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葬城》庄景晏

5、千穴古墓 那名叫石封

　　那名叫石封的年轻男人似对应玥十分好奇，却没有搭话，只是不时瞄她一眼。
　　应玥只做不知，温顺地跟在熊罗身后。
　　她知道这一定是笔大买卖，不然不会由熊罗口中的长老亲自出面，神神秘秘地带着队伍进了这一路都有人守着的洞穴。
　　除了三个外族人，以及走在最前头的长老，其余都是苗寨打扮的青壮年，神色严肃，似是即将进行一场祭祀。
　　队伍前后都举着火把，光线却依旧暗得无法让人看清四周的环境，脚下的地面也是凹凸不平，只能一再小心地摸索前进。原以为只是个钟乳洞，越往里走，应玥心头越是慌张，这竟是个千穴洞。
　　千穴洞，顾名思义，便是一个洞口，后边延伸的却是千百个穴，就如树杈图一般，一生二，二生四，四生八……一开始尚且能记住路线，但越到深处，岔口越多，一不小心便迷失在其中。而能一次成功返回原路的可能性，只有2的（n-1）次方分之一。
　　而每个正确的洞口前，都守着两个人，腰间有着猎枪和弯刀，除了守卫，他们的存在怕也是路线的标记。每次经过洞口，队伍就会多两个人，这是防止有人靠着守卫摸出路线，擅自出入。
　　如现在这般一路没了守洞人，就根本不会再有其他人知道怎么进去，又或是怎么出来。除非和所有守洞人一起，怎么进去，就怎么出来。
　　应玥明智地选择放弃记路线，把精力省在了其他地方，比如，石封。
　　从石封出现到现在，他的存在一直让她觉得有些古怪。
　　熊罗的族人对他的态度，不但不像对待那位外国友人William那般恭敬有礼，反而还有些防备。而这种防备在他们和William谈过这次交易的价格后渐渐消失，恶劣的态度却是不减反增，更不许他与应玥有任何的交流。
　　后者应玥能理解，毕竟不管这么说，她和石封在他们中间，好歹算是唯二的同胞。至于前者，她却是有些不明白了。从WIlliam话中透露的意思说，他是接到石封的电话才来的，也就是说，这石封还是这次文物盗卖的中间人。而他作为中间人所受的待遇，似乎有些不太正常。
　　不知道穿过了几个洞穴，队伍终于停下，WIlliam不时的“Oh my god”也终于停了下来。然而随之响起的是更猛烈的惊叹，以及那年过花甲的长老的自得笑声。
　　血腥味扑鼻而来，令人作呕，而当应玥透过人群缝看到那一幕时，不由自主地退了几步，眼中是难以克制的惊……与恐。
　　不同于前边洞穴的窄小低矮，这个洞邸呈圆状，直径恐怕就约有百米。而这偌大的洞穴中心，是一个方形的高台，高台上的石床上，俨然钉着一具森森白骨，发空的骷髅头对着对口的方向，仿佛正扭过头打量他们这群闯入者，令人不寒而栗。
　　天圆地方，这明显是个祭祀台。
　　最让应玥寒颤的是，这些苗族人似乎也明白，这所谓的千穴洞不只是个洞，而是古墓穴。为了彰显他们心中的敬畏之意，他们用了活祭。
　　她并不了解生物医学，所以没办法分析祭祀台前那些杂乱的骨头是什么动物。她唯一所能推测的，就是动物的骨架越来越大，甚至还有些骨头上还沾着黑红的血迹，以及斑斑皮肉。
　　从周围人眼中所透露出的恶意，让她不得不怀疑，下一个祭品就是她……
　　冷汗涔涔，她早已怕得腿软，却依旧下意识地看向一侧的碑文以及陪葬的物品，分析着墓主的身份。虽不知具体的墓主，但能肯定的是，这是夜郎国某个国主之墓。
　　他们早就发现了此地，甚至一次次地向着墓主献祀，却一直没有将东西取出，应该就是在等合适的买主。
　　应玥不知该说这些人胆子大目无法纪，还是该说他们小心谨慎。
　　历史上，这里文化昌盛，且是兵家必争之地，而据史书资料记载，夜郎当时有10万精兵。这样的一个小国加上这样的实力，能造出如此墓穴便不是那般令人震惊了。只是，他们想就这么取走这些陪葬品，未免也将古人的智慧想得太简单了些。
　　先不说苗族那些千百种至今都无法揭开的神秘秘术，再加上夜郎当时所精通的机关器械，应玥心头已有不好的预感。
　　她记得从前她就曾问过父亲，古墓是不是像电视小说中描绘的那般神奇危险。而父亲当时的回答，不是确定的是与否，而是告诉她，敬畏，以及科学。
　　一直注意着应玥的石封很快就发现了她的不对劲，趁其他人的注意力暂时不在他们身上时，不动声色地靠近她，“你觉得哪里不对？”
