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神》五侯鲭

4、第四章 还入迷穀

　　原来，九州天子之争愈演愈烈，太子殿下问询于国师，国师掐指一算，指点其不日之后往都城郊野而行，届时若天降神人，则所求必应。太子殿下将信将疑，最后还是决定与亲卫走一趟。其实，这是国师与另外一位深孚众望的皇子定下的计谋，该皇子是命定的下一位九州天子。他事先在中道埋下伏兵，准备静候太子前来，一举拿下。谁料未逾半途，钟瀛从天上掉下来，打乱了所有计划。今日本该是太子的殒命之日，现在却因为钟瀛的出现改了命局，甚至影响到了整个九州。
　　这般后果，一介仙吏非死不足以担，更何况现在肉身一具，更无生还之机。转轮王法身不断变化，皆是恶形恶状，他厉声问道:“汝可有罪？”，钟瀛摇摇头，叹了口气说:“小吏自当有责，可有一事望阎君鉴明！”
　　“何事？”
　　“小吏从天而降并非本意，而是有一股奇怪的力量将我推下来，后面发生的事更是不知了。”
　　转轮王细细忖度，忽而抬头望天，自言道:“若果如此，怕也是有什么因缘。”他看向钟瀛，突然怒目圆睁，“小仙吏，本君现指与你一条明路，汝听是不听？”
　　钟瀛点头不止，转轮王道:“天道惟衡，汝今延了一个人的命，就需要有另一人丧命，且两人命数的贵贱、福缘还须得相称，如此方能不失于衡！”
　　此话犹如称砣压在她的心上，为了修正错误，竟要另一活生生的人失命，这不得不让她犹豫。
　　转轮王颇是不耐，“本君阎殿事务冗杂，小仙吏切勿好歹不识，今与汝相称命册一本，汝速速从中择出一人！”
　　随后，一本蓝光荧荧的册子出现在钟瀛的手中，好似一个烫手山芋。催促之下，她不得不打开命册，翻看起来。眉头皱散几个回合，钟瀛点着一个人的名字，说道:“就就…就选这个！”
　　转轮王收回命册，定睛一看，此乃当朝国师！
　　一息之后，转轮王的法身遽然消失，大地开始旋转，天上裂开一道口子，四方景物从这个口子开始逐渐剥落，最后竞相坍塌。剥落物不断砸在钟瀛的身上，大地骤而崩裂，她滑入了裂口之中，彼时天昏地暗，浑沌一片，她仿佛跌入了无底深渊，惊叫声淹没在天崩地裂的隆隆之中……
　　千灯阁望灯台，一人身子陡然一震，跌下了台。钟瀛爬起身，摸了摸脸，又摸了摸身上，最后左右瞄了好几眼才反应过来。方才不是往下跌么？如何跌回了千灯阁？直到看见望灯台上的那一滩口涎，原来竟是做梦？钟瀛心下顿时松快，转眼一想，眼下不该是与青童神君在潞州后土大祀么？怎么我身在千灯阁内？难不成要事已经办妥？
　　“如今你该知道自己是如何到得千灯阁了吧！”
　　听罢，钟瀛惊骇莫名，这是先前在那个奇怪地方听到的声音。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梦，她愤而问道:“你三番五次的戏耍于我究竟是何意？”
　　“我并未戏耍于你，难道你还不明白？”
　　“明白什么？”
　　“难道你不想知道身为凡人之躯，你是如何成为千灯阁的仙吏？”
　　“不就是亵渎神灵，得罪了神仙？”
　　“得罪了谁？如何得罪？”
　　钟瀛默然，这她还真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就到了月老宫，原因是亵渎神灵，具体如何仍然云里雾里、糊里糊涂。
　　“你如何知道我罪了谁？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对方避开这一点，继续说道:“刚刚你所经历的一切就是你来到这儿的原因……”
　　九州国师乃中天昭圣帝君托生，目的是度化仙根卓绝、天资罕见的当朝公主、如今的化贞神女。国师收公主为徒，尽力行点化之事，公主一定要亲眼见到自己的弟弟，也就是那位埋下伏兵、深得人心的皇子夺得九州天子之位后才愿意仙去。昭圣帝君无奈，只得从旁协助，妄称天降神人之事，诱骗太子出城。结果出了钟瀛那档子事，不仅全盘计划半路夭折，自己托生的凡胎也莫名其妙的死了。虽然最后天命所归，该皇子当上了九州天子，化贞神女也位列仙班，但毕竟走了不少凶险的弯路，牵连了许多凡人的命运。昭圣帝君知晓个中缘由之后，异常震怒，把一切归咎于钟瀛，才有了她之后的遭遇。
　　“竟是这样的…”钟瀛喃喃，思绪千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由于得罪了这尊神，从而被弄到了月老宫中守灯，然后因为灯的缘故去到潞州，点了国师的命册，才得罪了这尊神。太绕口了，这些事件弯弯绕绕、重重叠叠、互为因果，她想不通怎么会有这样离奇的事？此时，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你想不想重来一次？”
　　钟瀛不解，问道:“什么重来？”
　　“我可以让你回到那个时候，重新选择一次！”
　　钟瀛不语，略带蛊惑的声音又道:“这就看你究竟是想做凡人，还是想生生世世守着那些破灯！”
　　钟瀛抢白:“当然是做回凡人！”
　　“好！”只一字，“你为何帮我？”这句话还未问出口，钟瀛又一次回到了都城之郊，天空中还是那几只寒鸦，周围所有的东西仍旧一动不动，车马都在。只是这次转轮王不见了，没了命册我如何选择？钟瀛无语问苍天。突然，她的目光聚焦到了马上的太子身上，眼神阴冷，表情晦暗难测。不是说我延了这个人的性命么？把他杀了，一切不都解决了，我也不用得罪神灵了。钟瀛思罢，面色顿变，杀意丛生，她抽出了一旁侍卫的腰刀，合手握刀，口中发出桀桀笑声，一步一步走近目标，那凶狠的样子与之前判若两人。
　　“且慢！”不知哪个方向传来一个声音，一个动作快的连身形都看不见的男子上前，对着钟瀛的脖子就是一记手刀。钟瀛只来得及悠悠回头，近前一张放大的脸，夸张的张大嘴巴在说着什么，好像是“你还真杀呀？”，然后她就没有知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