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周记饭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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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分两头，这黄浚和黄逸雯二人辞别朱然之后就往周记饭店走去。刚进饭店就有小二迎了上来，问道，“二位里面请，几位啊？”
小二的眼珠上下转动，打量着黄浚二人，似乎是在从他们的穿着打扮品评他们的地位。
这次出门在外，黄浚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特地嘱咐黄逸雯穿着打扮不宜过度显露，免得人没寻着，自己却惹祸上身。所以黄逸雯十分不情愿地做了一副寒酸打扮。她本来就对自己的穿着打扮心怀芥蒂，这小二的大胆放肆的眼神免不了让她多想。
之前王伯父嘱咐她去找茂实哥哥的时候，她原本是打算吩咐这小二去办的，可这厮却推说这饭店事务繁忙，抽不开闲人，其实不过是想要银子。可是要是一般的点头哈腰地讨赏钱，她说不定就开心地给了，但是像这小二那样，神色轻蔑，冷冰冰地说抽不开人，顿时让她赶到火大。
黄逸雯的性格就是，你跟她较劲，她就偏偏和你较劲，想要银子是吧，她就偏偏不给。如今看来，怕是她没让这小二尝到甜头，记恨起她来了，她才从这周记饭店出来多少时间，这小二就装作不记得她了？这等龌蹉的小人物，眼里只有钱势，见她脸生，不是本地之人，便以为自己好欺负。
这黄逸雯本是娇纵惯了的，胸无城府，心直口快，见着不顺着她的意的多半口无遮拦。所以当黄浚正准备开口，一旁的她却抢先一步怒斥道：“瞎了眼的小二，就不认得姑奶奶我了。”
一旁的黄浚看逸雯口暴粗言，皱眉道，“逸雯，不得无礼。”黄逸雯糟了哥哥的当众斥责脸上有些挂不去，瘪着一张小脸赌气。黄浚却也不理她，只是对那小二说道，“这位小哥你好，我找临江军王判官大人，王大人约我前来一聚，请问他人现在哪里？”
小二打量了逸雯几眼，好像是回忆着什么，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用惊讶和抱歉的语气说道“哎呀，您瞧我这记性，这不是刚刚和王大人一同来的姑娘么，我真是该死，居然没认出来，失敬失敬，王大人现在二楼雅间，请您跟我来。”说着便把黄浚二人引到二楼一房间，轻轻叩门道，“王大人，您的朋友来了。”
里面传来一个有些低沉沙哑的声音，“请进。”
黄浚推开门进去，黄逸雯跟在他后面。那小二正准备也跟着进去，却被黄逸雯挡在外面。
黄逸雯一手撑着门，一脸鄙夷地看着他，嘴角上挑，脸上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我说，你这样的人就不用进去了吧。”
黄逸雯知道他这是想要上去讨赏钱，却故意把他挡在门外不让他进去。
那小二点头哈腰，脸上堆笑，唯唯诺诺地说，“是是，姑娘请，小的就先退下了。”说完便弯着腰慢慢退下了。
黄逸雯得意地嗤笑了一声，砰地一声把门关上。
黄浚和黄逸雯二人走到屋内，看到一张大圆桌上坐着三个人，一旁立着一个人。立着的那人约莫十三四岁的年纪，穿着月白色的衫子，越发显得脸上如淬玉一般白，面色清冷，透着一种和他年龄不相符的成熟。身形还未全完长成，却别有一番少年风韵，远而望之，皎如玉树临风前，迫而察之，清若明月出幽谷。
黄逸雯见到那人后立即兴奋而亲昵地叫了一声“介甫”，忙不迭地朝他奔去，却不想被她哥半路拦下。
黄逸雯抬头看了她哥一眼，发现黄浚正在盯着她，那眼神是前所未有的严厉狠狞，吓得她赶忙退后一步，低着头，垂着手，满脸不情愿地跟在黄浚后面。
黄逸雯今天已经几次三番让黄浚感到不悦，饶是他这个好脾气的哥哥也没法再让她放纵自由。在黄浚看来，十分有必要对他这个小妹及时地施以颜色，毕竟维护他黄家在世人面前应有的颜面才是最重要的。
管教完小妹后，黄浚快速打量着这饭桌上坐着三个人，他最先注意到的是中间坐着的那个衣衫褴褛的乞丐，和他所散发出来的让人难以忍受的腥臭味。
那乞丐满脸都是又脏又厚的尘垢，以至让人看不清长相。他面前堆满了骨头和残渣，几乎整个地趴在桌子上，一只脏手上拿着一只三油腻的鸡腿，另一只拿着一大块肥美的羔羊肉。
乞丐咀嚼和吞咽的声音充斥着黄浚的双耳，而他吮吸骨头的声音就像是用舌头搜刮着他的鼓膜。在安静的房间里，这个突兀的声音让黄浚原本就焦躁的心更加烦躁不已。
黄浚第二个注意到的才是他的王伯父，临江军判官王益，他坐在离乞丐的右边三尺左右的位置，蓄着长须，头上带着复古式的长巾，看到黄浚进来后，立即站起身来，招呼他过来坐下。
而坐在乞丐左边的那个人做捕快打扮，虎背熊腰，满面髭须，一脸横肉，看起来着实凶恶可怕，他在看到王益站起身之后也立即站起身。唯那乞丐还坐着饕餮不已。
黄浚见二位长者都站起身来，连忙走上去行礼。王益开始向黄浚介绍，“这是临川县王都头，是我族弟。”又转身对王都头说，“这是分宁庄富先生的公子黄浚。”
