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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番外 番外(一) ...

  •   番外(一)
      “景琰…景琰…”梁帝緊緊地把景琰抱在自己的懷裡,卻又不得不把他叫醒,“景琰,乖孩子,醒醒,先把藥喝了;乖,爹爹在,好孩子,乖,一口氣把藥喝了,好孩子!”好容易把藥餵給了景琰,可這傢伙一碗藥竟有1/3是沾到了梁帝的袖子上的,梁帝哭笑不得:
      “你這隻小牛崽喲!你這是喝藥還是吐藥呀你~”
      好容易給懷裡的牛兒子擦了臉換了衣服,梁帝也累了,只得抱著景琰,歪在了床頭。看著懷裡的兒子,梁帝不由得想到了幾天前靜妃告訴他景琰的情況,雖然昨天半夜景琰吐了幾口血,化出了肝氣和心火,但是外傷仍然嚴重;想到那天高湛回稟說在他離開後武英殿上發生的一切,梁帝心中的怒火就又起來了!他把景琰放回床上,接著又召來了蒙摯到芷蘿宮正殿。
      “你們倆一起去譽王府傳旨。”梁帝坐在了正座上,“譽王失德,為子不孝為兄不仁,著明日於午門前杖刑四十,閉府思過!高湛傳旨,蒙卿明天你監刑。去了譽王府後,再去靖王府一趟,靖王孝恭忠義,前因事受朕冤刑,今真相大白,靖王仍於芷蘿宮休養,自即日起,靖王府加兩倍份例。”
      “遵旨。”
      旨意一下,全朝嘩然!
      晚上,景琰剛喝了粥,就聽見外面的太監和宮女在議論著什麼,似乎和譽王有關。他的聽力很好,常年在軍中練就了他的一雙靈耳。
      “你們在說些什麼?”景琰的身體仍舊非常虛弱,“譽王…譽王怎麼了?”
      照顧景琰喝粥的是一個四十歲上下的內侍,他叫常玉。
      “殿下,陛下下了旨。”常玉把梁帝的聖旨告訴了景琰。
      “你不要聲張,一會你出宮去,到靖王府找…找我的參將列戰英…”景琰忍著劇痛叮囑著常玉。
      梁帝本想親自餵景琰喝粥,不料臨時有份奏章要批註,就沒有過去,等他忙完了過去一看,景琰已經準備喝藥了。
      “景琰,好些了嗎?”梁帝洗了洗手,不由分說地抱住了床榻上的景琰。
      “父皇,兒臣有本要奏。”景琰有些惴惴然。
      “有事就直接說,幹嘛這麼嚴肅。”梁帝寵溺地看著景琰,“你說吧!父皇一概照準。”
      “父皇,兒臣求父皇赦免五皇兄。”景琰一字一頓說得很慢,但很誠懇真摯,“父皇,無論五皇兄做錯了什麼,也…不管他對兒臣做了什麼,他畢竟是一國皇子,堂堂親王,當眾受責這不僅會讓五皇兄顏面掃地,更…更有損天家顏面;父皇,兒臣是皇兒,五皇兄也是皇兒,父皇這樣做,讓…五皇兄情何以堪?他如何面對群臣和兒臣等兄弟手足,又如何面對父皇…兒臣求父皇開恩,赦免五皇兄吧!”
      “景琰,你難道就忘了他當日等所作所為嗎?!”梁帝不滿且有些生氣,“朕做的一切全是為了你,你怎麼反過來替他求情了?!”
      “父皇,兒臣不僅是皇兒,也是弟弟。”景琰說得很緩,“五皇兄犯了再大的錯,當眾受責不僅僅有損皇家顏面,也有損…父皇慈愛的聖譽。兒臣求父皇開…開恩。”
      聽到景琰這真摯誠懇的話,梁帝就是再生氣也被景琰給說沒了!他深知景琰孝義耿直,若今日不允他所求,只怕這牛崽子又得犯牛脾氣了。
      “好吧好吧好吧!朕依你!不過朕只免了他的當眾受責,可這頓板子他是一下也不能少!”梁帝有些無奈但更多是欣慰心疼和寵溺,“高湛,你明天去傳旨,譽王不必在午門受責了,就在他譽王府的書房受責吧!”
      “你呀你呀你呀!你拿他當皇兄,他可曾將你視如弟弟? ”
      “父皇,聖人言「兄友弟恭」,譽王兄是…是兄長,兒臣是弟弟,兄長犯了錯,做…做弟弟的也要包容。”景琰一番話說得懇切真誠,讓梁帝心中甚為欣慰,心下對景琰的疼愛和寵溺又盛了許多。
      翌日,聖旨下達到了譽王府,譽王蕭景桓就在他的書房裡受下了四十棍。因著是梁帝親下的聖旨,又是高湛宣旨蒙摯監刑,掌刑的太監自然不敢明目張膽地放水,但是譽王也是堂堂皇子,下手狠了自然不行,再加上靖王又派人暗示過,於是,四十刑杖並沒把譽王打得有多重;不過譽王常年錦衣玉食,享受慣了,這四十板子著實把他疼得死去活來!好容易熬到刑責結束,譽王也徹底疼暈了過去。
      對於梁帝對譽王的責罰,滿朝文武都一片嘩然,也都在背後議論紛紛,說什麼的都有:
      “沒想到呀!譽王如此得陛下寵愛,一朝失寵,棍棒加身;反觀靖王殿下,挨了打不僅恩准在靜娘娘宮中養傷,陛下更是日夜陪伴在旁。”
      “是呀!想來這十幾年,也是陛下故意冷待靖王,讓他多建功勛,然後再啟用。”
      …
      “景琰這麼做,陛下的聖心想必更加疼愛景琰了吧?”梅長蘇一邊剝橘子,一邊問。
      “還真是。”蒙摯也拿過一個橘子,“陛下現在對靖王殿下那是視若珍寶。靖王說的,他是一概照準,寵愛程度就是當年的獻王和譽王也比不上!”
      “景琰生性耿直孝義,這不難想象。”梅長蘇笑了笑,“你有時間替我告訴景琰,就跟他說「一切,以為人子之孝恭而行,則萬事可定。」”
      “行,我知道了。”蒙摯點了點頭,“最近我每天都能出入芷蘿宮,我會轉告靖王殿下的,你放心吧!”
      譽王景桓趴在床上,身後叫囂著的劇痛讓他休息不下,他活了三十幾年,從未有過如此重的責罰,他不禁想到當日武英殿中輾轉在刑杖下依舊咬緊牙關力證清白的景琰,雖然他知道衛崢的事情他是主使,但他還是不得不佩服景琰。
      景桓佩服景琰的隱忍和毅力,但是他心中的恨意卻更深了!他恨梅長蘇對他的欺騙,恨景琰的偽裝,也恨他父皇的翻臉無情…只是他永遠都不會知道,他現在用的藥是景琰讓常玉私下到靖王府給拿的上好的外傷藥,他喝的內服藥是景琰私下求靜妃專門配的,也是景琰讓常玉私下去找高湛和掌刑太監求情和示意…
      作為七珠親王的景琰因為剛清醒不久,而且傷勢還很嚴重的情況下,梁帝讓他躺在躺椅上,抬著到大殿上朝。梁帝心繫景琰,不僅給他蓋上了上好的金絲棉被,還讓內侍給他添置了火盆子。不知道是靜妃在藥物裡添加了助眠藥的原因還是這環境太暖和了,咱們的這位水牛殿下竟然華麗麗地睡著了~
      一旁的高湛低聲地在梁帝耳邊提醒說景琰該喝藥了。梁帝點了點頭,伸手示意殿上的大臣噤聲,然後他轉眼一看,卻看到景琰已經不知道在什麼時候睡著了。梁帝又好氣又好笑,心中不禁更覺景琰可愛和對景琰的疼愛又添了幾分。
      “景琰、琰兒,醒醒,喝藥了。”梁帝坐在了躺椅旁,輕輕拍搖著景琰,把他喚醒。
      “父皇”景琰睜開了眼睛,因為梁帝擋住了他的視線,他並沒有看到滿大殿的大臣,“能不能不喝了?”
      “呵呵~”梁帝好笑著點了點景琰的鼻子,“你說呢?要不你和你母妃說,要是你母妃準了,父皇沒意見。”
      景琰想到母親的脾氣,要是跟母妃說這件事,不僅藥還得繼續喝,還得落下好幾天的嘮叨。有想及此,景琰還是「妥*協」了:
      “那還是喝藥吧!兒臣可不想被母妃罵…”
      說完,接過梁帝手中的藥碗,把藥一飲而盡。
      “呵哈哈”梁帝一邊把蜜餞餵給景琰,一邊又好氣又好笑地點了點景琰的腦門,“你呀你呀你呀!你這個小牛崽呀!你就光怕你母親不怕父皇了?”
