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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一掷千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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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记的环境很好,菜品的味道也是一流,但这些生理上的舒适并不能缓解朱然心理上的痛苦。
这里……应该很贵吧……
就算他们AA的话,也是一大笔钱啊。
果然阶级不同就不应该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
朱然扶额,扭过头去装作看风景。
正好他的座位靠窗,从三楼往下看,风景还是不错的。
楼下不远处有一个卖柑橘的,挑着担子搁在阴凉处叫卖着。
朱然心道,这里人烟稀少,哪会有什么生意,为何到这里来卖?
这小贩只是将担子放在一旁,一边擦汗,一边到处张望着。突然,他的目光被捉住了一旁站着的一个富家公子吸引了。
这公子正引颈而望,不知在看什么。
“哟,这不是樊大官人嘛,您在这干嘛呢?”
那公子像是被捉了个现行,先是吃了一惊,脸上可疑地红了起来,支支吾吾地不知如何作答,见他挑着柑橘,转移话题道,“这个柑子可要博的?”
那小贩笑嘻嘻地说:“小人正待要博两文钱使使,官人作成则个。”
那公子掏出五文钱,就要作仆。
这关扑是宋朝十分火热流行的一种游戏,下到大街小巷,上至宫廷禁地,达官贵族和市井小民们都好这口。
将几文钱随手丢到地上或是瓷盆中。凡是钱是背面,则称为“纯”,几个钱全部掷成背面,则称“浑纯”,“浑纯”是赢的标志。
这公子的心思完全不在关扑上,只是一直望向小楼,没心没想的抛下去,抛了许久都没抛出一个“浑纯”来。
“你可知道这樊大官人是谁?”。
“嗯?”朱然一惊,旁边一直沉默的少年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开口道。
“什么樊大官人啊,介甫?”黄逸雯也疑惑地看着少年。
“他是……”少年突然压低了声音,“临川县主簿樊胜志之子。”
“什么?”黄逸雯还是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朱然已在暗中揣摩王安石说这句话的意思。
朱然朝着那公子所望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座二层的小楼,楼上有一个小亭子,四周都挂上了薄纱质感的紫色帷幔,在微风下轻轻拂动。
他们坐的隔间是靠北的,对面的小楼刚好被他们的高楼挡住,晒不到太阳。
小亭中有似乎坐着一个女子,不过被纱幔挡着,看不太清面容。
忽然一阵清风来,紫色的纱幔被吹起,朱然眼尖,看到那端坐着的女子的脸。
一瞬间,朱然有一种心动的感觉。他下意识回头看身后人的脸。
少年也看向小楼那边,微微上挑的丹凤眼里没有一点波澜。
不会吧,真的像古书上写得那样,这么不近女色啊。
这样的姿容都能一点都不动心?没意思。
朱然捻起一块茶糕,放在嘴里细细地咀嚼着,又瞟了几眼王安石,最后百无聊赖地转过头去继续看“风景”。
只见那樊公子的心思全在小楼上的人儿身上,拉长脖子想要一睹芳容,不知不觉尽然将身上数万钱全部输去,却连个一个柑子都没吃到口。等他反应过来,直呼“可恨!可恨!”
朱然看到这里,不禁哑然失笑。
黄逸雯不知什么时候也凑过来,啧啧道,“好一个临川县主簿樊胜志之子,这么阔绰,为美人一掷千金啊。”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一掷千金又算什么。”朱然笑道。
突然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三人看戏的兴致。
“客官您好,这是您的菜品,”小二把菜端在桌上。
黄逸雯看着小二放在桌上的菜,“唉,等等,我们没点这个啊。”
小二笑了笑,“这是我们掌柜的特地送给这桌客人,不收费。”
朱然听到不收费,顿时松了一口气,正准备说“那就放下吧”,但是转念一想不对呀,为什么周记的掌柜平白无故送福利。于是改口道,“朱某何德何能,受这周记大掌柜如此厚爱,朱某定要当面致谢周大掌柜,以表谢意。”
小二道,“呃,不好意思,不过这道菜是我们掌柜送给王公子的。”
朱然愣住,脸色微微发红,这就很尴尬了……
一旁的黄逸雯哈哈一笑,“你这小二也忒不会说话了,就算是送给介甫的也不要直接说出来呀,可见上次本小姐教训你还不够,这回又让我哥哥的好友难堪,若是本小姐见着你们掌柜的,定是要好好‘美言’你几句。”
黄逸雯的话听起来像是帮朱然圆场的,但是配合着她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在朱然听起来倒是更像是一种嘲讽。
“啊哟,大小姐您就大人有大量饶了小的吧,”那小二用及其夸张的语气诚惶诚恐道,“小人也不是故意的啊,下次不敢了,再也不敢了。还请各位大人稍等片刻,我们掌柜的待会就会过来和几位相见的,小的先退下了。”
说完便弯着腰慢慢退下了。
黄逸雯道,“这小二,鬼得很,过去见我都是鼻孔朝天,不知今天怎么的,完全变了一副德行。莫不是沾了介甫你的光。”
朱然有些好奇地问,“王公子你认识周记的掌柜?”
