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乐美]圣人之死》浮觞

2、第 2 章 莎乐美：我

　　莎乐美：我很好奇被关在地牢里的人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们说他是一个圣人。我想见见他。

　　年轻的叙利亚军官：陛下曾经正式下令，禁止任何人见他，也不允许任何人与他交谈。

　　莎乐美：你不能帮帮我吗？

　　年轻的叙利亚军官：公主，我不能违反命令。

　　莎乐美：明天，当我的轿子经过你的身边，我会看着你，将你的身影映在我的眼睛里。

　　年轻的叙利亚军官：我不能。

　　莎乐美：请帮助我，这是我的恳求。（注视着年轻的叙利亚军官的眼睛，将手放在他的手背上）

　　年轻的叙利亚军官：好吧。（向第三士兵示意）将人带出来……莎乐美公主要见他。

　　莎乐美：谢谢你，奈拉伯斯（Narraboth）。

　　希罗底的侍从：我就知道，你无法拒绝她。今晚注定要发生不幸的事情。一定是因为月亮，红色的月亮，实在是太诡异了。

　　年轻的叙利亚军官：我无法形容此刻自己的心情。很复杂。但绝对称不上开心。

　　（圣人从地牢中走出，莎乐美看着他，缓缓向后退了几步。）

　　莎乐美：太可怕了，真是太可怕了。他的样子让我觉得害怕。

　　约翰：希律在哪里？那个罪人在哪里？为什么他不敢来见我！以为躲起来就没人知道他的罪行了吗？那个男人杀死了自己的兄弟！罪大恶极！罪孽深重！不能原谅！绝不宽恕！所有的人都应该大声地谴责他！责骂他！他杀死了自己的兄弟！夺走了他兄弟的一切！他现在所拥有的都是属于他兄长的！包括他的妻子！

　　莎乐美：太可怕了！为什么他的声音拥有这样的力量，我感觉自己的心脏有些不舒服。

　　年轻的叙利亚军官：公主，你还好吗？

　　莎乐美：虽然很害怕，但我想听他接着说。不，他是在谴责。他说的是真的吗。我一直以为我的父亲是病死的。毕竟他曾经被关在地牢里十二年。

　　年轻的叙利亚军官：公主，也许你应该离开了。

　　莎乐美：不，我想听他接着说。

　　约翰：希罗底在哪里？那个同样充满罪恶的女人。从未想过要解救自己的丈夫，却拥抱试图谋害自己丈夫的男人。她在希律的面前跳舞，取悦他！一个□□的女人！同样充满了罪恶！

　　莎乐美：他在说我的母亲。

　　年轻的叙利亚军官：公主，我们还是离开吧。我护送您回到宴席上。那里有歌舞，有美酒，鲜花，那里才是您该呆的地方。

　　莎乐美：不，我想要接着听下去。

　　约翰：那些帮助希律夺得王位的人又在哪里？是他们抛弃了原本的国王！他们违背了自己的誓言，背叛了自己的主人，他们同样罪大恶极，不可饶恕！

　　莎乐美：他真是太可怕了。但他说的似乎都很正确。

　　年轻的叙利亚军官：请离开吧。

　　莎乐美：我想要和他交谈。

　　年轻的叙利亚军官：公主……

　　约翰：向我走来的人是谁？是了，她有着和希罗底一样的眼睛！那双金色的眼睛曾目睹了一切罪恶，却默许了它们的发生！那双眼睛曾映着前任国王的身影，也映着希律的身影。她现在朝我走来，想要将我的身影也映在里面。走开！走开！

　　莎乐美：我叫莎乐美，是希罗底的女儿，犹太王国的公主。

　　约翰：走开！你这个巴比伦之女！你的母亲罪孽深重！而你也将重复你母亲的道路，将罪恶延续！

　　莎乐美：我与我的母亲不同。

　　约翰：不，你继承了你母亲的一切，你拥有与她相同的眼睛，你的容貌也像她，甚至更加美丽。你的头发，你的身体，都来自你的母亲。你会走上和你母亲一样的道路。你也会为希律跳舞！为了取悦他！