      “父皇和母妃兒臣都怕。”景琰倒說了實話。
      “行了,你再休息一下,馬上就結束了。”梁帝給景琰掖了掖被子。
      梁帝對景琰的稱呼和寵愛,讓滿朝震驚,除了當年的祁王蕭景禹以外,現在的靖王蕭景琰是第二個讓梁帝如此寵愛的皇子。而且梁帝還當著滿朝文武對景琰如此寵稱,更是讓滿朝文武咋舌!
      “啟奏陛下”兵部侍郎石遠林走了出來,“靖王殿下已是七珠親王,按製靖王府府兵應是一千二百人,還望靖王殿下盡快清點府兵製成名冊,交到兵部,以便入冊。”
      “有勞石大人了。”躺在躺椅上的景琰微微欠了欠身,“本王下朝後馬上發下王令,命府中參將馬上登記,兩日內必定交到兵部。”
      “這件事情不用太急。”梁帝發話了,“前番靖王被夏江陷*害,以致閉府,府兵的登記自然也就慢了些,兵部的造冊也不急於一時,等靖王傷好回府再辦不遲。”
      “父皇”景琰開口了,“兒臣以為石大人之言有理,府兵登記報兵部造冊是朝廷規定,不宜拖延;況且兒臣身為皇子,更應以身作則而而非帶頭拖延,求父皇恩准。”
      “你呀!這麼多年了還是這麼一根筋!”梁帝看著景琰,不知是欣慰還是無奈,“好吧!父皇依你;一會散朝以後你派人回你府上把你的參將宣進宮來,不過,你身體還沒好,不許超過半個時辰!”轉而,梁帝看向了殿上的石遠林,“石卿,你兩天後去靖王府取名冊吧!”
      “是,臣遵旨。”
      “兒臣遵旨。”
      又議了一陣子事,朝會終於在咱們的水牛殿下又一次差點睡著的情況下,結束了~梁帝帶著景琰回了芷蘿宮,破天荒地把蒙摯也叫上了。
      對於梁帝對景琰的寵溺和對靜妃的寵愛,不僅滿朝嘩然,就連沈追蔡荃也吃驚不已。
      “蒙卿”梁帝在了芷蘿宮正殿的主座上,靜妃坐在他身旁,“景琰這次的傷能這麼快有起色,也是你送藥及時。朕說過,等景琰傷好一些了,朕要賞你。你說吧,要什麼賞賜?”
      “陛下”蒙摯跪了下來,“這些都是微臣應該做的,不敢要賞賜。”蒙摯的心裡謹記梅長蘇的叮囑「不管陛下問你要什麼賞賜,你就說這些是你應該做的,不求賞賜。到時候陛下自會厚賞於你。」
      “你呀,就是個老實人。”梁帝笑了笑,然後示意高湛傳旨。蒙摯見狀,趕緊下跪接旨:
      “禁軍統領蒙摯,忠義耿直,特旨位同一品軍侯,另賞黃金千兩,玉器十件,錦緞十匹。”
      “微臣,謝陛下隆恩。”
      “這次景琰的傷也多虧了大統領的藥了。”靜妃也示意貼身宮女小晶把東西拿來,“本宮手拙,這是本宮做的一些點心,大統微臣謝領拿回府去和蒙夫人一起嘗嘗。再有,這幾匹錦布,也請大統領拿回去給夫人做幾件衣物;聊表本宮謝意。”
      “蒙摯謝貴妃娘娘。”
      “蒙卿”梁帝點了點頭,“過不了多久就是三月春獵了,到時你和景琰一塊制定春獵的隨軍和護衛之事,這次,朕只帶靜貴妃前去,你務必好生配合景琰。”
      “是,微臣遵旨。”
      “高湛,你去傳旨,明天召紀王妃和清河郡主進宮給靜貴妃請安,再把惠妃也叫上。”梁帝看了看靜妃“是時候該給咱們的小牛崽物色一個王妃了,再說景亭多一個側妃也是應當的。”
      “是”高湛躬身應是。
      蒙摯從宮裡出來了就直奔蘇宅。
      “你是說景琰求靜妃給譽王配藥?”梅長蘇聽了蒙摯的話有些吃驚。
      “是呀!”蒙摯點了點頭,“我是從伺候靖王的近身內侍常玉那裡知道的。”
      “這個景琰”梅長蘇笑著搖了搖頭。
      “欸,你這是什麼意思啊?”蒙摯見梅長蘇搖頭,不禁疑惑不已。
      “蒙大哥,你也算是看著景琰長大的,他的脾氣和為人,你難道還不知道嗎?”梅長蘇剝了個橘子,“如果他不求情不私下送藥,也就不是他蕭景琰了!那我也就看錯他了!”
      蒙摯想了想,也是,景琰想來忠義耿直、仁孝心慈,說得江湖一點的,大概就是「義薄雲天」了!
      “可我不明白,譽王這麼對待靖王,怎麼靖王還要私下幫他呀?”蒙摯很是奇怪。
      “這不出奇!”梅長蘇笑了笑,“你想想看,譽王這次挨打是有人告狀嗎還是他做錯了什麼事讓陛下生氣了?都不是,對吧?!原因很簡單,譽王挨打,是因為陛下知道了當日他不在武英殿時,殿中所發生的一切;再加上想到這些年譽王的那些不義之行不法之舉,又因著心疼景琰,這才打了譽王的。這在外人看來,絕大多數會認為譽王挨打是陛下給景琰出氣,可實際上,陛下也確實存了這個心思。所以說景琰知道了也一定認為譽王挨打是陛下為了給他出氣的,以景琰的脾氣,陛下要給自己出氣,打了夏江就夠了;而打譽王,就有些過了,畢竟譽王再怎麼樣,他也是皇子,也是景琰的皇兄,景琰求情和私下送藥只是出於最基本的兄弟血脈,和其他無關。”
      “哦~”蒙摯這才反應過來。
      “陛下現在對景琰的恩寵日漸加深,你轉告景琰,讓他不要多想,只需要秉持一顆為人子之心,萬事可定。”梅長蘇叮囑道。
      對於景琰私下派人給景桓送藥一事,梁帝不僅沒有生氣,還在高湛面前連連誇讚景琰,說他仁義,這讓景琰在梁帝心中的分量又重了幾分。
      自從九皇子景懿教養在芷蘿宮之後,教導景懿課業的任務就落在了靜妃母子身上,景琰更是因著一手好字而被梁帝特指專門教八皇子景林九皇子景懿的書法。
      “你呀你呀!”景琰看著手上的作業,哭笑不得,“我要是你師傅,不發火才怪呢!你看看你寫的這是什麼字啊?只怕□□歲的孩子都寫得比你好!”
      “七哥,這字也太難練了!”景懿貪玩,還是孩子心性,故而不愛下苦工,“你能不能給父皇說不練了?”
      “你說呢?”景琰故作生氣地點了點小弟的腦袋,“就你這字,就算我肯父皇也不肯!小九,今天晚上把這十首詩再抄一遍,明天還抄成這個樣子,你就自己去交給父皇。”
      “要是還不認真抄也不用交給朕了,自己去請戒尺來!”梁帝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此刻他正背著手走進了書房。
      “兒臣參見父皇!”景琰景懿兄弟倆趕緊跪下。
      原來梁帝一早就下了朝,換了件衣服就趕到了芷蘿宮。一進書房,就聽見這兄弟倆的對話。
      “景懿,你七哥的這手字在《瑯琊榜》裡可是排名前五的!他的字可是出自黎崇老太傅的真傳,你能得你七哥教習書法是你的福分!”梁帝一邊示意倆兒子起來一邊數落著幼子,“你呀當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呀你!”
      “父皇謬讚了,兒臣不敢當。”景琰倒是謙虛。
      “景琰,一會吃過飯陪朕走走。”梁帝拍了拍景琰的肩膀,“景懿,你好好練字,再敢偷滑耍懶,父皇就戒尺伺候!”
      “哦”景懿心不甘情不願地應了一聲。
      對於景琰的受寵,景桓那邊的冷清就是最鮮明的對比,可是就是有這麼一些大臣還站不對隊伍,對他們,梅長蘇也早就有了對策。
      “景琰,對於過幾天的「中正定品」的主考官,你可有人選?”梁帝和景琰一同在花園散步。
      “回父皇,兒臣遠離朝政十年,對朝事了解不多。”景琰回答得很謹慎,“這件事情兒臣不好發表意見。”
      “朕知道,這次是朕冤枉你們母子了,也知道你謹慎,不過不要緊,你就盡管說,朕不怪你。”梁帝拍了拍景琰的肩膀,“對面無君臣,現在就只是父子。你說吧!”
      “父皇”景琰想了想,“兒臣想到了一個人。”
      “誰呀?”
