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觅寻踪影 震撼，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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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撼，不，这两个字根本无法形容应玥此刻的心情。
青铜器和陶器被随意堆在角落里，稀疏的黄土还留在陶器表面，压根没有做任何的处理。她略微一扫，入目的大件便有几十件，更不要说那些被当作废弃物般四处散落的碎片漆器了。
这些都是哪里来的？应玥忍不住猜测。
要知道，这些年在贵州最大的一次文物挖掘便是赫章市的可乐遗址了，两大墓穴一次性出土了71件文物，后来被鉴定为是夜郎时期的墓穴。而那次最难得的是，目前第一次出土的三叉戟、青铜人型扣饰、带柄小铜铃。
而现在，她身前几步远的四方桌上，正摆着一件差不多的青铜人型扣饰。
突然有人在身后推了她一把。还好方才在楼外边时已经做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不至于因为眼前的一幕太过震惊。
她迅速回过神来，朝着虎视眈眈盯着她的女人一笑，又对着站在女人身边的熊罗道：“抱歉，我只是看着这东西像是有2000多年了，忍不住多瞧了几眼。”
熊罗听后，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低声对她说：“我就知道你一定认得，你和之前那些大学生都不一样。”而后他才又用方言，似乎是将应玥的话翻译了一遍。
应玥不解他那话中的意思，却也没时间多想，下一秒她已经被人抓着推到那张四方桌前。
是另一名男子，他神色兴奋，指着桌上的物件叽里呱啦地说了一通。
她完全听不懂，只能求助地看向熊罗，熊罗皱眉，回了那对男女几句话后，脸色有些难看，像是咒骂了一句，有些不耐烦地开口：“他说给你一天时间，把这屋子里的东西分出真假，再看看能卖多少钱。桌子上不许动，这些都是有主了的。”
“什么时候做好，什么时候给你吃的。”那女人朝应玥扔了个铁壶子，熊罗帮着翻译那女人的话。
应玥倒是没说什么，只是使了浑身劲儿转开壶盖，先猛地灌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对着熊罗解释，“这里东西太多，我是新手，整理和辨别真假需要一些时间，再加上分析价格的话，最快也要两天。”
见三人沉下脸，她又赶紧补充说着，“不过我可以保证不会出错，你们也可以派人盯着，看我有没有偷懒。”
终于又只剩下她一个人，应玥腿软地撑着桌子，叹了口气，牛皮倒是吹出去了，该怎么收场却是没想好。方才的装模作样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至于那青铜人型扣饰，不过是之前天天帮着同事做修复和整理资料，才能一眼认了出来。不过，这里正好是当时夜郎国的属地，又刚好出现与可乐遗址同样的文物，所以就这情况看，这里就算不是百分之百的汉时文物，也至少有百分之八十。
应玥又喝了口水，倒不是渴，权当拿来填充肚子。
绕着房子走了一圈，看似是在研究地上的宝贝，实际上却一直暗暗观察着小楼的情况，窗户从外边锁着，至于门外，不用想也知道有人守着。从窗缝中看出去，几乎满目都是绿，深绿深绿的林子，几乎透不出光。
直接席地坐下，习惯使然，小心翼翼地托起一只乳钉陶罐，用最敏感的指尖摸着陶罐的纹饰，是竹子的纹路。
夜郎文化包括采集、渔猎和农耕，而竹图腾正是夜郎国渔猎文化的重要分支，看来是没错了，史书有考证，竹王出世时期正好是战国到秦汉一百余年的兵荒马乱年代，也就是公元前256到公元前138年，当时的夜郎百姓渴求宁静生活，于是人们就把希望寄托在“从竹筒里诞生竹王”的美丽神话上，竹成了他们的信仰。
应玥低头沉思，不自觉地咬着下唇。他们让她在两天内估好价，目的自然不会是自己留着珍藏，还有桌子上那些有主的文物，看来买家要得很急啊……
天色变暗，她动了动脖子，起身活动了下。虽说她对战国到秦汉时期的了解不多，但无聊之下，竟也认出了好些东西，若是让研究所其他同事晓得，恐怕得羡慕死了。
毕竟，机会难得。应玥自娱自乐地想着，忽然门被推了开来，进来的依旧是熊罗，手上还端着碗饭。
“你先吃吧，晚上也待在这里，明天中午前必须分好。”说完他就放下碗走了出去，把门带上。
应玥也不挑，拿起筷子就慢慢吃了起来，要是没听错，刚才从楼外模模糊糊传进来的，仿佛是几个英文单词，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她知道，这次的买家已经来了。
她还是低着头，把整碗饭全部吃了下去，每一口都嚼了很久很细，咽下去也有些艰难。但是她不敢不吃，因为她不知明天会怎么样，吃饱肚子总是没错。
收拾碗筷的时候，应玥看着手里的碗忽然站了起来，朝白日里分好的一堆文物走去，神色莫名地有些紧张，她蹲下来，拿起一支已经破损的六孔陶埙。
埙，乐器也。凡六孔，上一、前三、后二。
脸色有些发白，方才吃完饭恢复的些许红润气色又消失殆尽。
记得那一日的书房，她得意洋洋地向刚回家的父亲炫耀自己的最新的研读成果，说的正是埙。
应玥父亲应晨泽是历史系教授，手上还带着一支考古队，主要研究的是清末民初时期，当时最重要的课题就是关于太平天国。
