骤然间急促，孟瑶猛然睁开眼睛，从梦中惊醒。模模糊糊地往窗外瞟，还是黑天。眼睛忽睁忽闭，迷迷糊糊地摸索着放在床头的闹钟，手不小心一滑，闹钟掉落在床和课桌中间狭窄的缝隙，发出沉闷的“啪”声。
　　孟瑶心里一惊，清醒了不少。伸出右手去够闹钟，一下，不行，两下，不行。在尝试数次之后，终于感受到了闹钟冰冷的金属触感。
　　三点十六。
　　轻轻放回闹钟，孟瑶又躺下，将手脚缩进空调被中，闭上眼。寝室里很安静，只能听见放在桌上的swatch表的指针微弱的滴答声。可是已经清醒了的脑子却在低速度的不停运转着。翻来覆去，发现自己再也睡不着。孟瑶干脆起身，带上手表，按开台灯按钮，找到被睡觉前自己胡乱踢开的拖鞋，走出了寝室。
　　凭着自己在黑夜中并不敏锐的视觉，扶着楼梯，孟瑶缓缓的一步一步走下。4楼，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距离，确是用了不少的时间。孟瑶心里感慨着，正准备拉开楼栋的半透明玻璃门。细微的交谈声传进了她的耳里。
　　孟瑶疑惑的地重新看了看表，确定是三点无疑。
　　怎么还有人会这么晚不睡，如果没记错的话，明天应该是还有长达3小时的连续室外训练和晚饭后2小时的拉链。
　　孟瑶轻轻拉开门，有些柔柔又同时尖厉的话语就这样暴露在空气中“你是有多懒？”
　　莫名的熟悉。
　　这声音，这语气，一定在哪听过。
　　女生没察觉地皱起了眉，绞尽脑汁的回忆着同班同学的声音。
　　蓦然，一颗被抛起的鹅卵石，划着二次函数中的抛物线，坠在了女生的心湖。荡起涟漪。随着名字一点一点浮出脑面，横波一圈一圈散开，愈来愈清晰。
　　栗血。
　　是栗血。
　　心跳骤然加速。一股不明所以的感觉在胸腔内搅动着，翻滚着，翻腾着。
　　这么晚，她在和谁聊天。
　　好奇驱使着孟瑶一步一步前进，随着真相一点一点清晰，孟瑶的呼吸一点一点的加重了起来。终于在那一刻，看清了昏暗暧昧的淡黄色直立路灯下的男生的侧脸。俊朗柔和的轮廓，鼻骨高挺却在鼻尖锐利起来，薄似纸的嘴唇，凝视着女生的含水的眼眸，模糊能看清是婴儿般的粉嫩皮肤，即使在黑夜也无法被掩饰的光彩，就在那一刻，触及女生心底最柔软的那一根弦。好不容易平息的心跳又在那一刻狂乱了起来，漫无方向地冲撞着心房。
　　孟瑶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却失了衡。
　　“啊-” 意料之外的孟瑶本能的从喉咙中发出惊叫。
　　惊慌在那一瞬瞬间蔓延出来，懊悔与被发现偷听的害怕搅动着，像是沸腾的水，“咕咚咕咚”的疯狂向上冒着小气泡。
　　心提到了嗓子眼。也没有管他们是否看到了自己，孟瑶夺路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