      “鳳閣閣老程知忌。”
      “程閣老”梁帝想了想,“他的年紀是大了點;沒事,朕再想想。對了,明天早上你早點進宮來,清河郡主和你母妃給你選了一個側妃,你看看畫像,要是沒什麼問題,擇一個日子把事情辦了。至於你的正妃,等春獵後再定不遲。”
      “是,父皇,兒臣記住了。”
      “後天你去給皇后請安,不要跟她多說什麼,請了安磕了頭就回來芷蘿宮來。”梁帝叮囑道,“言氏這個性子,因著景桓挨了朕的打肯定不會給你好臉色,你不要理她,要是她給你委屈,你就回來跟父皇說,父皇給你撐腰。”
      “父皇,皇后娘娘既是國母又是兒臣的嫡母,兒臣給皇后娘娘請安是理所應當的,再說了,皇后娘娘教訓兒臣也是應該的,不會有什麼委屈的。”景琰倒是不在意。
      景琰府裡只有一個側妃黎氏,是原工部五品郎中黎汝光的女兒,出身不高;而這次給景琰選的側妃,是定歸侯吳預的女兒。
      “高湛”梁帝一下朝就回養居殿,“派人去傳旨,魏州長史黎汝光多年來勤勞王事,忠公體國,特進為左僉御史,官秩四品。吳預是四品侯爵,景琰的側妃黎氏過門多年雖無子嗣,但畢竟陪伴了景琰十年,她的地位不能太低;再加上黎汝光這些年為官清正,甚得民心,朕這道旨意既是賞了黎汝光也是賞了黎氏。靜妃和景琰不說,可朕得記著。”
      “是,陛下,奴才這就去。”高湛躬身領命。
      景琰對於自己的側妃,向來不上心,在他看來,無非是政治聯姻罷了。吳氏的側妃之事定了下來了,梁帝下旨,二月初十,吳氏入門。
      “靜妃”梁帝早早地來到了芷蘿宮,他示意靜妃附耳過去,他在靜妃耳邊悄聲說了幾句。
      “不許告訴他啊!”梁帝叮囑道。
      “陛下”靜妃給梁帝寬下了外衣,“這樣做,真的好嗎?”
      “有什麼不行的?咱們換上普通百姓的衣服,悄悄地去。”梁帝笑了笑,“回來的時候再悄悄地回,就帶上蒙摯和高湛。”
      景琰一下朝就往正陽宮去了。
      “兒臣向母后請安。”景琰向皇后言氏行了一個大禮。
      “景琰,按規制,皇子進宮向嫡母請安,應該是什麼時辰?”言氏並沒有讓景琰起來。
      “回母后”景琰又施了一禮,“應該是巳時。”
      “那現在是什麼時候了?”言氏問。
      “回母后,兒臣請安來遲,請母后責罰。”景琰聰慧,他知道皇后今天是不會輕易罷休的,所以他索性自行請罪。
      “靖王殿下何罪之有?”言氏的語氣越發的陰冷和刁鑽,“靖王殿下戰功赫赫,甚得陛下器重;靜貴妃端莊賢淑,深得陛下寵愛;只怕在靖王眼裡也沒有本宮這個皇后了吧?”
      “母后言重,兒臣惶恐!”景琰又施了一禮,“兒臣從未不敬母后。今日請安來遲,是兒臣之過,請母后責罰。”
      “既然在靖王眼中本宮既是皇后,還是你的嫡母,那本宮罰你是罰不罰得?”
      “母后,景琰請安來遲,理應受罰。”景琰磕了個頭,“兒臣請母后責罰。”
      “好!”言氏低哼了一聲,“來人,請出家法藤杖和跪板。”
      “景琰,今日本宮就罰你二十藤杖,跪省一個時辰,你可心服?”言氏嘴角帶笑,但語氣卻越發陰冷。
      “兒臣心服,謝母后教訓。”景琰施了一禮。
      藤杖還好說,可這跪板卻是皇子們聞之色變的東西。這個跪板可是一整塊上好的紅木做成,長兩尺餘(約70㎝),寬一尺餘(約50㎝),板上是大小一致的木疙瘩,膝蓋跪上去不用一刻鐘就能讓人疼得死去活來,更別提一個時辰了!
      景琰跪在了跪板上,膝蓋剛一跪上去,就疼得他差點叫出聲來,好在他及時調整了身體的著力點和注意力,這才挺了過去。
      “靖王殿下”掌刑太監走了過來,“奉皇后娘娘懿旨,責罰殿下二十藤杖;殿下請吧!”
      看著條凳擺在了眼前,景琰輕蔑一笑:
      “哼哼,拿開,這二十藤杖本王還用不著這個!”說完,景琰跪在跪板上,雙手撐地,“來吧!”
      “啪啪”左右各打一杖,內侍就報一個數,“一”
      “啪啪——二”
      “啪啪——三”
      …
      景琰雖是行伍出身的王爺,但是打到身後的藤杖還是讓他大吃一驚!他只感到身後一陣劇烈的鈍痛直咬入骨頭!他知道,這些內侍下手是使了暗力了!為了不傷及心脈和內裡,景琰只好偷偷運起了內力,護住心脈。
      “啪啪——十”
      “啪啪——十一”
      “啪啪——十二”藤杖越往後,景琰就越覺得內力透支得厲害!每挨一杖,他的背部就猛地抽動一下,冷汗沿著他的腦門一滴一滴地滑落下來…
      “啪啪——十九”
      “啪啪——二十!”
      “遵皇后懿旨,靖王跪省一個時辰!”內侍提醒道。
      “兒臣,遵旨!”景琰盡可能讓自己的聲音大一些。
      “娘娘,娘娘不好了!”宮女小荷急跑進了芷蘿宮,卻不想梁帝也在。
      “著急忙慌地幹什麼?”梁帝有些不悅。
      “奴婢該死,衝撞了陛下!”小荷立馬跪了下來
      “小荷,怎麼了?有話慢慢說。”靜妃依舊冷靜。
      “剛剛奴婢經過正陽宮後園,聽正陽宮的女官沈姑姑說靖王殿下現在被罰在正陽宮跪省呢!”小荷說得很急。
      “什麼?”梁帝一聽就炸毛了,“怎麼回事?景琰因何事受罰?你說清楚了!”
      “回陛下”小荷施了一禮,“聽說是今天靖王殿下去正陽宮請安誤了時辰,皇后娘娘罰了殿下二十藤杖和跪省一個時辰。”
      “跪省?在哪裡跪省?”靜妃問。
      “回娘娘,聽說是罰殿下跪在跪板上,在正陽宮大殿跪省。”小荷答道。
      “現在過了多久了?”梁帝看向了高湛。
      “應該也有大半個時辰了。”高湛看了看天色。
      “你去把躺椅準備好。”梁帝舒了口氣,“一會你親自去接景琰回來。”
      “是!”
      “靜妃,你別急,這個公道,朕來討!”梁帝握了握靜妃的手。
      景琰的意志力一向很強,只是此刻他也有一些撐不住了!內侍打到他身後的二十藤杖是使了暗力的,雖然他用內力扛著,可是這跪板也是讓他瀕臨虛脫。
      好不容易一個時辰到了,要不是十幾年的沙場鍛煉,只怕景琰早就趴下了!好在他底子好,意志力夠強,硬是撐著站了起來:
      “兒臣謝母后!”
      一步一步,景琰盡可能放穩腳步,一步一步挪出了正陽宮。剛走出正陽宮的宮門,高湛就到了。
      “殿下”高湛和常玉一邊一個疾步走過去攙著景琰,“殿下,陛下有旨,讓您躺在這躺椅上回芷蘿宮,陛下和娘娘在芷蘿宮等您。”高湛一手攙著景琰,一手給他順著氣。
      景琰本想拒絕,只是他知道他的身體不容許他逞強!思慮再三,他點了點頭:
      “有勞高公公常公公了。”
      攙著景琰上了躺椅,高湛又仔細地給景琰蓋上了上好的蠶絲棉被,等景琰躺舒服了這才下令抬起躺椅,回芷蘿宮。
      言氏聽到宮女說梁帝派了高湛抬著躺椅到正陽宮門口接景琰回去,她這心裡突然有了幾絲不安…
      當內侍們抬著景琰回到芷蘿宮的時候,景琰已經快昏過去了!
      “快,來,把景琰扶到床*上去側躺著!”靜妃冷靜地指揮著,“快拿溫水、銀針、茶湯和護心丹。”
      經過靜妃給景琰的仔細診治,一向冷靜的靜妃也吃了一驚!
