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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後續 “沒想到… ...

  •   “沒想到…沒想到…沒想到小殊他…”皇后激動得直接跪倒在了正陽宮的門前,對著上蒼就是一叩,“蒼天有眼!蒼天有眼吶!蒼天有眼吶!”
      “原來,紫陽先生要這十個死囚竟是這般用處!”景琰扶起了年邁的母親,“母后,上蒼有眼!”
      “景琰”皇后用袖子擦乾了眼淚,神情也恢復過來了,“小殊還活著的事情,還是不要讓陛下知道;不管怎麼說,小殊活著,終究不可為世人所知。既然紫陽先生在信中說他會在小殊調養好身體后與他一同回京,那我們就不妨等他們回來以後再作區處。”
      “兒臣明白。”景琰點了點頭,“小殊信中還說,父皇在世一日,他便不能和霓凰成親,這個,兒臣不能照做。”
      “陛下畢竟已經年邁,也只怕是在這兩三年間。”皇后歎了口氣,“景琰,本宮倒是有個兩全其美的法子,等小殊回來後,我們擇一個黃道吉日,讓他和霓凰在林府先秘密成親,然後再讓他們去雲南或者瑯琊閣,以後你登基了,再給他們賜婚。”
      “母后,兒臣謹記。”景琰向皇后施了一禮。
      自打金殿逼駕以後,梁帝就再也沒有出現在群臣的視線裡,他在反思、在緬懷…
      “陛下,太子殿下攜公子庭生求見。”高湛向梁帝匯報。
      “讓他們進來吧!”梁帝歪在龍榻上,神情有些慵懶。
      “兒臣拜見父皇。”
      “庭生叩見陛下。”
      “庭生…你抬起頭來。”梁帝沒有理會跪在地上的景琰,而是讓庭生抬起頭來。
      庭生依言抬起了頭。
      “你起來,走近來些。”梁帝向庭生招了招手。
      庭生看向了一旁的景琰,眼中全是詢問。
      “陛下讓你去你就去吧!”景琰淡淡地說了句。
      庭生走到了梁帝的禦階前正要跪下,卻聽得梁帝開口了:
      “再近些,到朕跟前來。”
      庭生只好上了禦階,來到了龍榻前。
      梁帝一見到庭生,就知道他是當年梅長蘇用來擊敗百里奇的三個孩子之一。只是當梁帝再仔細看了看庭生的眉眼,他一下子怔住了!他像是記起了什麼,又像是看到了什麼,又是在確認什麼…
      “父皇”景琰從梁帝的眼神中看出什麼了。他的聲音把梁帝叫醒了。
      “庭生,今年多大了?”梁帝截住了景琰的話。
      “回陛下,十三歲了。”
      “你既是景琰義子,那便是朕的孫兒。”梁帝從腰間摘下一枚玉佩,塞到了庭生的手裡,“以後你不必叫朕「陛下」,叫朕「皇爺爺」吧!”
      “父皇…”景琰剛一開口,梁帝就又截住了他:
      “景琰,你起來吧!這個孩子你要多關照他,以後多些帶他回來。對了,你母后見過庭生了嗎?”
      “回父皇”景琰答話的時候已經站起來了,“還沒有。本想著父皇見過了再帶到正陽宮給母后請安。”
      “中午你們爺倆就別回去了,跟朕一起留在正陽宮用膳吧!”梁帝說著已經拉著庭生下了禦階,“景琰,走吧!陪朕走走。”
      景琰何等聰慧,他從梁帝的反應中就已經知道,梁帝認出了庭生。他很疑惑也很好奇,為什麼他不立刻發作…
      在正陽宮吃過了午飯,梁帝讓皇后搬到起居殿,芷蘿宮也一並賜給皇后,這讓皇后和景琰覺得有些受寵若驚。只是梁帝的態度堅決,又加之金殿逼駕和立后儀式後,梁帝已經完全退居於幕後,此刻的話也不過是一個丈夫、父親又或是老人的心思。
      從皇宮裡出來,景琰直奔東宮,太多的事情需要他安排了…
      梁帝真的老了,突然中風以後索性就待在寢宮中,一邊由皇后日夜陪伴,一邊耳根清淨,好好保命。
      半年後,一頂駝色馬車到達了金陵,這頂馬車去的不是別處,而是當年麒麟才子梅長蘇的住處——蘇宅。是的,梅長蘇也就是林殊,回來了,此時的他雖然仍是畏寒,但體內寒毒已清,得享常人之壽。
      “宗主”黎綱扶著梅長蘇進了門,“沒想到,太子殿下一直都派人打掃這裡,這麼長時間了,一點也沒變。”
      “他還不知道我今日回來。”梅長蘇歪在了榻上,“你去告訴蒙大哥,請他通知景琰,今晚就到這裡一敘,還有霓凰。”
      “是”
      收到了梅長蘇的信,景琰霓凰和蒙摯都在晚飯後趁著夜色匆匆趕到蘇宅。
      “小殊!”見面的激動,難以言表,一個擁抱勝過千言萬語。
      “到底怎麼回事?”景琰迫不及待要知道真相。
      “藺晨把我帶回瑯琊閣之後,紫陽道長也到了。”林殊慢慢地道出了原委。
      原來,當時紫陽已經找到了火寒毒的解毒之法,他立刻讓藺晨寫信告訴蒙摯,請他轉告景琰,準備十名身強體健、精氣血旺且在二十二三道三十二三歲之間的男死囚立刻送到瑯琊閣。紫陽道人年過百歲,一身正氣道法無邊,且精通醫理,醫術超群。他將辛苦尋來的五種幾近滅絕的靈藥:千年天山雪蓮和雪參、千年龜髓(千年烏龜的脊髓)、千年靈芝和五靈草,每日以一人的人血滋養,五日後,配以其他解毒之藥,一同服下,之後五日,便以每日一人之血供林殊吸收,紫陽、藺老閣主和藺晨以內力相助,直到林殊吸收完五人之血方為結束。之後,在紫陽的照顧和治療下林殊又修養了大半年,這才回京。
      “景琰,我這次回來是秘密而為,你…”林殊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景琰攔住了;
      “我早就想好了怎麼安置你,詔書也已經擬好了,這次你回來了,就不要再讓霓凰苦等,一切,我來安排。”
      林殊沒辦法,再看看霓凰也是沒有反對的意思,他也就隨著景琰安排去了。
      果然,皇后選了一個黃道吉日,由紀王擔任男家主婚人,皇后是女家主婚人,言侯是司儀,在林府秘密地主持了一場特殊但又只屬於林殊霓凰倆人的婚禮。婚禮那天,身為太子的景琰既要充當好兄弟還要做大舅子,著實被蒙摯黎綱甄平衛崢聶鋒夏冬給灌了個夠嗆!因著是秘密婚禮,大家到沒有喝得太過。婚禮第二天,梅長蘇和霓凰就啟程回瑯琊閣去了。
      一晃兩年過去了,太子已經三十五歲了,老皇帝在一個月前再次中風,身體已經奄奄一息。三歲半的皇嫡孫和兩歲的皇孫一邊一個依偎在自己皇祖父身旁,但是梁帝蕭遠已經抱不動他們了…
      “高湛,讓太子和庭生過來。”梁帝歪在龍榻上,推開了宮女奉上來的藥,淡淡地吩咐道。
      景琰帶著已經十五歲的庭生來到了蕭遠的寢宮,但是蕭遠破天荒地把庭生拉到了自己的跟前。
      “庭生”老皇帝看著眼前的這個孩子,眉眼中的那股熟悉和親切,讓他越發的感到自責,“庭生,你知道你是誰嗎?”