王都头行礼道，“久仰久仰。”黄浚连忙还礼，二人客气寒暄一番后，三人入座。
王益指着中间还在往嘴里塞东西的乞丐说道，“黄贤侄有所不知，此人非要等到贤侄来才肯透露和令弟有关的线索。”
一旁坐着的王都头听王益此言后闷哼一声，粗声粗气地说，“若不是介甫拦着，俺早就撬开这泼皮的嘴了，哪能让他在这大吃大喝地享福。”
黄浚心中也多有不快，不过他寻弟心切，当下也顾不了这些，只得屈尊纡贵，满脸谦和地问道，“这位兄弟，听说你知道我内弟的消息，能否将消息告知我一二，若是能寻得内弟，黄某承诺，他日必有重谢。”
那乞丐听到黄浚的话，停下大口撕咬和咀嚼羊肉的动作，用左手中的鸡骨头轻轻地敲了一下瓷碗，瓷碗发出清脆地“铛”的一声。
众人皆不知何意，却见那乞丐又挑起鸡骨头直指着黄浚冷笑道，“兄弟？我都可以做你爷爷了！你这小子不识好歹，竟然和长你这么多岁数的人称兄道弟。黄中雅怎么教他儿子的，居然教成这样，丝毫不知礼数！”
这乞丐的这番话简直是语出惊人，让众人皆愣了一下，一时间都不知如何回应。
黄浚是第一个回过神来的，他立刻感到一股怒气从心中起，额上青筋乱跳，不过黄浚毕竟是教养极好之人，即便是大怒的情况下也会保持一丝冷静与理智。他注意到原来这乞丐头发灰白。论岁数的确是要长他许多。如今看来的确是由于自身疏忽，以至有失礼数。
既然是自己有错在先，遭他谩骂也只好忍气吞声，况且他知道他幼弟的消息，此时和他置气斗嘴不是明智之举。所以当黄逸雯怒气冲冲地大喝一声“大胆”的时候，他立即把她拦住，对老乞丐抱拳致歉道，“这位老先生，实在是抱歉，是晚辈失了礼数，还望老先生大人有大量，不要和晚辈计较。晚辈的幼弟尚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若老先生能将幼弟消息告知晚辈一二，晚辈实在感激不尽。”
黄浚这段忍气吞声的话虽说得不是十分诚恳，但是语气中急切焦心却是显而易见的，那老乞丐便也不再揪着黄浚之前失礼之处不放，顿了半晌，悠悠开口道，“你说他是你内弟，是你胞弟吗？”
黄浚不知其何意，只得如实相告，“不是，他是黄某大伯之子，是黄某的族弟，只因自小与黄某亲密，黄某一直把他当内弟看。”
那乞丐笑道，“不是你胞弟，你为何如此牵肠挂肚，是欲尽早除之而后快么？”
乞丐此言一出，饶是教养极好的黄浚脸上也挂不住，自己对幼弟的关爱之情竟然被曲解成除之而后快的恶绝狠毒。
一旁的黄逸雯更是恨不得跳起脚来，指着这老乞丐的鼻子一顿臭骂。
一旁坐着的王都头也实在是忍耐不住，他“哐当”一声站起身来，身后的椅子都因他站起身的动作而被绊倒在地。
王都头一只手抓住了老乞丐胸前的破布，顺势就把他整个人都拎了起来，恶狠狠地说，“此等老泼皮，怕是在俺手头过一遭肯老实。”
那乞丐被王都头如此威胁，却也面不改色，嘴里叼着鸡骨头，眯着眼睛，轻蔑地看着王都头。
眼看着就要动手了，此时却有一个温润如玉的声音抢先一步道，“还请众位先别生气，听听老先生怎么说。”
众人寻着声音源头望去，发语之人竟然是从他们进门到现在一直都没开过口的那个少年。
黄浚感到微微的诧异，他不知道为何他的这个贤弟要几次三番为这老乞丐说话，但是黄浚觉得他的这个贤弟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是有一定理由的。所以虽然他心中颇有不满，但还是选择暂时相信他。
虽然黄浚不理解，但是他选择相信王安石。然而黄逸雯却是大大的想不通，然而尽管自己想不通，自己又怎么真的狠下心来责怪这个人呢？所以她只是娇嗔一声“介甫”，用一双似嗔非嗔、饱含哀怨的秋目朝那人望去。
但那少年却像没听到、没看到似的站在原地，面无表情，无动于衷，只是单单望向那老乞丐，似乎是在等他的解释。
那乞丐将手上的鸡骨头吮得“滋滋”作响，吃尽了骨肉上的最后一滴汤汁，最后一丝肉末后才将骨头“叮当”一声丢进瓷碗里，抹抹嘴唇道，“老夫知道你们这些所谓的名门望族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一个个道貌岸然，说起话来冠冕堂皇，仁义道德成天挂嘴边，背地里却是龌蹉不堪，明争暗斗，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自诩仁义宽厚，恪礼守教，实际上却是迂腐不堪，在家风上容不得一丝一毫的污点。老夫现在可以告诉你，如今这娃娃若是被寻得了，不见得是完整无缺。所以老夫不知道，把这线索给你，是救了这娃娃，还是害了这娃娃。”
老乞丐这一番话说下来，黄浚的脸色变了几遍，脸色逐渐由红转白。老乞丐说最后一句话时，他紧握的拳头却突然松弛下来，头脑霎时变得的空白。
黄浚觉得自己好像站在悬崖边，看着自己的弟弟正在往下坠落，想要上前抓住他的手，却惊恐地发现自己只能站在原地，丝毫动弹不得。
他背后的衣服完全被冷汗浸透了，风一吹，他打了个寒颤，感受到一种刺骨的寒意。
窗外，知了在声嘶力竭地叫着，骄阳似火，街道旁来来往往的行人渐渐稀少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