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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前路难测 ...

  •   从江县不过因为近几年的旅游开发才稍微发展了一些,但相较于其他市而言,硬件设施依旧落后得如同村镇。
      老旧的医院没有住院部,只在门诊处拉着帘子隔了几张病床供紧急的病人休息。医生和护士的职责也并未分得很细。护士忙不过来时,医生便匆匆赶过来帮人拔针头抓药。
      张昊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就看到窗前立着的高大的男人。背着光,他看不见对方的脸,直到对方听到声响回头扫了一眼。
      “醒了?”窗台上放着个一次性的杯子,杯子里剩着茶水,而茶水中泡着的则是满满的烟头,可见已经等了很久。
      殷放不等张昊回答,直接开门见山,“和你一起上山的还有你的同事应玥,知道她的处境吗?”
      张昊听他提及应玥,眼中迅速闪过一丝难堪,随即很快掠去,撑起身子坐了起来,暗暗审视面前的男人,同时交代着前一日的惊心动魄,只是下意识地隐去自己抛下同伴逃走的事。
      殷放一直没有打断张昊的话,只是在听他说话的同时,不时按着手机,“再回去的话,还能不能找到那个下坡?”
      沉默片刻,张昊摇摇头,有些心虚地避开视线,舔了舔嘴唇,手指掐着有些发黄的白色床单,却在抬头时对上男人深色的黑眸时,不由打了个颤,。
      从始至终,殷放的语气和神态都未有任何变化,他拿起窗台上那个充当烟灰缸的一次性塑料杯,将手中的烟头按了进去,发出“嗞”的一声轻响。
      张昊的呼吸加重,心跳加速,他知道自己在害怕,尤其在经历昨天以及那一整晚的逃亡,他对危险的感知越发敏感,也越发害怕,看着唇边似还带着调侃笑意的男人慢慢靠近,不自觉地开始发抖。
      “来,抽支烟清醒清醒,再好好想想,一定能回忆起昨晚的路线。”
      一支烟递了过来,直接塞进他的嘴里,打火机咔擦咔擦地响着,火焰随着男人手上的动作一灭一亮。
      殷放似笑非笑地先给自己点了烟,而后将火凑到张昊面前,火焰离他的皮肤越来越近,张昊明显感觉到火的炙热和灼烧,甚至感觉火舌已经卷着他的皮肤,烫得生疼,他听对方依旧平静地继续说:“我这个人呢,命不太好,全家都死绝了,现在就剩这么一个妹妹,如果……”
      “我……我想起来了!”话刚落,随着“啪嗒”一声,打火机的火瞬间熄灭,方才危险的感觉就像是自己的错觉。
      “我好像有在几棵树上做记号,昨晚太紧张没仔细记,就是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回去。”
      殷放直起身子,对着一次性杯子弹了弹烟灰,“刚才听医生说伤到的是胳膊,既然腿和脑袋都没受伤,就不怕找不回去。”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是要让张昊一起跟着再进山了。
      在张昊清醒前,阿江叔就接到殷放的电话,按着他的意思通知了寨子里的长老,请他帮忙询问相关消息,以及准备进山的事。
      岜沙部落的长老权利极大,威信更是不同一般,有时县里的领导要推行政策,也不得不进寨子里征得长老的同意。所以事情既然是发生在寨子里,殷放便没打算再报警。
      很快便有了消息。
      之前应玥他们为了找人,没少跟寨子里的人套近乎,所以一听阿江叔说起大家就都想了起来。最后问了一大圈,才从一个七八岁的孩童嘴里得知,应玥他们是跟着个陌生阿叔一起进山的。那阿叔的打扮和说话跟寨子里的人一模一样,但他从来没在村子里见过他。
      殷放知道若是自己直接带人进这深山里去,别说找人,不迷路都是好的,所以才在医院等着张昊清醒一起进山。只是没想到,这男人的心眼着实不少。
      殷放和张昊再次回到村里时,阿江叔已经在进山口等着了,身侧还站着两个体格庞大的壮汉,肩上扛着把枪,却冲着殷放二人露出害羞的笑。
      “你别急,阿阳和虎九都是山中的好手,他们对山里熟,你妹妹肯定找得回来。”阿江叔这次终于接过殷放递过来的烟,却小心地放进了衣服的内袋里。
      阿阳和虎九一个在前一个在后,用腰间的弯刀砍断碍路的刺条和割人的杂草,五人很快就进了林。林子的树太高,抬头只能望见白白的阳光。
      “要下雨咯,雨水会把痕迹都冲走,得抓紧找。”阿江叔摸了摸树,又抬脚蹭了蹭泥土,忽然开口说道。
      张昊走在殷放身边,不敢多说什么,只是在经过岔路时,小声地指着路。