      “皇爺爺…孫兒…孫兒…”庭生被梁帝弄糊塗了,他看了看景琰,但是景琰還沒來得及出聲,梁帝就開口了:
      “庭生,”梁帝緊緊握住庭生的手,“你不是掖幽庭出生的罪奴,而是我天家血胤。你的親生父親就是十幾年前被朕親自下令以一杯毒酒賜死的祁王蕭景禹!這些年若不是你紀王爺爺和你太子叔叔,你恐怕活不到今天!庭生,爺爺今天跟你說這些,不是想增加你的仇恨而是想告訴你真相。”梁帝看到了階下的景琰,他向著景琰招了招手,示意景琰走到自己身邊,景琰依言而行。
      “庭生”梁帝一手握住庭生,一手握住景琰,“當年是爺爺的錯,你的父王太出眾了太出色了,政令幾乎全部出自祁王府,百姓們只知祁王而不知有陛下;他的存在挑戰了朕的權威,而且他的舅舅是手握重兵的赤焰軍元帥林燮,軍政一旦聯手,朕將失去一切!這才有了當年的赤焰一案!七萬冤魂一座帥府一個賢王就這樣折在了朕的手裡。庭生,是朕對不起你,但是朕已經沒有時間補償你了。朕能做的,就是以太子義子的身份,冊封你為侯爵。庭生,今天爺爺把這一切告訴你,除了因為你有權知道真相以外,還有一件事,朕要你當著朕的面起誓:一,永不反梁、永不叛梁;二,永不參與奪嫡之爭;三,永不得公開你的真實身份;四,在你有生之年必定盡力輔佐你的義父和他的繼承人;五,永不得覬覦帝位!庭生,你做的到嗎?”
      “父皇…”景琰剛開口,就被梁帝止住了:
      “景琰!父皇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為了大梁。庭生,你做得到嗎?”
      “陛下”庭生徑直跪了下來,面向梁帝和景琰,“臣蕭庭生向天起誓:一,永不反梁、永不叛梁;二,永不參與奪嫡之爭;三,永不得公開自己的真實身份;四,在有生之年必定盡力輔佐義父和大梁的皇帝陛下;五,永不得覬覦帝位!如有違之,願受天譴!”
      “好,好好!”梁帝點了點頭,“高湛,擬旨:一,自現在起,與朕同輩之諸王之孫、眾皇子王子之子全部改由「庭」字排行;二,太子義子蕭庭生忠孝耿直,聰慧有加,特冊封為祁安侯,養育在皇后膝下,待成年後行冊封禮。欽此!”
      “兒臣謝父皇!”
      “謝陛下隆恩!”景琰和庭生向梁帝行了禮。
      “庭生,你先回去吧!”梁帝拉著景琰的手,“皇爺爺和你父王還有話說。”
      庭生行禮後就退了出去。
      “景琰”梁帝的眼睛盯住了景琰的雙眼,“叫他來見朕,朕知道他還活著,還在你和皇后紀王言闕的見證下和霓凰成親了;你瞞不住朕。鳥之將死其鳴也哀,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朕的時間不多了,朕只想在離開前把該說的該做的都說完做完。景琰,你知道父皇為什麼要冊立你母親為皇后嗎?又知不知道為什麼當年赤焰案前朕要你去東海?為什麼在赤焰案發後你屢屢質問朕,朕再生氣也沒有殺你而是把你遣出去嗎?”
      “兒臣不知。”景琰說的是實話,他確實不知。
      “因為你母親是朕最心愛人的義妹!”蕭遠握住景琰的手,一下一下輕輕地拍著他的手背,“宸妃林樂瑤是父皇此生最愛的人!當年父皇在不得已之下娶了言氏並立為皇后,之後只得立她為妃。當年樂瑤沒能成為皇后,你大哥也沒能成為太子,這份榮譽和權力,給你們母子,也算是了了一樁心事。赤焰案後,朕冷待你和你母親是想逼你服軟,逼你放棄,可你卻一直矢志不移。說實話,當年朕不是沒對你起過殺心,可朕之所以沒下最後的決心,不僅是因為十幾年來對你的偏愛,還是因為你母親沒有強大的外家。景琰,你知道父皇最欣賞也最拿你沒脾氣的是什麼嗎?是你那寧折不彎的倔脾氣!可也因著這個,父皇才覺得你的身上有聖祖的影子。咱們大梁到父皇這裡立國已經快七十年了,歷經三代,是該變變了。這兩年父皇看得很清,你不是沒有機會反,光就是九安山和金殿逼宮你就可以反,但你沒有。景琰,不管你信不信,爹爹疼你不是因為要扶立你,而是你是爹爹的兒子,爹爹已經失去了一個最滿意的兒子,不能也不可以再失去一個了!”