      “愛妃,景琰怎麼樣了?”梁帝很擔心景琰的情況。
      “陛下”靜妃穩了穩心神,“掌刑者是下了暗力的,這傷表面上看起來不算很重,但如若不及時醫治,便會有性命之虞。幸虧景琰及時護住心脈和臟腑,否則,這二十藤杖能要了他半條命去!杖傷不輕,得放血;膝蓋上的傷也用上了蒙大統領上次留下的藥;一會臣妾給景琰的杖傷放血,把淤血放出來再用上上次蒙大統領留下的藥;再好好調理一陣子就無大礙了。陛下,臣妾怕診治有誤,所以懇請陛下多請幾位太醫過來,一同診治。”
      梁帝聞言,雖然對靜妃的醫術萬分信任,但也還是聽從了靜妃的話,宣召了宮中最好的幾個太醫到芷蘿宮。經過幾個太醫的診治,他們給出的答案和靜妃一樣。
      “愛妃,你和太醫們給琰兒診治。”梁帝一手握住靜妃的手,一手撫上了景琰的頭,“朕在外面等你們。”
      梁帝走到了外面,看到桌子上靜妃早上正在縫製的香囊,心裡頓時火起…
      折騰了一個多時辰,總算給景琰上好了藥。
      “愛妃,景琰怎麼樣了?”梁帝坐在景琰的床邊,一手握住景琰的手一手拍撫著景琰的肩背。
      “陛下”靜妃福了福身子,“景琰的傷處已經放了血,敷上了上次蒙大統領留下的藥,膝蓋也上了藥,只要好生將養一陣子,便無大礙。”
      “這就好,這就好。”梁帝點了點頭,“你辛苦了!朕在這陪一下景琰。”
      “臣妾先去煎藥。”靜妃也想給一些空間給這對父子。
      沒過多久,藥就煎好了,梁帝還一如之前那樣一邊餵景琰喝藥一邊哄著。
      “過不了多久,景琰就會醒了。”靜妃給梁帝套上了外衣,“陛下,您休息一下吧!”
      “沒事。”梁帝拍了拍靜妃的肩膀,又看了看床榻上的景琰,“朕回養居殿處理一些事情,一會兒再過來。”
      靜妃送走了梁帝又繼續守著景琰。而梁帝卻沒有回養居殿,而是直接去了正陽宮,還不提前通寶。等言氏聽到「陛下駕到」的聲音時,梁帝已經進了正陽宮大殿。
      “臣妾參見陛下。”言皇后帶著闔宮內侍和宮女給梁帝行了跪禮。可奇怪的是梁帝不僅沒有叫起,還坐在了正陽宮正殿的主座上下了旨:
      “高湛,你派人去傳旨,譽王妃朱氏失儀,著在家法跪板跪省一晚。”
      “是”高湛躬身領命而退。
      言氏這下知道了,梁帝這是給景琰討說法來了。
      “陛下”言氏剛開口,梁帝就截住了她的話:
      “皇后,朕的來意你應該清楚了吧?皇后在后位這麼多年了,家法規矩都怕忘得差不多了。朕今天就給皇后回憶回憶!來人,把家法跪板拿來,讓皇后長長記性。”
      “陛下”言氏剛要分辨,又一次被梁帝截住了:
      “皇后,你再多說一個字,朕會做出什麼來,朕可不敢說了。”
      言皇后知道,此刻梁帝已經是盛怒至極,為今之計只能暫時服軟。
      跪板拿來了,言氏這才知道這滋味是多麼的「酸爽~」剛跪上去還不到半柱香,言皇后就疼得開始發顫。
      “高湛,讓人找石子來,把石子撒到正陽宮大殿外的空地上。”梁帝一邊懶羊羊地看奏章一邊下旨,“正陽宮所有內侍和宮女全部都跪到石子上!然後再備好刑杖,一會兒朕還有旨意。”
      高湛領命退下後不久,所有的正陽宮的宮人們就全部跪在了石子上,一時間,哀嚎滿宮。
      “讓他們給朕閉嘴,誰敢再叫一聲,立刻杖斃!”梁帝很是不耐煩。
      “陛下”高湛在梁帝耳邊悄言了幾句,梁帝點了點頭,問:
      “問過了嗎?”
      “問過了,說是奉命而為。”
      “奉命?奉誰的命?”
      “說是皇后娘娘說了要讓靖王殿下好好長長記性,所以他們就…”
      “讓他們進來。”
      原來,早在梁帝知道景琰的傷情時就已經下令高湛讓他徹查是誰掌的刑。不一會兒,禁軍押著兩個內侍走進了正陽宮大殿。
      “是誰讓你們重罰景琰的?”梁帝依舊懶洋洋地歪在主座上。
      “回陛下”一個內侍壯著膽子行了個禮,“皇后娘娘說靖王殿下不敬嫡母,要奴才等用家法藤杖教訓殿下。奴才等這才遵照皇后娘娘懿旨,責打殿下的。”
      “哦~”梁帝點了點頭,“那這麼說,你們是奉旨而行了?”
      “陛下明鑒呀!”
      “來人”梁帝眼不離奏章,“把這兩個奉命辦事的「好」奴才給朕拖出去,杖刑伺候!聽著,沒有朕的旨意,不許打死他們!”
      一時間,正陽宮上下被罰,傳遍了宮城。
      在芷蘿宮,經過靜妃和太醫們精心治療後又喝過藥的景琰終於清醒了過來。
      “母妃,孩兒…不孝,要母妃擔心了。”景琰看著母親擔憂的神色,很是自責。
      “傻孩子,你這說的是什麼話。”靜妃一邊拍撫著景琰的肩背一邊安慰著,“景琰,你告訴母妃,這是怎麼回事?”
      景琰強忍著身上的劇痛,把事情的經過一一告訴了靜妃。
      “這不怪你。”靜妃拍撫著兒子的肩背,“皇后本就存了心給你難堪,這只不過是她借的由頭罷了。”
      “母妃,要您擔心了。”景琰還是不免自責。
      “景琰,依著陛下的性子,現在如此恩寵我們母子,勢必不會善罷甘休。若一旦有必要,你可願援手皇后?”靜妃一字一頓地說著,語氣神情也極其嚴肅。
      “母妃,不管出於…什麼緣由,皇后畢竟是國母。”景琰的回答也很認真,“孩兒既是皇子又是臣子,不管…從何角度,都是應當的。”
      靜妃拍著景琰的手,點了點頭。
      靜妃準備好了給梁帝的夜宵,就讓常玉送去了養居殿並讓常玉回稟梁帝,景琰已經醒了,並無大礙。
      “陛下”高湛走進了正陽宮正殿,“靜妃娘娘派人送來了夜宵。”
      “快叫”梁帝聞言放下了手中的筆,不禁疑慮,“靜妃怎麼知道朕在這?”
      “回陛下”高湛施了一禮,“原先是靜妃娘娘讓常玉送去養居殿的,不知道陛下已經移駕正陽宮,正要回去,老奴剛才回養居殿給陛下拿奏章見到了常玉,就把他帶來了。”
      “哦”梁帝點了點頭。
      談話間,常玉已經進了正陽宮大殿,施了大禮後,常玉把食盒交給了高湛:
      “陛下,奴才奉靜妃娘娘之命給陛下送來夜宵;還有,娘娘讓奴才回稟陛下,靖王殿下已經醒了,並無大礙”
      “景琰醒了?”梁帝聞言有些高興,“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你告訴靜妃,不用擔心;然後再告訴景琰,讓他好好休養,一切有朕在!”
      “是,奴才遵旨。”
      “陛下”高湛看了看殿上被跪板折騰得渾身發抖的言氏,心下有些不忍,“這已經快半個時辰了,您看…?”
      “快半個時辰了?”梁帝乜了言氏一眼,“看看靜妃準備了什麼?說起來,朕也有點餓了。”
      “是”高湛打開了食盒,把裡面的夜宵拿了出來,“娘娘好心思,是燈芯桂圓蓮子燉雞、山藥荷葉膏,喲~還有靖王殿下最喜歡的榛子酥。估計是怕殿下剛醒過來,吃太多榛子酥了不願喝藥,就給陛下送來了。”
      “景琰這個小牛崽呀,就怕喝藥。”梁帝提到景琰也是笑了,“也虧了靜妃這些年夠耐心,換了朕,早就戒尺伺候了!”
      高湛伺候梁帝吃了夜宵,也繼續侍立一旁。
      與此同時,常玉回到了芷蘿宮,向靜妃匯報了梁帝對譽王妃的處罰和正陽宮的事情。
      “皇后乃是國母,陛下如此偏愛我們母子,只怕皇后娘娘心中不好受。”靜妃有些為難。
      “母妃”側躺在床榻上的景琰想了想,開口了,“兒臣願陪母妃前往正陽宮。”
      “景琰,你知道該怎麼說嗎?”靜妃握住了兒子的手。
      “孩兒知道。”景琰點了點頭,“孩兒為人素來…耿直,冒犯了皇后娘娘,娘娘依家法責罰。”
      “景琰,好孩子!”靜妃寵溺而又欣慰地拍了拍景琰的手。
      靜妃披上了棉披風,景琰也換上了厚的衣服,躺在躺椅上,母子倆一個乘輦一個躺在躺椅上,由內侍抬著急速往正陽宮去了。
      “高湛”梁帝又下了新的旨意,“正陽宮所有宮人全部去衣受杖!”
      “是”高湛領命退下了。不一會兒,正陽宮外傳出了一片哀嚎!