　　莎乐美：不，我不会！

　　年轻的叙利亚军官：公主！公主！

　　约翰：我可以看到未来！我看到了！你为希律跳舞！

　　莎乐美：你能看到未来？

　　约翰：不仅仅是未来。我还能看到过去。你的父亲是希律杀死的，而你的母亲没有阻止。好了，所多玛之女，你走开。你与你的母亲相同。我不想看到你。啊！我听到宫廷里响起死亡天使振翅的声音。

　　年轻的叙利亚军官：公主，请跟我离开。

　　约翰（看向远处）：上帝的使者，你们为何带剑前来？你们来这肮脏的宫廷里寻找谁？那位身穿紫袍的男人死期尚未来临。

　　莎乐美：约翰！

　　约翰：是谁在说话？

　　莎乐美：我不会为希律跳舞。

　　约翰：不，你会的，我看到了。

　　莎乐美：求你，收回那些话，我不会为希律跳舞。你的话让我感到难过。知道吗，在看到你的那一瞬间，我就喜欢上了你。你的样子很可怕，因为长时间的监禁让你失去了健康，但我想原本的你一定非常英俊。因为你的眼睛非常漂亮，清澈，迷人。你的声音也很有磁性，充满了力量。我喜欢你的眼睛，喜欢你的声音……

　　约翰（转过身去）：住口！希罗底的女儿！你与你的母亲一样！你也会成为罪人！而我是被上帝选中的人！你不应该对我说那样的话！那是亵渎！亵渎！

　　莎乐美：我喜欢你，约翰！

　　约翰：住口！

　　莎乐美：你不想听我说，我偏要说！我喜欢你约翰！我喜欢你！

　　约翰：住口！

　　莎乐美：我喜欢你的眼睛，喜欢你的声音。为什么不转过身来看看我，如果你看到我，你一定也会喜欢上我。（走向约翰）

　　约翰：住口！走开！（后退）

　　莎乐美：你会喜欢上我。（继续前进）

　　约翰：走开！（后退）

　　莎乐美：你会看着我，深情地注视着我，而我会亲吻你的唇。（继续前进）

　　约翰：走开！（后退）

　　年轻的叙利亚军官：我再也听不下去了。

　　（年轻的叙利亚军官转身离开，回到希罗底的侍从的身边。莎乐美与约翰在地牢前绕圈。）

　　年轻的叙利亚军官：莎乐美碰触了我，我很开心，同时又感到难过。她像她的母亲，虽然更年轻，也更美丽，但她确确实实像她的母亲。我仿佛看到了另一个希罗底。是的，希罗底是一个坏女人，她与杀死她丈夫的男人在一起了，继续当她的王后。这很令人愤怒不是吗。莎乐美像希罗底，这真是太令人失望了。不，是令人绝望。绝望！看，她的眼睛，那里面闪烁着光芒，她是认真的，并且很愉悦。

　　希罗底的侍从：我的朋友，你怎么了？

　　年轻叙利亚军官：不要理会我，你无法理解。像你这样出身的人是无法理解我的。你无法理解。

　　希罗底的侍从：冷静，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她是希罗底的女儿。

　　年轻叙利亚军官（大吼）：你不明白！……哦不，我为什么要大吼大叫。我的修养呢，我的礼貌呢，就算对方只是个平民，我也不应该大喊大叫……我正在堕落，变得野蛮与粗鲁，甚至……邪恶。真是太可怕了。是什么在改变我。是这个国家。这个国家的国王、王后、公主，他们就是邪恶本身。我怎么会喜欢莎乐美，她可是希罗底的女儿啊。真是太可怕了。太可怕了。从第一眼看到莎乐美我就喜欢上她了啊。不——

　　希罗底的侍从：你冷静一点……

　　年轻的叙利亚军官：停下来！停下来！

　　希罗底的侍从：停下什么？

　　年轻的叙利亚军官：堕落！堕落！这个国家的一切都在引领我走向堕落。我已经无药可救。

　　希罗底的侍从：请冷静，我的朋友。你看到了美丽的莎乐美，她跟你说话了，还碰了你的手。你应该感到开心，而不是发疯。

　　年轻的叙利亚军官：她让我感到绝望！她让我看着美好的事物正在被污染，变得污秽而邪恶。而我却无能为力。甚至，我自己也正在堕落。太令人绝望了！必须停止这一切！

　　希罗底的侍从：你要做什么，住手，请不要……这样……

　　年轻的叙利亚军官自杀了，希罗底的侍从拿起他的剑。

　　希罗底的侍从：那不祥的预感果然灵验了，不幸的事情终于发生了，我失去了我最好的朋友。他是这么的优秀，痴情，但他最后还是死了。虽然不知道他为何自杀么，但似乎真的令人很绝望……啊，这种几乎令人窒息的痛苦……请等等我，我的朋友。（自刎）