      “咳…咳咳…咳…咳”年邁的蕭遠說完這一通,早已脫力;景琰趕緊扶住梁帝,一邊給他拍背一邊接過內侍奉來的藥,餵著梁帝喝下去。
      “琰…琰兒”梁帝好容易緩過了勁兒,“去…去把他和霓凰一起叫來,父皇時間不多了。”
      候梁帝睡熟以後景琰才慢慢地離開了養居殿。此刻的景琰,心中五味雜陳!他一直認為他的父皇是一個冷漠狠戾的人,一杯毒酒殺了自己的親兒子,逼得自己的兒子起兵造反,然而今天…景琰強壓住自己的心緒,速速趕回東宮,一邊用飛鴿傳書發往瑯琊閣,一邊叫來了蒙摯和御林軍統領衛崢,暗中做著安排…
      收到了景琰飛鴿傳書的梅長蘇和霓凰夫婦帶著藺晨飛流等一干人緊趕慢趕,終於在十日後趕到了金陵。
      “你們來了”皇后(靜妃)迎著梅長蘇夫婦走了過去,“就憑著這口氣吊著,應該就是這幾天了。”
      “我都安排好了,一會我和你們一起進去。”景琰一身水色錦袍,頭戴素金髻冠,一根碧玉簪子。
      隨著景琰走進了寢殿,龍榻上的梁帝奄奄一息,猶如殘油微燈一般。
      “父皇,父皇”景琰坐在榻邊,喚醒了梁帝,“父皇,他們來了。”
      梁帝清醒了過來,他知道景琰說的他們是誰。
      “來,過來。”梁帝向他們招了招手。梅長蘇和穆霓凰一同走到了龍榻前,在梁帝的示意下,坐在了榻前的兩張凳子上。
      “小殊,霓凰”梁帝在景琰的幫助下,靠了起來,靠在兒子的身上,“對不起…我錯了…既是為林家、為你們、也是為赤焰七萬大軍。你們一會無論聽到什麼,都坐著別動。高湛”
      高湛雙手顫顫巍巍地拿過一隻盒子,放到了梁帝的手邊。
      梁帝慢慢地打開了盒子,從裡面拿出了一道聖旨,交給了景琰:
      “這…這個是朕的「罪己詔」,是非功過,留給後世評說吧!景琰,後天早朝你當眾宣讀。小殊、霓凰,景琰離不開你們,就當是為了大梁。”
      說完,梁帝又從盒子裡拿出了第二道聖旨:
      “雲…雲南王穆青,恭順耿直、英勇有加,特將皇長公主景悅賜婚穆青,待朕大行期滿一年後,擇吉日完婚。”
      說完這一通,梁帝已經耗費了大量的精力,景琰趕緊接過高湛奉來的參湯餵著梁帝喝下去了半碗。
      喝過了參湯的梁帝氣息明顯強了不少,他從盒子裡拿出了最後一道聖旨:
      “江左盟宗主梅長蘇,智計過人、聰敏機慧,輔佐東宮兢兢業業。前因出征疆場抵抗大渝以致重傷離朝,今傷愈還朝,朕感其忠義,特晉封其為林麒郡王,世襲罔替;雲南王郡主穆霓凰,聰慧賢敏、剛柔德彰,今賜婚林麒郡王梅長蘇,以結秦晉之好。望爾夫妻舉案齊眉、綿延後嗣,齊心同力輔佐新君以不負朕殷切之期。”
      三道旨意,無一不透著這個君王最殷切的期望和最深的愧悔。
      “霓凰,你先去看看皇后吧!”梁帝有意支開霓凰。待霓凰離開後,梁帝示意高湛把所有人都撤走,殿內只留下了梁帝景琰和林殊三人。
      “小殊”梁帝想把手伸向林殊,無奈,他已經沒有過多的力氣了。
      看到此刻的梁帝,林殊說不上恨或原諒,但是現在的梁帝給他的,卻是即將離去的老人。他伸出了自己的手,拉住了梁帝的手。
      “小殊,舅舅對不起你,也對不起你父母!”梁帝看著自己的外甥和兒子,“舅舅的時間不多了,大禮之時你一起去,順便去拜祭你的母親。小殊,庭生這孩子能承教於你,是他的福分,我知道,景琰已經都告訴你了,可是舅舅還是想拜託你,庭生這孩子日後還得靠你好好教導。小殊、景琰”梁帝把兒子的手和外甥的手都握在了一起,“你們兩個從小就形影不離,從今往後你們兩個也要像兒時那般好好地守護大梁江山。”
      “父皇/陛下”景琰和林殊一時間有些哽咽。
      “小殊”梁帝看著林殊,“從小朕對你的偏愛就不比景琰的少,甚至更甚於景琰,你們兩個都是景禹帶大的,大梁交給你們,朕很放心。小殊,能不能再叫一聲舅舅?”
      “陛下…”林殊深呼吸了一下,他知道梁帝已經做了他能做的一切彌補,心中似乎已經沒有了恨意;他看向梁帝,這位從小就偏愛他的舅舅,心中的那份暖意也湧了上來:
      “舅舅,皇舅舅。”
      “好,好!”梁帝的眼角流下了淚水。
      梁帝在景琰的伺候下,又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小殊”景琰在宮門前叫住了林殊,“不管為了什麼,謝謝!”
      “我不僅是你的好兄弟,也是他的親外甥,這份血緣,剪不斷的。”林殊笑了笑,“他老了,畢竟叫了他十幾年的皇舅舅。”
      梁帝昏昏沉沉地又睡了一天,直到第二天才醒過來。他一醒過來,就讓高湛把他的所有的兒孫妃嬪全部叫來,同時還叫來了他的弟弟紀王蕭逸一家。
      “你們都別哭了,朕的時間不多了。有些話,朕要告訴你們。”梁帝勉強地靠坐起來,逐一掃過跪地上的他的兒孫和妃嬪們,“後宮眾妃嬪們,太子仁孝,你們都是太子的庶母,將來太子即位後必定會善待你們,你們不必過於憂慮。景林景懿,你們是朕最小的兒子,日後你們七哥承繼大統後,你們不僅是弟弟,還是臣子,朕不求你們建功立業保家衛國,但求你們安安分分地做個逍遙王爺,不要給你們七哥添麻煩。景悅,過不了多久你就要嫁去雲南,旨意已經下了,嫁作人婦,要上孝公婆,為夫分憂,綿延子嗣;切不可再如在宮中一般任性了。景怡景忻,你們兩個一個十二歲一個八歲,都是幼沖之年,父皇把你們交托給你們七哥,以後要聽話,不能再刁蠻無狀了。太子一向寵愛你們,但你們也需安分守己,不可逆天而行!”