      “快!”躺椅上的景琰隱約聽到了正陽宮傳出來的哀嚎,他連連催促內侍快些。
      到了正陽宮門口,景琰內侍的攙扶下勉強下了躺椅;一進去母子倆就看到了一大群內侍宮女在受杖刑,還是去衣受杖!這些宮人們被脫去了外袍,連褻褲也去了,禁軍手中的木杖直接打在這些身後无一丝遮掩的宮人的身後,鮮血淋漓,情況慘不忍睹!景琰看到幾個年長一些的內侍,已經支撐不住了;而不遠處的兩個內侍正是早上對他掌刑的內侍,此刻也已經明顯快要昏厥了!素來耿直的景琰一聲令下:
      “都給本王住手!別打了!”
      “殿下!”蒙摯一見靜妃和景琰,趕緊走了過去,“參見靜妃娘娘、靖王殿下。”
      “蒙大統領,這是怎麼回事?”靜妃問。
      蒙摯把梁帝的旨意告訴了靜妃和景琰。
      “大統領,先別打了。”景琰緩了口氣,“我和母妃去請父皇恩旨。”
      “是,卑職遵旨。”蒙摯點了點頭。
      “陛下”一名內侍走了進來,“啟稟陛下,靜妃娘娘和靖王殿下求見。”
      “嗯?”梁帝一聽,整個人從座位上彈了起來,“靜妃和景琰?他們怎麼來了?!快宣!”梁帝話音剛落,景琰就已經由常玉和蒙摯攙著走進了正陽宮大殿。
      “臣妾/兒臣參見陛下/父皇。”靜妃景琰一同施禮。
      “愛妃免禮!”梁帝一下扶住了正要下跪的景琰,“琰兒,你剛醒過來,為什麼不好好休息?外面下這麼大的雪,跑這裡來幹什麼?”
      “父皇”景琰就著蒙摯的力跪在了梁帝的腳邊,“請父皇重罰兒臣!今日給…母后請安,是兒臣無禮,衝撞了…母后,所以母后才教訓兒臣,求父皇明鑒…”
      “景琰,你這是幹什麼?!”梁帝又急又氣,“這分明是今天朝會散得遲了,誤了兩刻鐘;你為什麼不向皇后說明?!”
      “父皇…”景琰緩了緩氣,“於國,兒臣是臣子,向皇后請安是為臣之應當;於家而言,孩兒…是庶子,向嫡母請安是為子之孝道。請安來遲本就是兒臣的錯,不管…是什麼原因;父皇,此事現在已經鬧得滿宮盡知,如果…此事傳揚了出去,一來會有損父皇聖譽;二來,因為兒臣…的過錯而使帝后起衝突,更是兒臣不肖之過;三來,母后乃是國母,於國於私,教導兒臣也是應該;求父皇不要怪罪母后…”
      “陛下”靜妃也跪了下來,“皇后娘娘既是國母又是景琰和皇子公主們的嫡母,如果皇后娘娘連對皇子的教導也要被陛下責罰,那傳出去了,會說陛下過於溺愛景琰從而苛責於皇后娘娘;若是有心之人更是會說皇后娘娘堂堂一國之母竟不如一個皇子,那這樣置皇后娘娘的權威何在?威嚴何存?求陛下不要責怪皇后娘娘。”
      “靜妃、景琰,你們…你們…”梁帝深呼吸了幾下,“你們可知道朕這是為了你們!”
      “父皇…”景琰一手拉著梁帝的手,一手抓著梁帝的衣袖,“父皇,母后是父皇的妻子、景琰的嫡母、又是母妃的姐姐,這說到底…是一家子裡的事,父皇,母后教導景琰是因為景琰真的做錯了,如果父皇因此事而責罰母后,那如若日後景琰犯了錯,還有誰敢提出…指正?父皇也不想景琰變得驕橫紈绔吧…父皇,不要責怪母后了,好嗎?”
      景琰這話一下打到了梁帝的內心,這是梁帝印象中景琰成年以後第一次跟自己撒嬌,再對上景琰這誰看了都受不了的眼神,梁帝終究是心軟了:
      “好了好了好了,朕依你們!皇后起來吧!靜妃賢惠良淑,景琰仁厚孝恭,朕就給他們母子這個面子,這次不與皇后計較;可是日後朕也不想再從你嘴裡聽到半句說靜妃和景琰不好的話!有時間你還是好好管教管教景桓吧!高湛,扶皇后起來吧!”
      “是”
      “臣妾…謝陛下。”
      “父皇”景琰沒有就著梁帝的力起來,反而這眼神更讓人心軟,“景琰還想求父皇一個恩旨…可以嗎?”
      “好好好,你要什麼父皇都給你!你快起來!”梁帝想和蒙摯一塊扶起景琰,誰知景琰還是沒有起來:
      “父皇不答應,景琰不起來。”
      “行行行!你要怎麼樣父皇都依你!”梁帝心繫景琰,只好服軟,“你要什麼都可以,你要什麼父皇都給你!別說一個恩旨,就是十個父皇也給你!快起來。”
      “父皇”景琰這才就著梁帝和蒙摯的力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求父皇…饒恕了五皇嫂和正陽宮所有的…宮人,還有那兩個掌刑…內侍吧!五皇嫂和正陽宮所有宮人…無辜受責,景琰心中不安;那兩個內侍也…只是奉命行事,求父皇開恩…”
      “你呀你呀你呀!”梁帝又心疼又無奈,“好好好,君無戲言!朕依你,饒了他們!高湛,去傳旨吧!就說是靖王仁厚,朕是看在靖王的份上才饒了譽王妃和他們!”
      “是”高湛躬身領命。
      “現在可以回去了吧?朕的靖王殿下?”梁帝故作嗔怪地看著景琰。
      “父皇,兒臣餓了。”景琰看著梁帝,跟小時候等著梁帝給糖吃那樣。
      “行,父皇這就讓你母妃給你做好吃的。”梁帝直接一把抱起了景琰,“睡一會吧!睡醒了就有好吃的了。”
      梁帝無視皇后和正陽宮的所有人,抱著景琰上了躺椅,並把靜妃也拉上了躺椅,仿佛一家三口般離開了正陽宮往芷蘿宮而去。
      靜妃和景琰母子冒雪夜闖正陽宮為皇后、譽王妃和正陽宮所有宮人求情一事不用半柱香就傳遍了宮廷內外!這件事讓靜妃和景琰母子更加受人敬重,也讓梁帝更加寵愛這母子倆。
      梅長蘇從蒙摯那裡知道了這件事,他什麼都沒說,只是讓蒙摯轉告景琰,讓他好好休養,梁帝對他還有厚賞。
      景琰的傷在靜妃和太醫的精心治療、蒙摯帶來的良藥的雙重療效下不過幾天就沒什麼大礙了。至於譽王妃朱氏,景琰也暗下叫常玉送藥過去。
      “景琰”梁帝示意景琰坐到自己身邊,“來。”
      景琰猶豫了一下,坐在了距離梁帝比較近的位置。
      “琰兒”梁帝握住了景琰的手,“一會用了午膳以後你帶著父皇的聖旨去程知忌府中,朕已經決定讓他出任三天後正式開始的「中正定品」的中正官。他是朝廷閣老,你去宣旨既顯示朕的重視,也是對他的尊重,更重要的是你去能讓他念你的好。”
      “是,兒臣遵旨。”景琰點了點頭。
      午膳結束後,景琰帶著高湛領著聖旨就上了梁帝讓人專門為他準備的馬車,直奔城南的程府而去。
      “程閣老”景琰給程知忌施了一禮,“閣老身體康健,大梁之幸。”
      “殿下”程知忌回了禮,“老臣在家休養多年,早已不問國事;不知殿下此來所為何事?”
      景琰在堂前站定了,拿過高湛捧著的聖旨:
      “鳳閣閣老程知忌接旨。”
      “臣程知忌接旨。”程知忌跪下後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鳳閣閣老程知忌,忠公體國、持心清正,雖恩養於家卻也仍是朝廷重臣。今二月定品開科在即,朕特旨程知忌為中正官,主考定品。忘爾勿忘初心,選賢舉能,以為國用。欽此!”
      “老臣…”程知忌很吃驚,他一個賦閒了快十年的人怎麼會被再次起用?
      “閣老”景琰攙扶起程知忌,“景琰遠離朝堂十年之久,此番陛下詢問,景琰冒昧推薦,只因閣老為官清廉,持心公正。況且閣老與景琰一樣遠離朝堂多年,擔任此次中正官,最是合適。”
      “殿下抬舉了。”程知忌笑了笑,“既然朝廷用得著,那老夫也發揮一下餘熱吧!”