　　第一士兵：公主，队长已经自杀了！啊，还有王后的侍从也自杀了！

　　（莎乐美继续走向约翰。）

　　约翰：你不害怕吗，希罗底的女儿？我不是告诉过你，我听到宫廷里有死亡天使振翅的声音，他已经来临了，那是位死亡天使。

　　莎乐美：约翰，看着我。让我亲吻你的唇。

　　约翰：与其被你碰触，我宁可选择死亡！

　　莎乐美：爱的神秘比死亡的神秘更伟大。

　　约翰：够了！莎乐美！我不要看到你！也不想听到你的声音！

　　（他回到地牢）

　　莎乐美：约翰，我一定会吻到你。我发誓。

　　第一士兵：我们应该把尸体拖走埋起来。陛下不喜欢看到尸体，除非那些人是他自己杀的。

　　第二士兵：你说的对。

　　第一士兵：万幸陛下不会来到这儿，因为他不喜欢那位圣人。

　　（希律王，希罗底，已及所有的廷臣上。希罗底手上拿着羽扇。）

　　希律王：莎乐美呢，她在哪里？为什么不回到宴席上？她在哪里？啊！在那里！

　　希罗底：你不应该出来找她。

　　希律王：今晚的夜色很奇怪不是吗？红色的，令人陷入迷乱。

　　希罗底：那只是月亮，和往日没什么不同。我们回去吧。

　　希律王：我要待在这里。马那色（Manasseh），将轿子放到那边去。举火。将象牙桌子和白玉椅子搬过来。我要在这里与宾客们共饮。

　　希律王：啊！我滑倒了！地上是什么？是一滩血！还有尸体！这里发生了什么？

　　第一士兵：陛下，那是我们的队长和王后的侍从。他们是好朋友。

　　希律王：我并未下令杀死他们。

　　第二士兵：他们是自杀的，陛下。

　　希律王：为什么？

　　第二士兵：我们不知道，陛下。但他们确实是自杀的。

　　希律王：这很奇怪，我以为只有罗马的哲学家才会自杀。是这样吗，提格利奴斯？

　　提格利奴斯：是的，陛下。他们是禁欲主义者。禁欲主义者在我看来都是行尸走肉，非常可笑。

　　希律王：这点我同意。自杀本身就是可笑的行为。

　　提格利奴斯：所有的罗马人都嘲笑他们。皇帝甚至还撰写了文章讽刺他们。现在那篇文章仍广为流传。

　　希律王：啊！西泽还撰写文章讽刺他们？真是太了不起了。他几乎无所不能……这位年轻的叙利亚军官我有些印象，他是我亲自任命的。我记得他有一双忧郁的眼睛，他总用那双忧郁的眼睛望着莎乐美。过分关注某样事物果然只会招致不幸。

　　希罗底：还有另外一个人也过分关注莎乐美。

　　希律王：他的父亲原本是位国王。是我将他从他的王国里驱逐。而你，希罗底，是你让他原本身为王后的母亲沦为了奴隶。所以我任命他为我的队长。我很遗憾他已经死了。你们说他旁边的那一个是他的朋友？真是令人羡慕的友谊。你们还站在那里干什么，把尸体带走。我不想看到他们。（他们将尸体搬走。）

　　希罗底：真是可惜，我失去了一个贴心的侍从。请厚葬他们。毕竟他们曾经服侍过犹太王国最尊贵的人。

　　希律王：啊，有风，吹得我有些冷了。

　　希罗底：并没有风。

　　希律王：不，我能感觉到，有风。还有翅膀拍动的声音。那应该是一对巨大的翅膀。仔细听。

　　希罗底：我什么也没听到。

　　希律王：声音不见了。是飞走了吗？不，我又听到了！是翅膀拍动的声音！你真的什么也没听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