      隨即,梁帝的眼睛看向了紀王蕭逸和言闕:
      “老八,朕的兄弟里,只有你陪朕走到了今天。景琰還年輕,你這個做叔叔的不僅要好好幫他,也要多關照他;景琰孝順,會好好地孝順你的。言闕,對不起,朕已經下旨,赦免了言妍,你一會兒帶她離開吧!朕讓高湛在京城石泉街置了一座院子,不大,還派了幾個宮女和侍衛,你把她送過去,讓她頤養天年吧!”
      說完這通,梁帝緩了緩,就著景琰的力喝了幾口參湯。
      “景亭景榮”梁帝看向了年長的兩個兒子,“你們都是朕的兒子,也是景琰的哥哥,朕不求你們以後能為景琰分憂,但朕只求你們能安安分分地做好自己該做的事。”
      安排了幾句,梁帝只讓紀王和景琰留了下來。
      “老八”梁帝看向了弟弟蕭逸,“庭生,謝謝你了!以後,你就看在朕的份兒上,對景琰多提點些。景琰是個好孩子,他一定會好好地孝敬你的。”
      “琰兒”梁帝把兒子的手和弟弟的手握在了一起,“以後要多聽你王叔的話,你王叔這個人大智若愚,表面上什麼都不管,實際上卻是心如明鏡。如果不是他暗中施以援手,以你當年一個郡王根本難以護得庭生周全。老八,景琰就交給你了。”
      “父皇/皇兄…”
      “好了”梁帝擺了擺手,“景琰,你先去吧!明天過來伺候朕上朝。”
      景琰聞言,只好先行告退。
      “老八”梁帝從左邊的枕頭底下拿出了一封密詔,交給了弟弟,“老八,朕的時間不多了,朕大行以後,景宣雖已折為獻王,謫居獻州,但他畢竟是皇子,更是廢太子,他的母親還在就不得不為景琰打算了。這是一封密詔,一式兩份,一份給你,一份朕已經給了皇后,待朕大行後,你務必馬上持此密詔令越氏殉葬,越氏一死,景宣便無外援,那就掀不起大浪來。如若越氏不願殉葬,可以武力使之!事成後,你就告訴景宣,是越氏對朕情深意重,自願隨朕而去。屆時,讓景琰下旨,追封越氏為貴太妃,以朕貴妃之禮隨葬皇陵。”
      “皇兄,臣…臣弟記…記住了!”紀王抽泣著點了點頭。
      第二天,梁帝躺在龍榻上,出現在了大殿之上,他讓太子蕭景琰當眾選讀了他的《罪己詔》,並把對梅長蘇的冊封和他跟霓凰的婚事也當眾宣讀了。
      過了兩天,梁帝大行將至,太子蕭景琰、皇后、太子妃柳知悠、梅長蘇、穆霓凰、紀王,言闕、後宮眾妃嬪、諸皇子、皇孫、公主、郡主以及一眾王公大臣等,全部跪在了御榻前。
      “你們都別哭了…”梁帝掃視了一眼,“朕大限已至,生死有命,強留不得。朕去以後,你們都要安守本分,好好輔佐景琰,效忠景琰。”
      梁帝揮了揮手,只示意景琰、梅長蘇、皇后、紀王、言闕和霓凰留下。
      “該交待的事情,朕都交待了。”梁帝握住了皇后和景琰的手,“朕現在只求你們都能輔佐好景琰。老八、言闕,你們面前的林陽郡王梅長蘇,就是林殊,你們的小殊,朕的親外甥林殊!”
      紀王言闕聞言,大吃一驚!
      “朕對不起樂瑤、對不起晉陽、對不起景禹、更對不起林家!朕能做的已經不多了,好在能在朕走以前,多少做一些彌補。日後,黃泉路上,也能坦然面對了…”
      三日後,梁帝蕭遠病逝於養居殿,終年六十三歲,廟號太宗。同日,紀王蕭逸持太宗遺詔,令賢妃越氏殉葬;獻王蕭景宣進京守孝,期滿後,復回獻州。一個月後,新帝蕭景琰即位,改年號「靖元」!同日,蕭景琰尊生母皇后程氏為太后,冊立太子妃柳氏為皇后,側妃黎氏為黎妃。
      靖元二年,梁帝蕭景琰下旨恢復開國聖祖時的言官和科舉制度,大梁科舉由此開始步入正常化;同年,蕭景琰派軍盡數剿*滅大梁境內所有滑族殘餘勢力和組*織,肅清國內的不穩定因素。靖元三年,蕭景琰採納林陽郡王梅長蘇和中書令太國丈柳國公柳澄、戶部尚書沈追、刑部尚書蔡荃和兵部尚書李林之言,重新制定中正定品的制度,使得國家選拔人才做到有制可循、有法可依。靖元五年,梁帝蕭景琰發兵十萬,以蒙摯為帥,瑯琊閣主藺晨為軍師,雲南王穆青、言侯世子言豫津、笠陽公主長子蕭景睿及皇帝義子祁安侯蕭庭生隨軍,歷時半年,盡滅大渝一國,誅其君盡俘其太子皇子皇孫等皇族!戰後,梁帝蕭景琰依梅長蘇之言,將大渝國分治為十二州六十三郡(縣),以中*央分派主官及守將,完全控制並分化瓦解大渝復國之力。靖元八年,蕭景琰以穆家軍為主,赤焰軍長林軍為輔,發兵八萬,直攻南楚,歷時八個月,南楚國滅。蕭景琰仍依梅長蘇之言,將南楚劃分為八州三十六郡(縣),選派當地名士出任主官,守軍將領由朝廷直接委派。靖元十年,皇帝義子祁安侯蕭庭生請旨辭去爵位,初,皇帝不准,復又辭,仍不准,再辭之,帝終感其誠,遂准其離京雲遊,然不准其辭去爵位,並賜其騰龍玉佩,使其臨危時,公佈身份以得萬全。靖元二十年,赤焰軍前先鋒聶鋒病逝,蕭景琰賜其「忠肅侯」,以侯爵之禮大葬。次年三月及十一月,國舅言闕和紀王蕭逸先後病逝,蕭景琰悲痛不已,遂罷朝三日以茲紀念。靖元二十五年十月,太后薨逝,蕭景琰及皇后柳知悠、林陽郡王梅長蘇王妃穆霓凰為太后守靈五日,隨後,程太后葬入帝陵與太宗皇帝蕭遠合葬。靖元三十年六月,梁帝蕭景琰冊立其與皇后柳氏所生之第三子允王蕭庭誠為太子,次年三月,授太子監國攝政。
