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华录》荡荡戚戚

5、第五章 上山采药

　　朱然和母亲在屋里吃着晚饭。朱然用白天卖菜的钱卖了米和肉，今晚特地做了四菜一汤，给他们母子俩加加餐。
　　“娘，这个对你的腿好，多吃点。”朱然夹了菜到母亲碗里。
　　“好好好，然儿也要多吃点，多吃才会有力气。”朱然的娘眼中含着泪花，也夹了块肉片到朱然碗里。
　　“嗯，儿子知道了。”朱然笑着点点头。
　　朱然的娘瘫坐在躺椅上，看到儿子如此孝顺，内心十分感动.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儿子半个月前醒来之后，整个人都变了。
　　之前儿子经常夜不归宿，对自己虽说不是拳脚相加，但是也是十分冷漠，爱理不理。儿子成天不在家，自己的腿脚不方便，经常是饱一顿饿一顿的。
　　但是朱然的娘认为这是自己造的孽果，自己本应该承担，又能有什么怨言呢？
　　可是现在，一切都改变了，难道是老天开眼了吗？它看到自己在下面所受的苦，觉得够了，于是就把然儿还给自己了吗？
　　无论如何，都要感谢老天爷。
　　如果没有然儿，自己活着不知道还有什么意义。

　　一盏灯，两个人，一起依偎在一张小木桌上，虽然家徒四壁、贫困交迫，但是让人却感到无比温馨。
　　不知为何，此时的朱然救想起了今早遇到的那个男孩，自己把他一个人丢在那里，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
　　是否找到了家人，是否吃到了晚饭。
　　朱然装作漫不经心地开口道，“娘，我今天去卖菜的时候，见到一个女孩在树下乘凉休息，衣衫都破了，我上前打招呼，才知道‘她’原来是男孩子。”
　　“像女孩的男孩子？”朱然的娘吃了一惊。
　　“对呀，衣裳破了。”
　　“恐怕……是逃出来的。”朱然的娘满面忧虑道。
　　果然，自己猜得不错。
　　“这男孩子是从家里逃出来的吗？”朱然试探性地问道。
　　朱然的娘面露悲悯，看着朱然说，“儿啊，你不知道，这种人天生就是命苦，自小就被家人卖了出去，或是意外和家人走丢了，被一些个贪财图利的人捡了去，专门训练成供一个富商大贾、达官贵人的玩物。若是那些贵人们玩厌了，或是老了丑了，就会被无情地抛弃。他们的一生，从来都没自己做回主，活着连人最起码的尊严都没有。”
　　“娘……”朱然从母亲的脸上读出了前所未有的伤心和痛苦，这种感同身受的神色让他有些吃惊。
　　朱然的娘抹了抹眼里流出的泪水，“所以说，他很有可能是从那些恶人手里逃出来的。”
　　逃出来的，那会被抓回去吗？
　　抓回去，会被怎样？
　　那么小的孩子，正是爹娘疼的年纪，为何会受到如此残忍的对待？
　　朱然想到了自己，自己会沦落到这个境地吗？
　　在这个完全不属于我的时代，命运这种东西，能掌握在自己手里吗？
　　母子二人各怀心思，吃完这一顿以温馨甜蜜开场，以复杂沉重收尾的晚饭。
　　吃完饭，朱然的娘早早就入寝了，留下朱然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自己不是那种胸怀大志的人，一直想做的，只是在这个时代独善其身。
　　但是从现在看来，独善其身也是一种资本和能力。如果真的想做到不受制于人，那只有增强自己的能力，才能真正做到在这个历史潮流之中独善其身。
　　否则，天灾人祸，哪一样都可以让自己活不下去。
　　朱然躺在床上想了很久都没能入睡，他站起身来，准备去小解。经过母亲房间时却听到屋内有阵阵呻吟之声。
　　“娘，你怎么了？”朱然猛地推开门，看到母亲瘦小的身躯蜷曲的床上，像个孩子一样颤抖着，脸色苍白，面露痛苦的神色。
　　“娘……没事，就是……老毛病犯了……”朱然的娘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说。