      景琰把聖旨送到了程知忌手上,又扶著他坐了下來:
      “閣老,明天請閣老準時上朝,屆時陛下會親自頒下諭旨;而后,十八位副中正也會向閣老報到。”
      “殿下”程知忌站了起來,和景琰一起步向門口,“老夫雖然遠離朝堂十年,但是老夫眼不花耳不聾,對於近期的事,老夫還是知道的。請殿下上復陛下,老夫明日準時上朝。”
      “閣老辛苦了。”景琰作了一揖,“閣老留步,本王還要回宮向陛下復命。”
      “殿下慢走。”
      向梁帝復命以後,景琰又被梁帝留在了宮中用膳,梁帝讓景琰先去芷蘿宮,晚一些他再過去。
      程知忌雖然賦閒在家十年,但是對於朝事,卻也是心知肚明。他當年就是因為看不過梁帝對祁王和赤焰案的手段從而請旨賦閒的,現如今由當紅的七珠親王蕭景琰親自到家給他傳旨,他知道,大梁的天下將要重新洗牌了…
      插一段景琰生辰的宴會。
      正月二十,既是靜妃晉位為靜貴妃的冊封禮,又是景琰的生日。早上的冊封禮和大朝結束後不久,就是午宴了。按照規制,景琰必須在梁帝宣佈午宴開始前向父皇、嫡母和生母行跪拜禮。這不,景琰雖然傷還沒好,但也按照規制向梁帝、言皇后和靜貴妃行了跪拜禮。
      “景琰,今天是你三十二歲的生辰。”梁帝從腰間摘下一塊玉環親自放到了景琰手中,低聲地說了一句:“爹爹願你萬事順心如意。”
      說完,梁帝坐回了做龍椅上,看了看殿上的宗親大臣,然後微笑著對景琰說道:
      “今天是靖親王景琰的生辰,朕寄語靖王:我兒隨心順意就好!”
      梁帝的寄語一出,滿朝震驚!因為這句話在二十餘年前,梁帝登基當年給當年的皇長子祁王蕭景禹舉行生辰宴會時,梁帝的寄語便是這句。由此可見,在梁帝的心中,已然將景琰放到了最重要的位置上。
      “兒臣謝父皇!”
      梁帝一聲令下,宴席開始。
      “今天是靖王三十二歲生辰,這餃子裡面有三十二只特殊的餃子,裡面包著一枚銅錢,哪位臣工吃到了這銅錢就歸誰了。”梁帝笑著呷了一口酒,“沒吃到的臣工也不用氣餒,一會內侍會在殿門派發福袋,每位臣工都有一個。”
      “謝陛下,謝靖王殿下。”
      臣工門都開始吃起餃子來,就連侍立一旁的蒙摯也分了一碗餃子。
      梁帝偷偷地看向了一旁的高湛,高湛朝梁帝微微地點了點頭。
      “景琰,嘗嘗這個。”梁帝給景琰夾了個餃子。
      景琰不疑有他,夾起餃子就往嘴裡送;剛一咬,他這臉色就變了~
      “呵哈哈哈哈哈哈~”梁帝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朕的大將軍王,你也有中計的時候呀!”
      “高公公”景琰好容易嘴裡的「特製」餃子給吞了下去,又猛的灌了幾口湯,“你怎麼不告訴我呀?這餃子是得下了多少胡椒呀?”
      “殿下,您自己看都不看就吃了,老奴還沒反應過來呢~”高湛和梁帝唱起了雙簧。
      “沒錯,誰讓你這小牛崽看都不看,父皇夾給你的你就不管什麼東西就往嘴裡塞,活該~”梁帝笑著用筷子空點了幾下景琰。
      “七哥,這胡的味道還好吧~?”皇長公主景悅挽著靜妃的手,“父皇說的對!七哥就是活該,吃東西之前都不看看~”
      “咳咳咳~”景琰被花椒嗆了一下,咳了幾聲緩了過來,“母妃,高公公不說,您怎麼也不說呀?”
      “母妃也不知道,怎麼告訴你呀?”靜妃也難得地和梁帝站一塊。
      此刻的景琰在面對真心疼愛他的父皇的面前,他暫時放下了一切,只做一個普通的兒子…
      看著梁帝對靜妃景琰母子的寵愛,滿朝的宗親大臣們有些迷迷糊糊,有些卻心如明鏡。至於皇后,她的妒火也由此點燃,只是她的愚蠢卻讓兩個無辜的孩子真真正正地失去了母親…
      宴會結束後,皇后言氏一腔怒火回到了正陽宮。她示意貼身的女官到身邊來,她耳語了幾句,女官就走了出去…
      景琰因為傷勢沒有復原,被梁帝摁回了芷蘿宮,他自己也喝得有點多,也回了芷蘿宮。
      第二天一早,景琰因為是藥物的原因還沒起來,梁帝雖然醒得早,但也一直賴在床上,沒起來。
      “靜妃,今天朕不上朝了,在這陪陪你,陪陪景琰。”梁帝握住了靜妃的手,“這些年,委屈你了。晉你為貴妃,原也是想要補償你;景琰是七珠親王,你的位份要是不升,不僅說不過去也會叫人以為朕不疼愛景琰,不愛重你們。譽王失德,景宣也折為了獻王;現在,該有人出來主持大局了。景琰是咱們的孩子,雖然脾氣倔了些,性子也擰了點,但是也是因著他倔,所以他不會搞譽王和獻王搞的那些事。你放心,朕會關照好他的,都是自己兒子,朕疼你,自然也疼他。”
      “陛下愛重我們母子,是臣妾和景琰的福分。”靜妃應了一聲,靠得離梁帝又進了些。
      自從雲嬪被貶為女使,幽禁在女使館:宋嬪被貶為良人,遷居清安閣幽閉以後,她們一直思念自己的兒子,直到這天,一個人找到了她們…
      景琰的傷勢日益好轉,可精神卻越發的委頓,靜妃換了藥方也不見好轉;不得已,靜妃把這件事告訴了梁帝,梁帝宣了太醫,靜妃和太醫們在為景琰診治後,一致認同,景琰是中毒了。
      “中毒?怎麼會?”梁帝很是疑惑,“這些天景琰喝的藥都是貴妃親自操持的,怎麼會中毒呢?”
      “臣妾配藥沒問題,”靜妃慢慢地開了口,“煎藥的過程也一直有人看著。”
      “陛下、娘娘”太醫院院正袁太醫開口了,“靖王殿下中的毒雖然不是什麼大毒,但是卻是復雜的很。老臣沒有把握。”
      “解毒,本宮有辦法。”靜妃倒是冷靜。
      “陛下”高湛走了進來,“查出來了。”
      “是什麼?”靜妃第一個問。
      “回娘娘,是有人指使。”高湛答道,“陛下、娘娘,是一個叫貴喜的內侍,受了指使,每天往殿下的藥裡下毒。”
      “是什麼人?”梁帝一下就怒了,“好大的膽子!竟敢毒*害皇子,謀*害親王!給朕徹查!”
      “陛下,那個貴喜說了,是受了宋良人和雲女使的指使。”高湛匯報道,“藥是雲女使給的。”
      “這兩個賤人!”梁帝登時大怒,“把她們兩個立刻關*押,朕要將她們凌遲處死!”
      當高湛到達了這倆人那裡的時候,這倆人都自盡了。
      高湛回稟了梁帝,可景琰和靜妃都請求梁帝不要遷怒景林景懿,梁帝最終也答應了不遷怒兩個小兒子。
      番外——梁帝得知導火索
      “景琰”梁帝知道景琰就在自己的身邊。
      “父皇”景琰湊上前去,“您要說什麼?”
      “景琰,夏…夏江的…口供…”梁帝還是念念不忘當年夏江入*罪後的口供。他知道景琰交給他的,並不是最原始的口供。
      “父皇…”景琰猶豫再三,還是決定把當年的一個細節告訴了梁帝,也正是這個細節,導致了日後赤焰案的爆發…
      “當年大哥向父皇提出要裁撤懸鏡司。”景琰緩緩道來,“當時您怒斥了大哥,可是父皇您不知道的是,當年,您和大哥說這件事的時候,夏江就在養居殿外面…您和大哥說的話,他都聽見了…這個,也是導致日後赤焰案的導火索之一…”
      “景禹…”梁帝的心裡再也沒有平靜…
      番外——景琰龍案上的玉牛
      景琰自打登基的那一天開始,他的桌案上就擺放著一隻拳頭大小、雕刻得栩栩如生的玉牛。這頭玉牛的來曆除了當今太后、林麒親王梅長蘇、禁軍統領蒙摯以外,就只有蕭景琰知道這個玉牛的來歷。景琰懷裡的只有三歲多一些的小公主是他的第二個女兒安邑公主,名為蕭穎媛,是他的寶貝,蕭景琰對兒子們管教很嚴格,但是對閨女們,卻是寵得不是厲害,是不成樣子…
      “父皇,這個是什麼呀?”小公主想伸手去夠桌案上的玉牛,可惜,人小手短。
      “這個,是你皇爺爺送給父皇的。”景琰破天荒地沒有把玉牛給心愛的閨女,“那個時候還沒你呢!”