      “你讓庭誠監國攝政,倒是斷了庭暉的念頭了。”六十三歲的梅長蘇保養得很好,如果不是一頭灰髮和頷下那修剪得非常漂亮、及至胸口的灰白長須,只怕會被人看成是四五十歲的中年人。
      “庭暉雖然不錯,只是正如你所說,他的眼光不如庭誠。”蕭景琰也已經是六十五歲的老人了,他今天沒有穿龍袍,反倒是穿了一件绛紅色暗繡五爪飛龍的袍服,頭上簪著的是鎏金翡翠髻冠。
      “你呀,有十二個兒子,活下來的有十個,比先皇要好了!”梅長蘇品了口茶,“庭遠雖是嫡長子,但是他胸無大志,當個太平王爺還差不多;庭晟和小九庭玉也是可惜了;老四庭暉雖然是黎貴妃所出,但兄弟倆相差不過幾個月,性情是最相近的,只是他有些好高騖遠,志大才疏;老五庭英老六庭華這對雙生子倒是出了你這水牛性子,好武輕文,不過他們倒也是明白人,有他們倆在軍中,庭誠很安穩;小七庭瑞呢,倒十足紀王舅舅的性子,有他,庭誠可以沒有後顧之憂;小八庭琦和小十庭徵才剛剛十五歲,正是要鍛煉之時,你把他們送到長林軍裡鍛煉,倒是有先見之明;十一庭宏和小幺庭謖一個十三歲一個十歲,都還小,慢慢來唄!”
      “我也想慢,只是我今年都六十五歲了,咱們蕭家不算我的三個皇帝沒有一個活過七十歲。我怕時間不夠。”景琰有些懊喪,“小殊,你是知道的,這三十年的時間,大梁雖然變強大了,但是還是有不少的毛病,庭誠的壓力還是很大。”
      “庭誠那邊你不用擔心,”梅長蘇捋了捋鬍子,“我已經交代好了,這些孩子都是我們幾個和藺晨調教出來的,還有我家的心肝寶貝不成了你的兒媳婦了嗎?要是這麼多人都保證不了大梁一百五十年的繁華強盛,那我這個麒麟才子豈不是得砸了招牌。”
      “說起姝兒”景琰臉上帶笑,灰白的美須到更顯得他英武,“倒更像你和霓凰,好的不好的全繼承了;現在,庭誠被她治得死死的。”
      “蕭景琰,你這話什麼意思啊?我還捨不得我閨女呢,你倒好!有你這麼說的嗎?信不信我把飛流叫來?!”梅長蘇不樂意了,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林麒郡王梅長蘇最寵愛的就是膝下的兩個女兒!長女婷姝是當今太子妃;剛滿十四歲的幼女婷妍,更是被父母和帝后捧在手心裡,成了掌上明珠!
      “行行行,我說錯了,好吧!”蕭景琰一副吃癟的表情。
      “我和知悠商量好了,過幾天去南山行宮住幾天,你和霓凰去不去?”蕭景琰也不客氣,一手拿過梅長蘇面前的點心就塞進嘴裡,“景睿豫津蒙卿都去,穆青也去,你們呢?”
      “明天跟你說。”
      太子蕭庭誠是景琰和林殊一手調教出來的太子,今年二十八歲的他身材頎長、俊朗英氣,最重要的是他有一顆忠誠為民的心,他在諸皇子中,最像當年的祁王和他的父皇,也是最得皇帝蕭景琰和郡王宰輔梅長蘇的看重。
      三天後,皇帝蕭景琰帶著皇后和林麒郡王等一堆老東西出發前往南山行宮,把軍國大事全部塞給了年輕的太子。
      大梁在蕭景琰在位的三十年裡,基本革除了前幾任皇帝在位時的弊政,在他執政前期,在梅長蘇的出謀劃策和紀王言闕柳澄等一批老臣的幫助下,先從皇族親貴下手,以鐵腕手段清除了一大批尸位素餐的親貴,有些是褫奪親貴尊銜,使之成為真正的平民百姓;有些曾有卑行劣跡者,更是直接抄沒家財,廢為庶人;更有些有作奸犯科的親貴,蕭景琰更是沒有手軟,一律嚴刑重法懲處,斬的斬殺的殺,滅族的滅族,一時間,親貴們都惶恐不安。這次的清除手段最終把數百名尸位素餐的親貴們給清除掉,只留下大部分遠支的蕭家宗親、一部分有厥功的外姓貴族和極少數異性的勛略,這樣一刷下來,只剩下百餘家親貴。再者,蕭景琰和梅長蘇聯手,全力推行大梁的民生、政*治和軍*事改革,使得在短短十年內,大梁一舉滅了兩國成為國力最大最強的王國,稱霸長達百餘年!
      “我們打算過幾天去你的瑯琊閣休息幾天,你看你這江左盟的宗主是不是安排一下?”蕭景琰對梅長蘇向來不知道「客氣」為何物。
      “我去你的!”梅長蘇直接炸毛了,“你現在才說,怎麼不幹脆直接去得了?!”
      “我懶得理你~”蕭景琰一個大白眼拋過去,“我可不管,五天後啟程,出發江左盟。對了,霓凰已經答應了。”
      “行!我這就飛鴿傳書回去!”梅長蘇點了點頭。
      蕭景琰在江左盟境內見到了一對母女和她們的家人。
      “五嫂”蕭景琰換下了龍袍,只穿著一套水色錦服,簪著一根鎏金簪子,平易近人中透著貴不可及。
      院子中的老婦不是別人,正是三十多年前被梅長蘇暗中救下的譽王的王妃朱藍瑾和他的遺腹子。
      “你…你是景琰?”老婦認出了景琰。
      “我是景琰。”景琰主動給朱藍瑾行了一個禮,“七弟景琰見過五嫂。”
      “你老了,我也老了。”朱藍瑾把景琰讓進了屋,“你這次來是微服私訪還是來把我這漏網之魚給帶回去的?”