王安石摇摇头,“不认识。”
那为什么送你美食珍馐?
“管这么多干什么,还是先尝尝看好了。”黄逸雯拿起筷子,夹起盘中的一小块就要往嘴里送。
朱然道,“你不怕有毒?”
黄逸雯轻蔑地瞟了他一眼,“一看就是没见过世面的,你见过下毒在自家门口下的吗?”说完就将那一小块食物送进嘴里咀嚼起来,嚼着嚼着突然叫了起来,捂住一边的腮帮子,痛苦地皱眉道,“哎呀,牙好疼!这怎么这么甜。”
“不是说了有毒嘛,你看不就毒了你的牙了吗,”朱然也夹起一块放入口中。
咦,这个味道是……马蹄糕?
居然在宋朝尝到这么熟悉的味道,以前老家福建的外婆经常给他做这个,没少吃出虫牙。
朱然看到王安石夹起旁边的一块肉尝了起来,吃着吃着就皱了眉。
“怎么了?”朱然也夹起一块肉放入口中。
味道辛辣,微苦,肉质比较粗,但是口感还不错,非常有嚼劲。但这肉之前怎么没有尝过?
“是马肉。”王安石突然开口解释道。
马肉?和马蹄糕?这是怎样一种奇妙的组合?
朱然大惑不解,宋朝人好奇特,居然喜欢这种吃法。
王安石突然向朱然问道,“你方才说你救的那个小孩,可能和茂实兄的昆玉有关,此话当真?”
朱然愣了一会,随即道,“这也只是在下的猜测,只不过种种迹象表明这两件事应该有某种关联,若不是你我三人偶然间碰到一起,怕是也想不到这一层。不过眼下的当务之急是照着二李这条线索查下去。看从他们嘴中能否得知一点情况。”
王安石摇摇头,微皱眉头道,“这二李的嘴很紧,不管怎么威逼利诱他们什么都不说,就只是在和我们打马虎眼,特别是那个李砯,非常狡猾难缠,而且他为人谨慎小心,做事滴水不漏,愣是没有给我们留下一点把柄。他甚至说我们从他宅内找到的十来个孩子是他买来的家丁,并且质问我们有什么权利搜捕他私宅。”
朱然冷笑,“都到这个地步了还负隅顽抗。”
黄逸雯道,“可不是嘛,若不是介甫哥哥发现他藏在书架上的机关,恐怕他还要反告我们一个擅闯私宅呢。”
这李砯是什么背景?什么来头?感觉不简单。
若是普通的商贾人家,就算再有钱,地位也是比较低的,除非他和官员士人搭上什么联系。
朱然道,“我看还是不要着急,若是真的和那个小孩有关,等他醒来,一问便知,如今一定要看好二李,这条线索无论如何都不能断了。”
黄逸雯道,“你这样说,无非是暗指这田七必须留给你了。唉,算了,若是真能釜底抽薪,本小姐就勉为其难地成全你一次。”
三人交谈正欢,忽闻一阵银铃般的笑声,“黄小姐是需要田七么?巧得很,奴家这里倒是有一些,若是不嫌弃,还望小姐收下。”
三人朝着声音的来源望去。
只见门口站着一丽人,约莫十四五岁的年纪,身穿一袭淡紫色的梅花纹纱袍,一头青丝仅被一根淡紫簪盘上,薄施粉黛,朱唇轻启,眸中带笑。
朱然一惊,这不是刚才的那个小楼上的佳人么,怎么出现在这里了。
站在她一旁的小二连忙介绍道,“几位客官,这就是我们的少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