      年過不惑的帝王回憶起了當日的點滴,自從他登基以後,這尊玉牛就一直放在養居殿他的龍案上。
      “父皇,這個玉牛能不能給媛兒?”小公主開始鬧她的父皇了。
      “媛兒”景琰抱了抱懷裡的閨女,“別的父皇都依你,就這個,不行!”
      小公主在父皇這裡,一向都是有求必應的,這次卻破天荒地不依自己,這小公主不樂意了,正要鬧呢,一下子卻被自己的父皇塞到了一旁的內侍總管常玉懷裡。只見景琰悠悠開口了:
      “常玉,把公主帶回太后那離吧!朕晚一點再過去慈安宮。”
      直到許多年後,已經年近五旬的安邑公主蕭穎媛再次把玩著手中的玉佩時,她才體會到,當年最疼愛她的父皇為什麼會不把那頭玉牛送給自己,因為,那是父親送的禮物…蕭景琰去世前,他給太子蕭庭誠下了一道諭旨,把那隻玉牛當做他的隨葬品,葬到他的陵墓裡…
      番外——獵宮問病由
      景琰的病情來勢洶洶,讓靜妃一下子有些怔住了,好在她及時反應過來,馬上安排好醫治的一應藥用;在為景琰治療以後,靜妃就把列戰英叫了進來。
      “列戰英,你是景琰的親隨,景琰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梁帝懷裡打橫抱著已經熟睡的景琰,眼睛卻如同利劍一般直視列戰英。
      “回陛下”列戰英跪了下來,“殿下在去紀城搬兵解圍期間,三天三夜不曾休息半分,在紀城等候兵馬集結的那短暫的半個時辰裡,微臣曾請軍中的軍醫為殿下診脈,軍醫說殿下勞累過度引發多年來的舊傷,再加上上次杖傷引起的內損因為還沒有完全養回來,所以…今天趕到山下時,殿下為了不傷及譽王殿下,在和譽王殿下交手時一直處處留力,直到最後譽王殿下使了殺招,殿下才反手制住譽王。”
      “哎呀!你這個傻孩子呀!”梁帝歎了口氣,輕輕拍撫著懷裡的兒子,“不過呀,你要不傻不犯倔,你可也就不是你蕭景琰,朕的牛兒子嘍~”
      獵宮上下對於梁帝對景琰的寵愛程度都不禁咋舌!可是紀王蕭逸和國舅惠安侯言闕卻看得清清楚楚…
      清醒過來以後的景琰不免被靜妃好生罵了一通,嘮叨了好幾天,這水牛不知道跟誰學的,竟學會了靜妃每次開口說他,他就跑到他的父皇那裡去~起初,梁帝只當是景琰一時好(hào)玩,後來高湛告訴他,景琰這是為了躲避靜妃的嘮叨~梁帝知道以後,又好氣又好笑,連連搖頭:
      “哎呀~朕的這個牛兒子呀~”
      番外——巡防營大換血
      從九安山回來,景琰根據歐陽遲、魏暉等幾位巡防營老將的匯總,決定重新更換巡防營上下的所有人事安排。這下很多人就不樂意了!因為巡防營的將領有不少是世家子弟,遭到裁撤的他們全都回家跟自己的父輩訴苦,這樣一來,這些世家的大人們就紛紛去了靖王府給自己的晚輩們討說法去了。
      “陛下許給本王的,是全權!”景琰眼不離公文,“各位要是覺得本王處事不公,大可向陛下參奏。可是,要本王改變決定,各位就想多了!戰英,送客!”
      被趕出來的世家大人們氣不打一處來,紛紛向梁帝上奏章,參奏景琰。一時間,參奏景琰的奏章就堆滿了梁帝的龍案。
      “這個牛崽子啊!”梁帝看著面前的奏章,又好氣又好笑,“朕讓他全權負責巡防營的事,他倒好,一下子就給朕來了個大換血!蒙摯,你看看這些世家們的奏章吧!”
      “陛下”蒙摯微微笑了笑,“臣以為,靖王殿下做得對!臣統領禁軍,閒暇時也在城裡四下閒逛(本龜亂入~特喵的,陪夫人就直說~),時不時地也看到巡防營的作風,確實也該改改了。”
      “是呀!”梁帝聞言,也讚同,“這兩年朕也接到不少指*控巡防營的奏本,巡防營交給謝玉,也算是毀了!也罷,靖王的全權是朕許的,這孩子的事,還是朕給他擺平吧!”轉而,梁帝話鋒一變,“蒙卿,以後你還是生個閨女的好!你生個閨女朕讓她做朕的孫媳婦,別生個跟這小牛崽一樣的兒子,氣不死你~”
      蒙摯聽得出,梁帝的這番話是出於父親對調皮淘氣的兒子沒辦法的反應,所以他也就呵呵地應了一句:
      “臣爭取~”
      可是,梁帝的處理決定還沒有下去,巡防營三個中層將領因為不服景琰的處置,直接在宮門口帶頭鬧起了事被禁軍控制住了!事情直接傳到了正在上朝的君臣那裡!
      “好大的膽子!不服處置可以逐級上報!在宮門口帶頭鬧*事,還將不將朕放在眼裡?!”梁帝震怒了!
      “父皇”站在眾臣百官之首的景琰站了出來,“兒臣有本要奏。”
      “景琰,你想說什麼?”梁帝看向了景琰。
      “父皇”景琰施了一禮,“父皇,兒臣乃是巡防營統領,巡防營的將領在宮門鬧*事,兒臣首當其衝,是兒臣馭下無方治軍不嚴!兒臣想請父皇恩准,由兒臣當朝處理此事;兒臣保證必不令皇家顏面受損,必使違法違令者身受國法、肩承軍律!”
      “交給你?”梁帝有些疑惑,“景琰,涉事的可是巡防營呀!你要多長時間?”
      “回父皇,兒臣願立下軍令狀,一個時辰之內必處置好此事。”景琰信誓旦旦。
      “好吧!”梁帝將信將疑,“景琰,這件事就交給你了,務必謹慎穩重!”
      “兒臣遵旨!”景琰躬身應命後看向了梁帝身旁的蒙摯,“煩請蒙大統領率禁軍把鬧*事的巡防營將領押進殿來。”
      “謹遵靖王殿下之令。”蒙摯作了一揖後就快步出了大殿。
      不一會兒,蒙摯就帶著禁軍押著那三個帶頭鬧*事的巡防營將領進了大殿,跪在了殿中。
      “董全、喬子羽、劉銘。”景琰叫出了三個將領的名字,“定方伯董成、安遠伯喬泰、淮安伯劉崇;三位爵爺好家教呀!”
      聽到景琰點名的三個勛略不禁打了個寒顫,一一走了出來。
      “蒙大統領,請備軍棍!”景琰看向了蒙摯。
      “殿下…”蒙摯怔住了,他看想了梁帝。
      “景琰,你要幹什麼?”梁帝 有些穩不住了。
      “父皇,剛才父皇予兒臣全權處理此案之權,那兒臣自當竭盡全力,不負父皇信任。”景琰再次下令,“蒙大統領,請備軍棍!”
      梁帝超蒙摯點了點頭,示意他照辦。
      兩名禁軍士兵手持軍棍抬著一張條凳進了大殿。
      “父皇”景琰向著梁帝施了一禮後又面向滿朝文武施了一禮,“各位臣工,今日巡防營將領帶頭在宮門鬧事,本就是重罪!蕭景琰身為巡防營統領,馭下無方治軍不嚴當領軍棍之責。兵部尚書李林,馭下無方治軍不嚴,當領受多少軍棍?”
      “這…”李林走了出來,恭恭敬敬地回道,“回殿下,馭下無方不在軍棍之列,治軍不嚴一般視情況輕重處以二十或三十軍棍不等。”
      “驚擾陛下、攪亂朝會,責軍棍三十。”景琰平靜地報出了責罰,“蕭景琰身為主帥,責罰加倍!馭下無方責二十棍,共計八十軍棍!請父皇和滿朝文武共同監刑,蒙大統領報數,禁軍掌刑!”
      “景琰”梁帝剛開口,就被景琰堵了回去:
      “父皇,兒臣不僅是皇兒、皇子,還是巡防營統帥!軍令如山,軍法無情;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兒臣更不能帶頭徇私。請父皇成全。”
      梁帝不禁回想起年初衛崢一案時,景琰在武英殿受杖刑過百,昏迷了整整三天三夜,還差點造成嚴重內傷!此刻景琰還要再來一次,他是斷斷不會同意的。誰知,他剛要開口,景琰就又先一步開口了:
      “父皇,兒臣受得住!請父皇切不可徇私!今日父皇因為心疼兒臣而徇私,明日大梁將無一支善戰之軍!若父皇真的疼愛兒臣,就請父皇下旨:行刑!”
      梁帝知道景琰的苦心,也知道景琰說得沒錯!如果此刻他真的心軟了,那才是真正對不住這個兒子的一片至忠赤誠!
      “行刑!”梁帝忍著心疼,下了令!