      “我是到江左盟休養的。”景琰淡淡一笑,“是梅宗主告訴我,你們在這裡安家,我來看看你們。”
      “當年我醒過來之後就已經在一艘小船里。”朱藍瑾自顧自地說著,“包袱裡還有一些金銀財物。上岸以後,我們母女就在這裡安了家。”
      當天,景琰在朱藍瑾家裡吃了頓飯,見到了他的侄女侄女婿和孩子們。知道他們生活得很平靜,心事也了了。
      原以為讓庭誠監國攝政,能斷了許多麻煩,可是有些時候,往往是事與願違的…
      蕭景琰一行人在江左盟呆了三個多月才又慢悠悠地起駕返回金陵。這一路走走停停原本一個月的路程愣是給走了快仨月才到。
      “看來你們江左盟真是好地方呀!”蕭景琰一直對江左盟念念不忘,“明年一開春結束了春獵,我還去,這次住個一年半載的,好好休息休息。”
      “想得美你!”梅長蘇一枕頭扔過去,蕭景琰靈活一接轉手塞到了自己的背後。
      “你就沒發現這幾個月的變化?”梅長蘇做到了藤椅上,臉色沒再開玩笑。
      “是呀,一回到宮中我就發現了。”景琰有些失望,“看來,他還是不死心呀!”
      “那你有什麼打算?”梅長蘇喝了口茶,“現在宮中黎貴妃早逝,當年你可是當著她的面,把庭暉交付給皇后的。作為皇后義子,和譽王當年的情況很是相像呀!”
      “是呀!”蕭景琰歎了口氣,“你是知道的,我的後宮還不及先皇的三分之一,就這麼幾個妃子和十來個嬪;自從黎貴妃去世後,原來的人太子側妃吳氏進位為貴妃,僅此而已。這些年我不是不知道庭暉的心思,總以為他能收斂點,當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兒子是你的,你應該知道怎麼解決。”梅長蘇也有些為難,“這孩子我也是從小看大的,要不要我讓江左盟出面提醒他一下?”
      “我再看看吧!或許會有轉機。”景琰揉了揉發緊的太陽穴。
      景琰的一副慈父之心,終究沒能把瑞王蕭庭暉的心思給擰過來…
      一眨眼,兩年多過去了,這兩年多以來,瑞王步步緊逼著太子,而皇帝蕭景琰卻充耳不聞,讓滿朝文武都如墜雲中,不知所以。
      這是一個秋高氣爽的日子,金陵今年的氣溫好像突然降得有些快,剛過了中秋不久,天就冷了不少。今天是难得的大朝,也不知是怎麼的,已經有大半年沒出現在大朝的梁帝蕭景琰卻意外地出現在朝堂上,連同一起上朝的還有七珠林麒親王梅長蘇王妃穆霓凰,忠惠郡王言豫津,睿郡王蕭景睿,長林軍大帥梅禹林,忠赫國公蒙摯,祁安侯蕭庭生和列郡公(侯爵)列戰英。
      “好久沒上朝了”蕭景琰出身行伍,雖已年近七旬,但是一副軍人身材卻是不易改變,端坐在龍椅上的他,仍然英貴難及,“今天上朝,是要宣佈一件事情。朕在位已經三十三年了,朕今年已經六十八歲了,也是時候要退休了。只是,朕不放心朝局,瑞王蕭庭暉,你掌管巡防營多年,也累了,自今日起,由祁安侯蕭庭生接管巡防營,由太子節制;瑞王,你當朝交接吧!”
      蕭景琰此言一出,除知情者外滿朝震驚!尤其是瑞王蕭庭暉,他根本想不到他的父皇會有此一招!面對滿朝的御林軍,蕭庭暉自知暫不可力敵,便只好交出了巡防營的兵符,交給了庭生。
      大朝後,景琰在養居殿批閱奏章,蕭庭暉卻佩劍進殿。
      “暉兒,你佩劍進殿,想幹什麼?”景琰依舊伏案疾書,絲毫沒有被庭暉影響。
      “父皇”庭暉站在了御下,“兒臣自問文韜武略不必三哥差,又都是一母所養,難道就因為兒臣不是皇后所出,所以成不了太子嗎?!兒臣記得,皇爺爺也是庶出!當年先皇的生母乃是聖祖的媛貴妃,而先皇在最後憑藉赤焰軍坐上了皇位,而我可是皇后義子,和大哥三哥一樣,是一母所養,你為什麼褫奪我的兵權?!”
      “暉兒,你知道你和太子最大的區別是什麼嗎?”景琰放下了手中的硃砂筆,“是眼光!你目光短淺,只顧一時得失而不顧長遠利弊,此一弊也;二,你不甘於現狀,好高騖遠,志大才疏,此二弊也;三,你以為博學多識,志高才厚,可你卻是鼠目寸光,毫無建樹!庭暉,你若是安守本分,做一個太平王爺,父皇尚且能佑你三世得享榮華富貴,可偏偏你卻說是不知足呀!”
      “父皇,御林軍已經在兒臣手中,蒙帥年邁;長林軍主力又遠在千里之外;兒臣雖然指揮不了巡防營,可是禁軍還在兒臣手裡!父皇,您還有人嗎?”
      “庭暉,你太自大了吧?!”後殿裡傳出了梅長蘇的聲音,“你以為你收買了一個賈震你就能控制住禁軍?你錯了!”
      梅長蘇一襲七珠親王的四爪龍袍出現在了養居殿,他的身後,是御林軍副統領言豫津,禁軍統領蕭景睿和金陵守軍統領祁安侯蕭庭生。
      “你們…你們不是被軟禁在家了嗎?”蕭庭暉大為驚詫。
      “你的皇爺爺當年就是靠兵*變登上了帝位!”景琰看著階下的兒子,“咱們大梁,最不缺的,就是兵變!庭暉,認輸吧!”
