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华录》荡荡戚戚

7、第七章 釜底抽薪

　　中午的太阳毒辣辣的，这个时节，一般午时过后，菜农的菜品就几乎无人光顾了。
　　朱然收拾好东西，拿着这几日挣来的一点碎银，往安济坊走去。
　　前几日他抱着荒野之中拾得的小童，一路狂奔到县城中，敲遍所有的药局都无人回应。就当他快要放弃希望的时候，这安济坊的一个被他呼救声吵醒的大夫给他开了门。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夫开得门，虽然穿着长袍，却十分简陋寒酸，左处一个补丁，右处一个补丁，捉襟见肘，比朱然穿的短褂也好不到哪去。
　　他看到朱然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小童，二话不说就让朱然他进来。让朱然将小童放在床上，仔细检查询问起来。
　　当他得知那人是中了蛇毒所致时，立即就检查伤口，看到伤口后大夫面露惊讶之色。
　　朱然正想问他有什么不妥，那老大夫却又迅速收敛神色，嘱咐朱然如何抓药煎药起来，并且解释说这安济坊到了晚上，坊里的伙计都回去休息了，今天只有他一人值班。所以需要朱然帮忙。
　　朱然连忙说好，朱然穿越来之前，母亲是开中药铺的，他打小闻着中药味长大，所以对一般的中药还是比较熟悉的。所以他熟练地按照老大夫的指示抓药煎煮。
　　老大夫忙着处理小童的伤口，时不时地抬头看朱然一两眼，脸上的神情越发惊疑，不过这惊疑之中有透出一些惊艳和欣赏。
　　只不过朱然一心处理手头的事，并没有注意到这些。
　　就这样，两人忙活了大半夜，敖红了双眼，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那小童从死门关拉了回来。
　　朱然这次去是还这几日医治的费用和药钱的，由于当时出门紧急，朱然身上没带多少银两，连药钱都是老大夫帮他垫的。
　　在去安济坊的路上，他还顺便买了一些糕点，虽说东西是不值几个钱，但好歹也能表达一下自己的心意。
　　他前脚刚跨进安济坊的院门，就远远地听到院内的争吵之声。
　　听声音似乎是女子，还有一男子，另外还有阵阵的咳嗽声。
　　这苍老的咳嗽声怎么像是陈大夫？难道是陈大夫遇到麻烦了？
　　朱然吃了一惊，加快脚步，走了进去。
　　他刚走进院中，远远就见到那抹淡蓝色的身影。
　　“黄……小姐？你怎么在这里？”
　　那抹淡蓝色的身影转过身来，白皙的小脸上显示出鄙夷和疑惑的神色，“你是谁？为何知道本小姐姓名？”
　　一旁的陈大夫见朱然与他们认识，像是大大松了一口气，“少封，你来得正好，快来帮我解释一下，这位小姐要的田七实在是没有多余的了，只够你上回带来的那人用上一个疗程的了。”
　　朱然见陈大夫像是甩包袱一样把这个烫手山芋扔给自己，嘴角有些抽搐，开始后悔自己当初是否应该要这么正义凛然地冲出来帮他解围了。不过既然这个麻烦既然由自己而起，当然应该由他负责到底。
　　“黄……”朱然刚想开口，就被黄小姐打断，“就是你把这安济坊的田七都独吞了对吧，真看不出来，你还有两下子啊，地头蛇啊！不过既然你认识本小姐，那本小姐给你一个面子，现在把田七给本小姐交出来，这件事本小姐就大人有大量——算了。”
　　朱然没有直接回答黄逸雯的问题，而是问道，“黄小姐为什么需要田七？茂实先生出了什么事吗？”
　　朱然见黄逸雯脸色一变，立即补充说道，“小人只是见茂实先生没和小姐在一起，故作此猜想，并无他意，若有得罪之处，还黄小姐望见谅。”
　　黄逸雯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沉默已久，一直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另一个少年却开口道，“这位小师傅猜得不错，的确如此，不过若是小师傅要田七有急用，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茂实先生怎么了？”这不前几天还见到活蹦乱跳的，今天就要吃药了，“难道是摔了？为何需要田七？”
　　“你才摔了呢！哥哥是头疾又犯了，所以才需要田七，可是这方圆十几里的药局田七都缺货，就这安济坊还有点存货，可这人却说已经被预定了，什么叫被预定了？你是老百姓，我们也是老百姓，这安济坊本就是为这众民所设，为何对你我却有如此区别？还有你这个老大夫，明明都是病人，为什么救此不救彼？”黄逸雯在一旁义愤填膺道。
　　陈大夫被黄逸雯这一通话说得哑口无言，不想这黄毛丫头居然如此伶牙俐齿，自己就这点私心难道还要被摆在桌面上不成？所以他只是不回话，单单看向朱然。
　　朱然觉得自己有些头皮发麻，什么叫你是老百姓，你这样的都算老百姓？那我是什么？抛开这一点不谈，就算你我都是需要仰仗这安济坊的穷苦之民，现在田七缺货，当然是用在紧要处，黄浚只是要缓解头疾，而小童是要救命，孰重孰轻恐怕明眼人早就分得清楚，不过现在若是直接拒绝恐怕是没办法打发这黄小姐。
　　“这……头疾不一定要用田七啊，田七只有镇定之效，若想根除病根，还得找出源头，不然的话也是扬汤止沸，治标不治本。”
　　“小师傅说得很有道理，不过若是有釜底抽薪之法，我们也不至于如此啊。”少年回道。
　　朱然这才注意到黄逸雯身边的这个少年来。
　　这少年面如凝脂，眼如点漆。五官虽没有那小童那般精致，但是放在一起看却让人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再加上他身上有一种气质更让人觉得惊艳，所谓清风朗月便是如此了吧。
　　站在他旁边，朱然居然生出一种“珠玉在侧，觉我形秽”之感。
　　那少年微微上挑的丹凤眼淡淡地看着朱然。朱然知道他话里有话，他这样说无非是暗指自己既然这么有高见，那就说出釜底抽薪之策呀。
　　朱然道，“上次遇见茂实先生和黄小姐的时候，茂实先生似乎提到其昆玉之事，而今茂实先生复生旧疾，难道与此有关？当然，这也只是小人的猜测……”
　　朱然自己此言一出，见二人面色皆变，心里暗道，自己瞎猜的，居然猜中的，于是趁热打火道，“这里人多眼杂，不如另外寻个地方谈谈？”
　　“咳咳。”一旁的陈大夫突然发出了咳嗽之声。
　　朱然突然想到自己还没将银钱给陈大夫，连忙掏出银钱，递给陈大夫，“大夫，这是药钱，上次您帮小人垫了药钱，小人真是感激不尽。这还有一些糕点，虽然寒碜了点，但也是小人的一片心意，还望先生收下。”
　　陈大夫摆摆手道，“老夫不是这个意思，你这些钱还是给小孩买些补品吧，这糕点还是你自己填填肚子，一看就还没吃午饭吧，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和我年轻的时候一个样，以为自己的身体是铁打的，完全都不知道照顾自己，到老的时候，咳咳，报应就来喽，你们年轻人啊……”
　　朱然有些受不了这老头的罗嗦，寻了个由头带着黄逸雯二人遛了。
　　从二人口中，朱然了解了事情的始末，印证了自己的部分猜想，又得知他们夜袭李宅，的确找到了暗门和一些被拐的儿童，但是在这些儿童之中却并没有发现黄燮。
　　黄浚急火攻心，旧疾复发，一夜就病倒了。

作者有话说

　　中秋节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