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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龙王娶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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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凉如水,海面上无风亦无月。天幕沉沉,一只渔船歇息在碧波之上。忽而潮头遽涨,海浪翻涌,打渔人打起风灯,惊人的一幕发生了。只见远处红光大作,不时传来吹打之声,不过片刻,便到了眼巴前儿。竟是一支迎亲的队伍,脚踏着浪头,平稳如地。打渔人揉了揉了眼睛,再次睁开时却大骇。开道的是一只巨大的螃蟹,吹打的是和大虾,抬喜轿的是海龟,还有几条游鱼在旁助兴。打渔人回去之后将此经历告诉别人,大家都不信,直到陆续有人看到同样场景,人们都说这是龙王娶亲。
青州界涞城,勘察司薄垣与钟瀛已在此守候多时。涞城里已几无女子,生了女儿的都赶紧将她送往邻城。涞城的姻缘线无故明灭不定,月老派勘察司掌事薄垣并钟瀛下界查探。涞城临海,老百姓对龙王娶亲的说法深信不疑,连涞城令都在岸边建起龙王祠,祈求龙王放过他们的女儿。
自从上次潞州一行,钟瀛甫睁开眼,就发现自己躺在千灯阁的床榻之上,至于如何回来的一无所知。一问月老,他表现的高深莫测,道是天机不可泄漏,只说她堕入幻海迷津,一位仙友救出了她。还没休息几天,青州涞城很多姻缘线同时闪烁不显,将断不断,月老着薄垣下界查明原因。只要姻缘线不断,姻缘灯就能指引灯主的去向,但须得凭借钟瀛手中的万灯之宗——缠枝六角鎏金灯。该灯形制小巧,平日可作为佩饰挂于己身,可以感应所有的姻缘灯。这还是上一任阁主的杰作,为了偷懒,他精心炼制了此灯,钟瀛命苦,靠在前辈的大树下也乘不了凉,以她的仙力驾驭不了这法器,只能做个指明方位之用。鉴于此,钟瀛又赶上了一趟差事。
到涞城十日有余,城中人丁寥寥,门户紧闭,六角灯毫无反应,薄垣提出到海上寻查寻查。无量海接天蔽日,飞至海心,六角灯仍是一片黯然。直到三四日之后,飞临无量海边界,六角灯乍然亮起,急促并纷乱。薄垣与钟瀛对视一眼,均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原因在于这些姻缘线指向的海域太不寻常了,竟是幽冥海狱。
人境生死之事系于阴司酆都,幽冥海狱流放四方海域内罪恶滔天的海鬼,有些为恶太甚的三界众生,包括人、天人、非人也会被投到那里。因为幽冥海狱有去无回,一旦踏入,便永世流放,再不能还。之所以成为无量海的边界,是因为三界生灵,没有谁能进入那片海域,即使肉眼望去浑然一体,同样,里面的恶鬼也出不来,纵然狱门大开。何况,八百年来,三界六道气清人和,幽冥海狱似乎成了一种传言,连入口都化为海水,自兹断绝,再也找不到了。
八百年后,老神仙口中的大恶之地竟牵扯着涞城的姻缘场,倒要如何决断?薄垣眼眸深沉,望着那边迥异的海气,方才他试图突破边界,还未触及,就被格挡回来,身为戾气所伤,好在钟瀛扶住了他。才不至于跌入海中。
将将稳住身形,恰听得动地惊天一声低吟,好似野兽的吼叫,天空聚起一团黑云,直压海面而来。吼叫声不绝,海面波澜起伏逐渐不平,随后大浪漫卷,狂风大作,风助浪势,最终居然形成百丈高的巨浪。薄垣拉起钟瀛,急急腾空,欲远离巨浪的压顶之势。无奈浪头迅急,钟瀛只感觉到大水直击面门,生生扼住二仙的起势,将他们重重的摔下潮头,跌入海中。海底一片浑浊,辨不清方向,突然,一道厉光劈过,海水开始倒转,薄垣与钟瀛身子颠倒翻腾,不能自制。海水中央渐渐凸现出一个黑气滚滚的洞口,这个洞口好似有巨大的吸引力,将所有都贯入其中。斗转的海水裹挟着二仙向着洞口流奔,就在快被吸进去的当口,薄垣倾尽全身仙力,将钟瀛推出了漩涡之外,她来不及反应,漩涡内外的千钧之力均加于己身,两者将她牢牢地困在漩涡边缘。薄垣气力殆尽,被吸进了洞中,随着他仙力的消失,钟瀛再一次卷入狂潮。当此之时,一股俯冲而下的力道捞起了她,劈开海水,迎空而上。
眨眼之间,钟瀛回到了他们启程的地点——涞城岸边龙王祠。不待惊叹,她颓然跌坐在地上,方才耗尽体力,已是穷途之末。艰难抬起头,费力吐出二字:“救…救他!”对方点了点头,神情木然。正是前番救她回转的那位仙家。他瞥了一眼钟瀛,只说了一个字“走!”,好像对她目下的窘境丝毫未见。说完,转身离去,不顾后面跌跌撞撞浑身是伤的钟瀛。“不是要救薄掌事吗?”她大喊,阔步生风的某仙家并不回头,幽幽说了一句:“本…某现下无此打算,要救你救!”怎么听出了一种看不起的意思?
这位仙友脾气是奇怪了点儿,但是法力洪厚,三四天的路程一息便到,玄妙啊玄妙!一想到这,钟瀛赶紧拖着如败絮之“残躯”,一步一瘸的追上前去,这样不仅能得到仙法上阶者的庇护,说不定还能偷学一点法术。何不为美?
美感这种东西向来持续不了多久,尤其是当有了对比之后。这位仙友竟然花了两个时辰走到涞城西市口!而且脚程极快,钟瀛若非小跑连影子都瞧不见!身上多处伤口迸裂,与衣料溶在一处。明明喘口气就能到的地方硬是走了恁久,还真是朴素别致啊!
趁他停下的当口,钟瀛终于赶上了,挤出一个笑脸来:
“仙友真是‘惜力’,想必崇尚‘道法自然’吧!”
“谬赞谬赞!某从来就是无道之人,何谈自然,碰巧今日想走路罢了!”
钟瀛切切咬齿。
“哦,对了!”他补充道:“某来西市只是为了换取银钱,住的地方在东市!”
刚说完,丢下呆若木鸡的钟小仙吏,兀自走入道旁的一间钱庄。
走到东市又花了半个时辰,钟瀛连说话的气力都没有了。住的客栈叫莫停,名字取得倒是不错,可是她眼下十分想停下来歇息。那个“某”说:“伙计,再加一间房!”
“好了,您嘞!幸亏您加的早,再晚点可就满啦!”
听了这话,钟瀛颇觉得有些异样,原先萧条的街市人渐渐多了起来,如今客栈竟也能住满?怪哉怪哉!自称“某”的家伙大摇大摆的上了楼梯,看上去并不觉得有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