      “父皇…如果麒麟才子為我所得,您還有今天嗎?”庭暉扔下了佩劍,“麒麟才子,得之可得天下!果然不假!只可惜,天不予我!”
      看著蕭庭暉被帶了下去,,景琰眼前一黑,竟然昏死了過去…
      五天後,蕭景琰拖著病體來到了金陵一處人跡罕至的廢舊院子。這個地方,別人不知道,他可是清楚得緊;那是先皇在他十五歲時賜給他的一座幾十畝的小院子,自打赤焰案後,這院子就荒廢了,就算日後景琰成為太子以至到後來他成為九五至尊他都沒有再回到這裡。
      “你還撐得住吧?”梅長蘇走下了馬車。
      “小殊,或許你當年是對的。”景琰就著飛流的力下了馬車,“都是自己的兒子呀…”
      “你畢竟不是先皇,他也不是景桓。”梅長蘇扶了扶景琰,“你真的決定了?”
      “決定了。”景琰點了點頭。
      “好吧!我來安排。”梅長蘇點了點頭。
      三天後,蕭景琰照常上朝,只是只有他和梅長蘇知道,他的身體已經在走下坡路了。
      “允王蕭庭暉,意圖謀反,朕感念其多年功勛,不忍殺之。”端坐在龍椅上的蕭景琰盡量平緩著語氣,“今,廢蕭庭暉為庶人,交林麒親王梅長蘇安置,圈禁終身,遇赦不赦。其家眷,一概不予追究,仍居住允王府,待遇不變。此次允王謀逆一案,交由林麒親王梅長蘇全權審理,只罪有罪之徒,不牽無罪之人。刑部尚書蔡荃、大理寺卿唐遠協助。”
      “臣等遵旨!”梅長蘇三人領了旨。
      允王蕭庭暉謀逆一案歷時一個月全部審結,除允王外,禁軍、御林軍的兩個副統領和其他十幾個軍官一共十六人被處斬,其餘同謀處以流放到徒刑十年不等的刑處。
      自從蕭景琰在朝堂上宣佈了對蕭庭暉的處置以後,蕭庭暉就被送到了那個荒廢的院子裡。
      “我今天來就是想告訴你,你的家眷沒有受到任何牽連,他們仍然居住在允王府,待遇如昔。”梅長蘇去院子裡見了蕭庭暉。
      “梅皇叔,我是該叫您梅皇叔還是該叫您林殊叔叔?”蕭庭暉的精神看起來還不錯,只是榮華不再。
      “庭暉,你是聰明反被聰明誤了。你以為靠著當年夏江留下的東西你就能翻天嗎?”梅長蘇捋了捋鬍子,“你錯了。兩年多了,庭誠一直再□□讓,可你呢,步步緊逼!你以為你父皇和我們都在袖手旁觀,其實我們早就在做著安排。庭暉,你是好,可你太短視了,大梁要的不是坐吃山空的守成君主,而是復興之帝!你父皇拼了三十幾年才基本肅清大梁的舊患,現在大梁要的是更進一步的繁榮而不是守成!”
      “不愧是麒麟才子!”蕭庭暉雙目一閉,長長地舒了口氣,“沒想到,五伯父敗在了父皇手裡,三十多年後,我還是敗在了我的父親手裡!天意,天意呀!”
      “順天民者昌,逆天民者亡!”梅長蘇站了起來,自上而下俯視著蕭庭暉,“你記著,黎民百姓才是國家的根本!你的皇爺爺在位的三十年,幾乎把大梁的底子給掏空了,這三十幾年你父皇是如何殫精竭慮地把大梁給擰回來的你不是沒看見,現在剛好一點你就要奪嫡,你還配做蕭家的子孫嗎?!”
      “成王敗寇,勝利從來都是勝利者書寫的。”蕭庭暉無力地垂下了手。
      “你父皇終究做不到你皇爺爺那般狠毒。”梅長蘇緩了口氣,“你就在這個院子裡好好安住吧!閒暇之時,你好好想想你父皇是如何待你而你又是如何待你父皇的。”
      自打這件事情以後,蕭景琰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好在有藺晨在調理,還不至於太弱,但漸入暮時卻是不可逆的了。
      允王謀逆案後,梁帝蕭景琰重新臨朝,大力支持太子蕭庭誠在朝廷上的改*革,不僅如此,他還大幅削減了朝廷裡三世以後宗室親貴的待遇和特權,還下了一條命令並且寫入了《大梁律》,那就是除聖命特許,世襲罔替達三世後,從第四世起,待遇及爵位逐代遞減,(也就是說若是親王世襲,如沒有皇帝特許,從第四代承襲者就降級為郡王,第五代是公爵,第六代是侯爵以此類推,直至降為平民。[梅長蘇是得到了蕭景琰的特許,可以世襲到最長的五世罔替,從第六世起再逐代遞減。])
      這條政令一出,許多在三十多年前幸免的宗室親貴都惶惶不安!他們都知道現在的梁帝是多麼的鐵腕,只能接受無法反對。更絕的是這條政令還有一條附加命令,那就是除非有皇帝恩旨,否則爵位承襲者一律且必須由皇帝下旨指定,不得自行決定。這樣一來,宗室親貴的特權和權力越來越弱,而皇帝的權力則越來越集中。
      “庭誠,這次的教訓,你記住了嗎?”景琰在御花園召見了太子庭誠。
      “父皇,兒臣錯了。”
      “你沒錯,只是你有些心軟了。他畢竟是你從小一起長大的弟弟。”景琰示意庭誠坐下,“想當年,父皇也曾求過你皇爺爺,求他饒恕你五伯父譽王蕭景桓,只是你皇爺爺還沒來得及下恩旨,你五伯父就自盡了。庭誠,兄弟手足,再疏遠再沒有親情可言,但血脈還是一體的。庭誠,路越走你就會越孤單。三天後是你義父的壽辰,你好好準備,明天你就把你義父和嬸嬸接到宮裡來,再去告訴你的兄弟們,除了小六小七外,其他的一律都得回來,給你義父賀壽;還有,讓他們把孩子們也都帶上。”
      “是,父皇。”
      每年林麒親王梅長蘇的生辰都堪比皇帝蕭景琰的萬壽節,就在蕭景琰登基五年後也就是梅長蘇晉升為七珠林麒親王的那年,蕭景琰就下令,以後每年梅長蘇的生辰,都按照副君(儲君)的待遇籌辦!梅長蘇是再三推辭,蕭景琰卻置之不理更下令不許反對。