　　朱然看到母亲这副模样，不禁红了眼眶，“娘，你……每晚……都这样吗？”
　　“就……有时候，不，碍事的，然儿……你回去……睡吧……”
　　“娘，你先忍忍，我有办法的。”朱然突然眸光一闪，坚定地说道，说完便迅速地跑了出去。
　　“然儿……”朱然的娘在后面叫着。这孩子，这么晚了要去哪啊？
　　朱然突然想到自己上山采合蕈和稠膏蕈的时候曾经见过一种草药——灵毗。
　　这种草药对于治疗腿疾有奇效。
　　他原先不太确定，毕竟草药这种东西，一不小心就会弄错成毒药。直到他白天逛药市的时候，见到过这一模一样的药草，并且向药农确定了这种药草的功效。
　　但是由于价格过于昂贵，他没敢买，怕母亲责骂，又想到自己后山也有，要用即采。
　　只不过他不知道的是母亲的腿疾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为什么母亲从来没有和自己提起过？
　　想到母亲每晚都要受到病痛的折磨，却一直都压低声音，不敢出声让自己知道，朱然心里就阵阵酸痛。
　　自己这个儿子到底是怎么当的。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尽管朱然对后山的路非常熟悉，但现在打着灯笼在后山行走也必须很小心。
　　这个时节，经常有毒蛇出没，一不小心被咬伤，极有可能会丧命。
　　朱然仔细回忆着自己先前见到灵毗的地点，慢慢摸索着朝那走去。
　　夜深人静，耳边传来阵阵虫鸣，还有一些悉悉索索的响声。朱然总感觉有个东西在跟着他，但是每次他回头的时候却什么都看不到。
　　“谁？”朱然鼓起勇气，大声叫道。
　　但是回应他的只有惊起的鸟扑动的翅膀声，和“啊啊啊”的鸟叫声。
　　朱然突然想到后山上多是坟地，周围百姓死了亲属的，大多埋葬在这里。这里的阴气最重，一般过了戌时就没人赶来后山了。
　　传说有一个人喝醉了酒，晚上到后山脚下小解，突然间听到了孩童的阵阵啼哭声，是那种异常凄厉悲惨的啼哭声，然后这个声音就突然间停止了，像是被硬生生掐断一样。
　　他觉得很奇怪，就仰着脖子张望。在阴暗的月光下，他看到几个人影，像鬼魅一样飘动着，还有一个人长着长长的獠牙，在月光下，闪着银光。
　　其中有一个鬼影像是发觉到什么似的，突然朝他看来，吓得他裤子都没来得及穿好就立即飞奔到村子里。
　　这个故事，朱然之前一直认为这是老人编出来吓小孩的，但是现在回想起来，自己却有一种毛骨悚然、脊背发凉的感觉。
　　不过此时回去，母亲恐怕又要疼到天亮了。
　　朱然咬咬牙，在心里不断地告诉自己，快到了，快到了。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朱然背上的衣服完全汗湿了。
　　终于，在一颗松树边上发现了一小片草药。
　　叶青似杏，叶上有刺，茎如粟杆，根紫色，有须。
　　对，就是它了。
　　朱然快步走上前去，飞快地采摘起来，不一会儿就装满半个箩筐。
　　朱然估摸着药的计量已经差不多够了，便迅速地起身准备沿原路返回。
　　直觉告诉他，此地不宜久留。
　　正当他转身准备离去的时候，一个白影在他眼前闪过，随即扑通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摔倒了。
　　“谁！”朱然大惊失色。
　　这么晚了怎么除了他，怎么可能还会有人在林子里。
　　难道是……鬼？
　　不可能！他可是来自21世纪的现代人，鬼神这种东西是完全不存在的。
　　那会不会是什么毒蛇猛兽之类的？
　　如果是的话，那他的处境就危险了。
　　他今晚出门，为了以防万一，就带了一把镰刀。但是他一十三岁的小孩子，气力毕竟有限，如果真的遇到凶猛的野兽，恐怕抵挡不住。
　　但是，就算遇到最坏的情况，他也要博上一博。
　　他朱然，不是那种轻易束手就擒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