　　应玥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看了他一眼，似是在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石封摸了摸鼻子，看到有人似乎转过头，立刻装着弯腰系鞋带的模样，却低声开口，“我也是被抓来的，我知道路线……”
　　对于他的前一句，应玥没有任何反应，但当她听到后边的话时，手不由一紧，却依旧怀疑地看着他，依旧不说话。
　　“现在的女孩子怎么都这么不好哄？真的，没骗你。”他又换了只鞋子，“倒霉地被当成大学生一起抓了，幸好我有利用价值。”
　　他起了身，朝应玥挑了挑眉，视线指向William的方向。
　　应玥在熊罗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后，才朝石封无声地开口，“路线。”
　　石封正要开口，还没起身就忽然就被人一把抓了过去，原来是交易开始了。
　　这是一场特殊的现场交易，凡是William看中的，只要价格合适，都可以带走。
　　石封一边充当翻译，一边在中间打哈哈，回头和应玥对了一眼，目光中似有些焦急的神色，对着她比划了什么。只是应玥完全不懂他的意思，只能猜测他是担心买卖结束，他没有了利用价值会被下狠手。
　　一行人绕着祭祀台走了一圈后，又顺着台阶往上走。在适应了昏暗的环境后，即使火把的光线依旧昏暗，却也能隐隐约约地辨认出拐角石壁上，精致烛台边沿刻着些竹图疼。
　　应玥装着没力气靠在墙上喘气，手背在身后触了触青石壁，立刻感觉到些微的水汽。
　　她微微垂眸，忽然被人狠狠地踢了一脚，接着便被咒骂着推了一把摔在石阶上。应玥回头，是个熟面孔，正是开始时和熊罗一起将她带到竹楼的那个竹江。她看着他，忽然对他笑了笑，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站好，便兀自准备跟上前面的队伍。竹江显然不喜她的态度，凶着脸骂骂咧咧地抬手扇向她。熊罗忽然挡在应玥身前制止了竹江，不知朝竹江说了些什么，就见竹江瞪了他一眼，狠狠地撞开应玥，甩手大步先行。
　　“阿江最讨厌汉人，你老实点！”熊罗皱眉看着应玥。
　　应玥一副听话的模样，点点头。
　　前头的石封听到动静，回头看来一眼，脸上的紧张已经无法掩饰，应玥有些奇怪他的反应，却也知道处境恐怕是越来越危险了。
　　她知道，这里的人似乎除了熊罗，所有人都对汉人有着莫名的，极大的敌意。
　　不同于刚进来看到的空旷与惊悚，石阶尽头的装饰，给人的感觉俨然就是一处殿室，虽碧纱珠帘已蒙上厚厚的灰尘，金玉陶器也色泽不再，然而即使如此，也看得出曾经装饰的精致与华贵。
　　层层纱帘后，是一樽巨大的石棺。
　　应玥屏息穿过帘子，依旧能感觉到灰尘的呛人。苗人们已恭敬地跪地行礼，她和石封识相地也低头跪下，只有那William兴奋地摸着石棺，一副想探个究竟的模样，倒是吓得那长老立刻呵斥着阻止。
　　只是已经来不及，不知按到了何处，石棺忽然轰鸣作响，竟猛地开始下陷，沉入那不知何时裂开的地缝中去。
　　一行人瞬间慌乱起来，不停地磕头，用苗语说着些什么，石棺还在往下沉。而随着石棺的动作和声响，总感觉整个洞穴都开始抖动，随时会有坍塌的可能。
　　不知谁先喊了什么，紧接着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应玥和石封身上。虽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却也不难猜出他们的意图。竹江已经冲了过来，一把推开前面的熊罗，抓着应玥的衣服往祭祀台走。
　　石封见其余人的目光转向他，立刻识相地举起双手，慢慢后退，“我自己下去，我自己来……”
　　他跟着应玥和竹江一步步后退，在经过拐角处时，忽然用全力撞向竹江。竹江连退几步嘭地一声撞向墙角。
　　而应玥仿佛预知了他的动作似的，下一秒已经迅速往出口奔去。
　　石封显然愣了片刻，嘀咕了句什么，便迅速回神追着应玥往外跑，“你又不知道路线，跑那么快干嘛？”
　　应玥没有回头，只一个劲儿地按着仅有的一点记忆往外跑。
　　听到枪击声，石封心中猛的一跳，“艹，老子小命不会就交代这破地儿了吧！”他回头瞄了一眼，有些傻眼。