      就在梅長蘇生辰壽宴五天後,一道加急訃告傳進了皇宮——謫居獻州大半輩子的前廢太子獻王蕭景宣病逝了,終年七十四歲。梁帝蕭景琰得聞噩耗,又病了將近十天才好。至此,蕭景琰的兄弟就只剩下三哥寧王蕭景亭、八弟貞王蕭景林和九弟惠王蕭景懿。
      “下令”景琰歪在了龍榻上,“追封獻王為七珠親王,以七珠親王之禮回葬皇家陵園;冊立獻王四子庭聰為世子,三月後進京行冊封禮,承襲獻王爵位。獻王其餘諸子留住獻州,均以二等宗親以待遇之。”▲:蕭景琰改制皇室等級時,將皇家後裔按親疏遠近劃分為七個等級,其相對應的朝廷勛爵就是:公、侯、伯、子、男、輕車都尉和輕騎都尉。
      “是,兒臣這就去辦。”
      “誠兒,你一會帶上姝兒去正陽宮給你母后請安,朕晚一點再過去,咱們一家人好好吃頓飯。”景琰拍了拍兒子的肩膀,“等獻州的事情辦妥了,父皇放你幾天假,好好陪陪姝兒和孩子們。對了,明天把孩子們都帶過來,父皇也想他們了。”
      “知道了,父皇。”
      林麒王府,梅長蘇正在書房和藺晨說話。
      “藺晨,你給我個准話,景琰還有多長時間?”梅長蘇一臉嚴肅。
      “有我在而他又肯配合的話,五年。”藺晨依舊一副不拘一格的樣子,“否則,他能活到七十就算高壽了!不過嘛,你比他長,起碼長三年。”
      “要怎麼做?”
      “從現在起靜養半年,此後每年休養三個月。而且從現在起,每天工作不得超過五個時辰。少一樣,我都不管。”
      “他交給我,我來勸他。”梅長蘇把一個錦囊交給了藺晨,“這個是我擬好的江左盟明年的新長老名單,你拿回去,交給盟裡商議一下,至於新宗主,得靠自己了。”
      “你的兒子你不知道?”藺晨一個白眼扔了過去,“有我,你就放心吧!”
      獻州的事情一一辦妥了,按照蕭景琰的安排,蕭景宣的兒子們全部留在了獻州,而且朝中想要借獻王的事做文章的那些個老臣們也都一一被罷黜或解職。蕭景琰的手段比起他的父親,有過之而無不及,他不心狠手辣、不世故,但不代表他不會心狠手辣和不會世故,他只是不屑於如此而已。
      安置好了獻州的事,梅長蘇和蕭景琰深談了幾次,終於說服了這頭大水牛放下工作安心靜養。半年後,蕭景琰下令太子蕭庭誠行御批監國,而他就帶著跟隨了他幾十年的皇后柳知悠,和梅長蘇夫婦還有蕭景睿言豫津等一眾好友跑到了江左盟去住著。
      一眨眼又過了四年多,這四年多以來,除了每年最重要的幾個軍政和皇家活動蕭景琰是出席的以外,就是連接見外使的事都扔給了太子蕭庭誠。儘管有藺晨的調理,但他也知道蕭景琰的身體真的到了大限,作為醫者,他明確地把蕭景琰的情況告知了蕭景琰本人和梅長蘇。而蕭景琰則在知道了自己的身體情況以後下令回鑾。
      回到金陵的蕭景琰並沒有繼續休息,而是上朝理政,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口氣更換了十八位駐守在外的將領和調整了二十多位在朝的官員!終於,蕭景琰在回到金陵的半年後,真正走進了他生命的倒計時…
      靖元三十八年十一月二十三,瑞王蕭庭暉自盡,終年三十八歲。得知消息的蕭景琰痛苦而又不捨地閉上了眼睛,一行清淚從他眼角劃過…三天後,也就是靖元三十八年十一月二十六,未時兩刻,梁帝蕭景琰病逝於養居殿,終年七十三歲,廟號「世祖」,稱梁世祖。遵照他的遺詔,太子蕭庭誠於靈前即位,並特加封梅長蘇為八珠親王,要新皇蕭庭誠尊之為「義父攝政王」;原皇后柳知悠為太后。一個月後,蕭庭誠登基,遵照義父攝政王梅長蘇的建議,改年號為「元熙」。
      蕭景琰終其一生,終於做到了所有愛他、對他寄以厚望的人要他做的事!他在位三十八年,以鐵腕之勢整飭吏治、整肅朝綱、裁撤冗員;對百姓,他多次減免賦稅,以仁治國;對內,他掃清滑族餘*孽,鎮*壓各方小的武*裝;對外,他趁大渝大敗之後引發的內亂,一舉發兵先滅大渝;三年後又趁南楚皇帝年邁諸子奪嫡大亂之際,發兵十萬盡滅南楚。他任用賢臣良將,復建了「赤焰軍」,又先後創立了「長林軍」「東海軍」和「北海軍」;在他晚年,他仍然力排眾議,制定了所有世襲爵位的等級和世襲代數的規定,並將這個規定寫進了《大梁律》,最大程度的約束了貴族世襲的權力和打斷了世襲的永久性。
      蕭庭誠登基一年後,太后柳知悠病逝,享年六十一歲,謚號「敦淑太后」;蕭庭誠將柳知悠葬在蕭景琰的靈柩旁邊,然後封死陵墓,並親自謄寫這座陵墓的名字——靖陵。
      兩年後,梅長蘇病逝,享年七十四歲,謚號「睿忠」,蕭庭誠為其舉行了國葬。在梅長蘇的葬禮結束後,蕭庭誠和年近七旬的蕭景睿言豫津帶著心腹悄悄地把梅長蘇的靈柩移入早已準備好的林家墓地,完成了他的父皇蕭景琰交託的最後一件事。
      大梁在蕭庭誠的治理下正一步步邁向國力鼎盛的高峰…
      時間永遠是往前走的,能留在人們心中的,永遠只有值得紀念的人…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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