      景琰自行褪去了錦服外衣,只著中衣和官褲,然後自行趴到了條登上。
      收到了梁帝示意的蒙摯自然也知道他的意思,蒙摯暗下示意兩個掌刑禁軍,下手一定要有分寸!
      梁帝一聲令下,兩個禁軍舉棍就打在景琰的身後:
      “啪啪”左右各打一棍,蒙摯就唱一個數,“一”
      “啪啪——二”
      趴在條登上的景琰雙手緊緊反抓住凳沿,每受一棍,他的上半身就抽動一下,卻沒有發出半絲聲音……
      “啪啪——八”
      “啪啪——九”
      “啪啪——十”
      杖及十五,景琰的身後已經明顯腫脹不堪,冷汗沿著他的鬢間一滴一滴滑落臉頰,砸到了地上!
      梁帝看著兒子輾轉杖下,心中劇痛難忍卻又不得不忍!朝中文武見此情形,心中不禁驚歎景琰的意志和敬佩景琰的自律!
      “啪啪——二十五”
      “啪啪——二十六”
      “啪啪——二十七”杖過二十,景琰的身後已經顯出了殷紅…
      承領著劇痛的景琰無意中眼睛對上了龍椅上的梁帝,他從父皇的眼睛中看到了隱忍的淚水和心疼以及擔憂!直到此刻,他終於感受得到他的父皇心裡,還是有他的一個分量!承受著劇痛的景琰盡可能地報給了梁帝一個放心的微笑,以安慰他的父皇!
      看到苦苦輾轉於杖下的兒子還盡力地安慰自己,梁帝的心早已痛得沒有了知覺一般!
      “啪啪——三十二”
      “啪啪——三十三”
      “啪啪——三十四”
      杖過三十,禁軍的速度不減,但是力度卻已經大減,只不過堂中的大臣們都沒有發現罷了。
      條凳上的景琰早已出現了虛脫之狀!龍椅上的梁帝好幾次都要忍不住叫停軍責,都被景琰那堅決的眼神給擋了回去!
      “啪啪——四十八”
      “啪啪——四十九”
      “啪啪——五十”
      杖及五十,景琰的情況越發不好,只是靠著一份意志在撐著。
      高湛疾步走到景琰身旁,卻沒有叫停行刑,只是往景琰嘴裡塞了幾片千年人參片,他知道,這樣可以讓景琰挺下去。
      有了參片的功效,景琰的情況略有好轉,只是他的身下的地板上已經有了兩灘血灘…
      “啪啪——六十三”
      “啪啪——六十四”
      “啪啪——六十五”
      刑責到了這個時候,大殿上所有的官員都已側身一旁,不忍再看;而梁帝也早已面向左邊而坐!
      “啪啪——七十八”
      “啪啪——七十九”
      “啪啪——八十!刑畢!”
      “快!”梁帝的反應可以算得上最迅速了!蒙摯的「刑畢」兩字剛落,他就立刻衝下了龍庭!
      “琰兒!”梁帝和蒙摯高湛一塊攙起了景琰。
      “父皇,兒臣…沒事…”景琰含著參片,情況還不算很糟糕。
      “來,快躺到躺椅上!”梁帝和蒙摯攙著景琰側躺到躺椅上,禁軍趕緊把躺椅抬到了梁帝的龍椅旁邊。
      “董全、喬子羽、劉銘。”景琰側躺在躺椅上,頭枕在梁帝的大腿上,“你們可認罪?!”
      “李林”梁帝一記眼刀甩到了兵部尚書李林那裡,“帶頭在宮禁鬧*事,該當何罪?!”
      “回陛下,罪當問斬!”李林答道。
      “來人,將這三個叛將給朕拉下去,每人重打一百軍棍,不許把人打死!否則朕要了你們的命!”梁帝雷霆之怒大作。
      “父皇”梁帝攔住了梁帝,“他們的錯…自有軍法…處置,濫用私刑…有損父皇英明…父皇,您就看在…兒臣的薄面…”
      “景琰!”梁帝剛要發作,一對上景琰的眼睛,他就心軟了,“好吧,隨你!”
      “董全、喬子羽、劉銘,為首…鬧事,軍法從事!”景琰下令,“其餘…附從者,每人…軍棍三十…”
      “董成、喬泰、劉崇,教子無方治家不嚴,貶為庶民!”梁帝也下了令。
      看到景琰的情況越發不好,梁帝趕緊下令回芷蘿宮。
      靜妃給景琰號了脈,又看了看傷,心下安心不已!
      “陛下,景琰的傷無礙。”靜妃言語肯定,“掌刑人很有分寸,只是皮肉傷,沒有傷到筋骨,靜養幾天就好了,臣妾擔保,十天後,景琰當恢復如昔。”
      “這就好,這就好!”梁帝聞言,長長地舒了口氣。
      這次的事雖然梁帝依舊心疼不已,但是卻讓滿朝文武見識到了景琰治軍的鐵腕,紛紛為之折服!
      儘管靜妃手下已經很輕柔,可是還是把已經昏過去的景琰給生生疼醒過來!看著隱忍著劇痛都未曾呻吟一聲的景琰,梁帝心裡的那道最柔軟的神經被深深刺痛了!他難以想象當日的武英殿和今日的大殿他的景琰是如何忍下來的!
      “景琰,別怕!”梁帝一把把景琰抱在了懷裡,“乖孩子,忍不住就喊出來,爹爹在這,爹爹陪著景琰。”
      “父皇…”景琰知道這番話他的父皇是出自真心的,他也知道,他今日的舉動雖然冒險,但是卻可以免卻了許多後遺症,還一把整治和扭轉了巡防營的陋習!
      “景琰,好孩子”梁帝只好輕輕拍撫著景琰的肩背,“景琰,霽乾,我的兒子!”
      景琰被梁帝的這聲「霽乾」給徹底驚住了!不僅景琰,就是靜妃和高湛也怔住了!
      霽乾,是當年梁帝的父親也就是大梁的開國皇帝梁聖祖蕭淖給自己的孫子擬定的表字,景琰出生時,蕭淖已經去世,蕭遠也已經即位為帝,可他仍然沿用他的父皇給孫兒們擬定的表字。當年祁王蕭景禹的表字是「霽輔」,而景琰的就是「霽乾」取:霽月清風、浩朗乾坤之意。
      听到父皇喊自己的表字,景琰又惊又惑!这个已经在景琰耳边消失了二十年的称呼又重新出现在他的耳中…
      “霁乾”梁帝轻轻拍抚着景琰,“好孩子,乖,不怕,疼得紧就喊出来。”
      景琰的隐忍是出了名的,再疼他也不会喊出一声,直到上完药,他整个人就跟在水里捞出来一样…
      梁帝亲自给景琰擦了身子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再给景琰喂了药候他睡着以后才和静妃离开。
      番外——为何要处*死越氏
      靖元二十一年十一月,纪王萧逸病重,当朝天子萧景琰(梁世祖)专门过府探望。
      “景琰”须发皆白如皓雪的纪王躺着床榻上,拉着景琰的手,“有件事,我…我要告诉你了…省得…省得你…你一直错怪你的父皇。”
      “王叔,什么事?”景琰问。
      “当年,你父皇…驾崩前,下了一…一道一式两…两份的圣旨。”纪王缓缓地叙述着,“这份圣旨…是…是要我在你…你父皇驾崩后…立刻处死越…越氏的。自从景宣折…折为了献王,谪…谪居献州后,他要复…复位之心从…从未间断。越妃在,他…就会有这个念头,再说了…景宣稳坐东…东宫十年,你父皇不…不得不防啊!景琰,我知道…你对你父皇有…有怨气…不仅是因为景禹和…和林家,还有很多。可是…景琰,在你父皇最后的…几年里,他所有的事…都是为了你…景琰,你父皇的心里…一直有你…他一直后…后悔当年…赤焰的事…他处*死越氏…为的就是避…避免他们母子…会妨碍你…你能善待景宣…八叔也可以安心了…只是…八叔走后,你和小殊要…提防景宣…八叔在,他…不会也不敢…怎么样;八叔一走…他必有所动…如果不过分…就继续善待他…如果有异动…你还是留他一命吧…都是一家人…谁和谁…又都不是血…血脉呢?对庭生,我是这样…对景宣,我…也一样…景琰,你父皇对你…也是很疼爱的…你别再怨你父皇了…”
      从纪王府出来,景琰满心的感慨!当年他得知纪王拿着圣旨去命令越氏殉葬之时,他很是生气!罪不及妻儿,是他的底线。但是今天得知真相的他,心中却突然之间对父皇的怀念跟不舍越发地严重了…当晚,景琰拿着那只玉牛,坐在御花园的亭子里,就一个人静静地坐着;常玉看着景琰拿着玉牛不知道在想什么,可他知道,景琰是在怀念他的父亲…
      “父皇,谢谢您!”景琰看着玉牛,“爹爹,琰儿想您了…想再和您下盘棋,游一回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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