而她从认字开始，读的就是关于这方面的文献，耳边听的就是这个遗址那个出土的文物。耳濡目染也好，天生爱好也罢，她对历史的喜爱和吸收能力让应晨泽极其高兴，每每同事或是带的学生来了家中，就会装着“抱怨”几句偏科严重。等她上了高中，更是经常带在身边亲自教授。
但那一日，她丝毫没注意到父亲的不对劲，依旧兴致勃勃地回答前一日的作业，“爸爸，我知道你为什么让我去了解汉朝的礼乐了。太平天国的翼王石达开有一族弟石镇吉，更有传言说石镇吉是他义子。这石镇吉受石达开影响，平日不喜风月女色，唯一爱好就是收集各式各样的埙。战国之前的竹埙不易保存，所以他收藏的应该多是秦汉时期的陶埙。”
“你们已经从石镇吉残留的收藏画谱上找到这些埙的下落了吗？”她自然知道父亲不会无缘无故给她布置这个任务，之前更是答应这次出去就带她同行。所以，她前所未有地认真，几乎把书房里的手札和书都翻看了遍，就连那模糊不堪的画谱扫描件，她也仔细描绘了一番，果然让她找到了两者的联系。
然而，父亲并没有同往日般露出欣慰的笑。
像是一切都在那个傍晚发生了转折，父亲对她忽如其来的怒斥，开始不让她再接触任何与历史相关的东西。除此之外，原就相敬如冰的父母因为父亲的桃色新闻更加不睦。
短短一个月不到，两人离婚。她最亲近的父亲竟然主动选了那个收养的女儿，她的姐姐应珂。而她，跟着向来不怎么亲近的母亲，一起离开了生活了十七年的家。
之后的一年里，她进了全封闭的寄宿学校，只在爷爷病重时同他们匆匆见过一面，听说父亲准备带着已经是考古专业研究生的应珂出门考察。
再后来，就是悬而未解的失踪案。整整六年，没有任何消息和线索。
应玥摸着手里的陶埙的缺口，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这只埙，正是石镇吉画谱上绘在首页的模样，也是石镇吉最爱的收藏。从父亲学生处得知，当时失踪时，正是考古队第三次为了这只陶埙出发。
现在，这只埙就在她手上，在这危机四伏的神秘苗寨。或许，这关联着他们失踪的原因。
那她，该怎么办呢？
门又一次被推开，这次她回头看的反应有些慢，一个戴着眼镜，穿着T恤的年轻男人，还有一个外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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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浸透的土地，泥泞湿滑，山林中的路更加难走了几分。
在林间木屋里避过一夜大雨后，殷放和其他几人一早就再度出发，几乎又是一天，眼看殷放越来越沉的脸，张昊再不敢有任何懈怠，但一场骤雨，像是将所有的痕迹都磨了去。
“不好，恐怕我们是鬼迷路了。走来走去都是这片地，你看看这儿，刚才划上去的印记还在！”阿江叔皱眉地敲着数。
张昊立刻接话，“那就没错，那天晚上我也是在这样，绕来绕去总出不去，后来滑了一跤摔下去，醒来就发现躺在进山的小路边。”
殷放抬头看，树太高，遮住了视线，以至于无法从太阳的位置判断东西南北，因为分不清现在的位置，即使是指南针也没用。
他回忆着一路走来的路线，再看着极难辨认的树影，又看了看手表此时的指针方向，先确定了基本方向。再摸着树上划出的痕迹方向，判断出当时的站位，显然是从东边进来，再加上张昊刚才说的摔了一跤就滑倒了进山的小路边……
殷放借了虎九的弯刀，脚在树身上一蹬，借着往上的跃力伸臂将刀插进粗壮的树身，手臂的肌肉霎时绷紧，线条似是要绷破身上的黑T，脚下再猛地用力，整个身子再度向上。另一只手环抱着树，一只脚踩住了弯刀，终于攀到了那最低的几近6米的树杈。
这样的身手，便是常年狩猎的岜沙人也不能轻松做到。阿江叔等人的眼中皆是震惊之色，虎九炯炯有神地看着插进树身的弯刀，还有些跃跃欲试。
站在树上俯视着全角方位，环视一圈，终于找到了张昊说的出口，以及那个隐蔽的更深入的入口，在西南方向。
之后，顺利得有些难以想象，很快就找到了那个陡坡。往下走不出一个小时，就是个岔路口，一边远远望去，是绿得发黑的林子，另一边，是广西的地界。
张昊擦了擦额上的汗，“就到这里过，再后边我也不知道怎么走了。”
在众人沉默时，雨水还没干，一滴滴晶莹剔透地滑过树间的叶子，再往下滴落。
阿江叔摸出腰间的烟斗，却发现烟丝已经抽完，再摸出进山前殷放给的香烟时，发现烟已经因为大雨完全湿透，想扔又没舍得，依旧塞回袋子里。到底是气不顺，狠狠地捶了下身侧的树，叶子上残留的水滴瞬间稀里哗啦地落了下来。
阿江叔和虎九立刻狼狈地被浇了一身。
虎九气呼呼地抱怨，“阿江叔！！你不敬树神才……”他突然止住话，一脸惊吓又兴奋地看着树下的土地，“地变蓝了！树神真的显灵了！！”
湿漉漉的落叶上，草丛间，地上，竟是闪闪的一片蓝色。
岜沙一族向来对树有着极高的敬畏，见到这一幕，三个苗寨的男人立刻虔诚地朝着树行礼。
殷放眯了眯眼睛，蹲下身摸了摸蓝色的地，忽然轻笑，“真是机灵的女孩儿……”
张昊凑近一看，有些哑然，“这是……无水硫酸铜？”
“现在是，五水硫酸铜。”也是应教授独有的考古秘籍之一，探测空气中的水分含量变化。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觅寻踪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