　　拐角处，石壁上闪着一片蓝光，那竹江身上也是如此，方才开枪打的，正是那片石壁。所有人都退在拐角处的石阶上，不敢越线。只有那竹江不停地哭嚎着，拍打着身上的蓝色，渐渐的，却连手上也粘上了那看似诡异的蓝，吓得其余人更是不敢靠近。
　　石封看了看自己右侧的胳膊处，同样的蓝色，他龇了龇牙，满不在乎地拍了拍，追上前边的应玥。
　　“哎，原来你早想好对策了，亏我还想着英雄救美让你以身相许来着！”
　　没了火把的照明，应玥完全看不清周围的环境，只能扶着一侧的石壁慢慢往外走。听到石封吊儿郎当的声音，脚下未停，却是难得应了他的话，“长得帅的才能让人以身相许，你顶多能得个承诺。”
　　“得个承诺也不错，你准备承诺什么给我？”石封谨慎地走在前边，时刻注意着前后的状况，嘴里说的话却依旧不靠谱。
　　“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你。”
　　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往外走，很快看到了这个穴口处发出微弱的光亮。
　　总算出了第一个穴口，从两人之间的对话可以知道，他们刚才经过的时间不会超过5分钟，只是在黑暗及恐惧的威胁下，时间像是被一倍倍地拖长。
　　“你能记得路线？”应玥不由怀疑，虽说千穴洞没有真的千个穴口，但他们这一路进来也少说穿过了十几个口，而且还是在没有光线无法辨别方向的条件下。这有多难，是她自己亲自体验过的。
　　石封笑嘻嘻地耸耸肩，“没办法，天赋异禀……”只不过，话还没说完，他脸上的得意之色就消失的一干二净，有些沮丧和无奈地看着应玥，“你还真是不容易让人有成就感啊！”
　　此时的洞口石壁处，赫然有一片不大不小的蓝色晶体。
　　应玥沉默片刻，“我只标记了一半。”前半段的时候，她妄想靠着自己的记忆记住路线，显然失败了。而且最外头三个穴口的守卫并没有加入队伍，就凭她自己一个人，她没那个本事。
　　“咳，快走吧！你那些化学物品恐怕也唬不了太久。”听声音就知道，他已完全恢复了方才的精神。
　　两人不知行了多久，石封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应玥，神色肃然，嘴巴一张一合，没有任何声响，在他重复了两次后，应玥看清了。
　　他在说：前面有人。
　　前面？她最先想到的就是最外边三个洞穴的守洞人。
　　石封显然也想到了这些，一时进退不得。
　　“我们离最外边的洞口还有4个穴，也就是说前面少说也有四个人，干掉我们俩弱鸡绝对轻而易举。”
　　应玥深吸一口气，心中不免有些疲惫，更多的却是不甘。
　　似乎是为了回应她此刻的心情，洞穴开始轻震，顶部的石片竟对着震动碎裂落下。
　　不时错觉，震动越来越厉害，以致于应玥和石封两人根本不敢再有任何犹豫就拼尽全力往外冲。
　　墓穴真的快塌方了。
　　“那群王八羔子又搞了什么？老子要是死于地震这样的不可抗因素，可是连保险都白交了！”石封也不再顾忌外头有多少人在等着他们，一边跑一边喊，不时躲着碎裂的石块。
　　应玥很快就落在后头，她的体能本来就不是无法很好，再加上此时地穴震动增加的阻碍，她渐渐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黑暗处仿佛没有尽头的洞穴，隐隐约约还能听见里头传来的尖叫声。
　　“你傻站着干嘛？快跑啊！”石封见到这一幕，皱眉大喊，正欲回去拉她一把，忽然一道身影迅速地从他身侧闪过，他没反应过来，就看到自己不远处，是三个苗人打扮的男子。
　　“完了，真是没惊喜，刚好4个啊……”
　　应玥还没来得及回头，就感觉被人一把抱住猛地往一侧扑去，而方才她所站的地方，已是一片凹陷，砸下的石块底部似乎还能看到石末的齑粉。
　　她感觉到右侧胳膊被擦了一层皮后火烧火燎地疼，却也后知后觉地看到还有一只有力的胳膊正垫在她身下，帮她挡住了石块尖锐的摩擦。
　　“吓傻了吗？Music？”一声无奈的叹气后，是男人带着些许轻松的笑意。
　　应玥双眸渐渐溢起水光，却始终不敢回头。因为她知道，这世上会这么叫她的，只有那个人，只会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