      其实昨天逃的时候,他的心里不是没有愧疚的,所以他一直小心地做着标记,下意识地记好路线,等出去了就报警,让警察去救她。但在安全的地方清醒,种种计较却让他下意识地隐瞒了这些,他只是害怕应玥回来,自己抛下她逃走的事儿被人知道,毁了前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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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昏暗而狭小的房间,应玥蜷缩在角落,那些人并没有捆着她,只是把她关着。
      唇瓣干得起皮,肚子更是已经饿得想吐,眼皮越来越重,她怕自己下一秒就会沉沉睡去,然后陷入昏迷,然后就死在这不为人知的鬼地方。
      这么一想,心中不免有些不甘,想咬破舌尖提神,却在察觉到痛楚时又忍不住狠下手,只不过几次下来,终归是破了皮,腥味刺激得大脑清醒了几分。
      但同时,这麻麻的刺痛和晕眩,竟让那些往日她不愿想起的回忆在刹那间涌入,让他迫不及防。
      关于失踪的父亲和他的养女,与父亲离异后带着她独居杭州的母亲,还有那情窦初开时慕恋的人……
      这是第三天,依旧没有任何人来,她不由懊恼是不是自己自作聪明了。
      她并非没想过独自逃走,但以她的体能,必然会被那熊罗抓住。即使勉强不被抓,在虫蛇出没的深山中,她也不认为自己可以安全度过一夜。因为这里不是普通的旅游风景区,而是未开发的原始森林中,它既然能让岜沙人狩猎为生,也意味着其中潜藏着无尽的危险。
      所以她故意将不对劲透露给张昊,还为他选择了最佳的逃走之地,更是善解人意地给了他逃走的时间。他曾在抱怨时自傲于自己的野外生存能力,所以她寄希望的也不过是他能顺利逃出森林向人求救,而后能顺着她留下的标记找到这儿。
      她总觉得熊罗的目的不是杀了他们,不然他不会千方百计地把他们往深山里引,即使当时他朝着张昊逃走的方向开了枪。她也始终觉得,他另有目的。
      这也是她没有冒险离开的其中一个原因。
      好人有好报,她是从来都不信的。
      只是现在,她有些后悔,也有些害怕。
      木质的房子,原来舒适的凉爽在此刻已变成了刺骨的冷意,或许是因为饥饿而抵抗力下降,也或许是因为刚下过雨。
      还好是下雨了……
      空气潮湿,身后的木头甚至留着汗,隐隐渗透她的衣服,然而她却懒得再动。
      人可以三天不吃饭,却不能三天不喝水,如果熊罗真的另有打算,那今天大概就是最后一天了。今天过后,便真的是生死难论了。
      昏昏沉沉地看着屋顶上透下来的光,不知过了多久,听到窗外略显沉重的脚步声,嘴角不由牵起一丝微笑。
      还好,来了。
      至少她没输彻底。
      紧闭的木窗先被人从外推开,窗外站着两男一女,其中一个正是熊罗。三人凑在窗口瞄着屋内的应玥,叽叽咕咕地交流了几句,而后才走到门前开锁。
      其余两人似乎不会说普通话,只由熊罗在中间翻译,但三人之间像是有些龃龉,没有达成共识,用方言吵着。
      听着耳边杂乱的话语,应玥看着熊罗点点头,脸上露出虚弱的笑,“能不能先给我点水还有食物,不管你们说什么,我都可以答应做到。”
      实际上,她丝毫没有听清楚他们到底在争着什么。
      “你做研究的,我们需要你帮我们验货,做好了,活。”最后,熊罗出声。
      验货?这两个字停在应玥耳里,最先闪过的是自己难不成入了毒窝,却立刻否决了,想起事情的来龙去脉,转瞬便明白那批让她来到此处的古董,怕就在此处了。而他们要验的,估计就是那些文物的真假了。
      只不过,这三个人中间,依旧没有那个帖子上曝光的男人。她来不及想太多,顺从地点点头,苍白的脸上偶尔流露出恐惧,引得另一名稍显年轻的中年男子得意地笑。
      不管怎么样,好歹不会饿死或者渴死了。
      被带着走出房门,泥泞的土地让她忍不住深呼吸,青草混着湿润泥土的味道扑鼻。
      七弯八拐地走着,小道两边的房子尽是木楼,同她先前在岜沙村看到的几乎没有什么区别,只除了一点,这里没有任何汉人,清一色的苗族打扮。
      若非之前的遭遇,恐怕她也要以为这里依旧是岜沙村了。
      来到一座四角木楼前,应玥暗暗打量着这座小楼的规格,心惊不已。
      她虽然对汉时文物研究不深,但好歹在黔南文物研究协会待了几个月,身边同事手里摸的,以及平日嘴里聊的,大多都是关于汉时及战国时期的东西。
      而此时这个连中国地图恐怕都没有标注的小村落里,随便的窗雕以及扶手,竟都是外边博物馆或者研究院级别的文物。
      她有些迈不开脚,这一刻,她似乎有些知道里面等着她的将会是什么。这趟她出差的任务,应该就在里头了。
      而那些引得外边震惊的文物,在这里恐怕是习以为常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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