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黄氏十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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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然闻声抬头望去，是一个约莫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公子，头上带着纶巾，穿着麻织的宽大褐衣，外面披着裥衫，一副典型的文人打扮。
他此言一出，大婶就立即变了脸色，“这位相公，这你买我卖，你情我愿，哪有什么骗不骗？你这样说是什么个意思？”
那公子挑眉一笑，“这位大婶，我没有其他意思，只是看这位小弟像是第一次卖东西，可能还不知道行情，您这样低的价格怕是会让他吃亏。这两钱一斤的莲子，若是您今天买了去，虽说是捡着了一个便宜，但他日后知道了，想必会记恨咒骂您。小生怎能忍心看您这样面慈心善的人遭人记恨咒骂呢？所以才冒昧地说出实情，还望大婶见谅。”
那大婶被他这一顿话说得哑口无言，又自知理亏，嘴里咕哝了几句，扭着肥壮的腰身走了。
朱然见那公子好意帮他，便向他作了一个揖，出言道，“多谢先生仗义执言，出手相救，若不是先生，今天这单买卖就要亏了。”
那公子挥手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对了，黄某刚才听小兄弟的吆喝似乎有几分意思，什么‘莲子心苦，茉莉花甜’，不知这二物放在一起售卖是什么道理？”
朱然哪有什么道理，这茉莉本是他顺路摘来，吆喝的辞令也是他随口诌来，哪里讲的出什么道理，但是看到那位公子似乎有几分兴趣，若是告知他没有道理，恐怕是要大失所望，拂袖而去，若是随口现编一些，自己如果讲得好，说不定他会买上两斤。
这一琢磨下来，朱然便思忖了一会，装模作样地回答道，“莲子本出莲花，莲花乃性洁之物，可谓是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而这茉莉，天赋仙姿，玉骨冰肌，露华洗出通身白，沈水熏成换骨香。近说根苗移上苑，体渐系出本南荒。两者虽一甜一苦，一清一馥，各不相同，却皆是出自卑贱之所，不改高洁之志，所以小人觉得两者在一起售卖十分相配。”
朱然也知道这个说法其实细究起来，逻辑不通，但是想到自己好歹讲了一大通，你不买几斤说得过去吗？
那公子原本就随口问问，却不想这黄口小儿出口成章，令他刮目相看，虽说有些牵强附会，可这字句中的义理却十分精细，尤其是“露华洗出通身白，沈水熏成换骨香”一句，令人忍不住击节叹赏。而且他这话细想起来，倒是有以花喻人之意，难道是以莲花、茉莉自喻？虽不知道他是否真的性情高洁，但单单就这份才情，这份追求，在如今软熟之风盛行的时代，就令人称叹不已。这令这令他当下对朱然肃然起敬。
“好一个‘露华洗出通身白，沈水熏成换骨香’，果真是‘邺水朱华，光照临川之笔’。想不到在临川县，即便是这街头巷尾、买菜卖花之地也是卧虎藏龙啊！”那公子抱拳行礼道，“在下黄浚，字茂实，家住分宁双井[1]，这几日来临川作客，敢问小兄弟姓名，师承何处？”
朱然心中一动，分宁黄氏？难道是黄氏“十龙”？
北宋时期，以分宁双井为中心，形成了一支新的黄氏望族——分宁黄氏。分宁黄氏以人丁兴旺、人文尉起而著称于世。黄中理和黄中雅各生五子，时称黄氏“十龙”，成为分宁氏第一次勃兴的标志。这十子有九子先后登进士第，一时振动朝野，传为美谈。黄庭坚的祖父，就是“十龙”之一的黄湜。
朱然试探性的问道：“令尊可讳中雅？”
那公子见朱然居然猜出他的家世，更为惊讶，“正是，小兄弟如何知道家父姓名？”
朱然心想糟了，自己现在的身份只是十二三岁的卖菜童，显露自己知道这么多一定会令人起疑，得想办法圆过去，眼珠一动，随即想好了托辞，“分宁黄氏妇孺皆知，黄氏“十龙”声震天下，小人又怎会未有耳闻？今日能够一见，实乃三生有幸。小人姓朱名然，一介白丁，卖菜为生，家住临川郊外，未能有幸能受人指点。”
黄浚暗道，没有老师，怎么可能？无师自通，莫非神童？怕是他师父是隐逸高人，不愿弟子透露姓名，便道，“朱小兄弟若有为难之处，不说也可。然今日黄某遇到朱小兄弟也是缘分，可谓卖菜街头遇知己，若不喝上几杯，好好聊聊怎行”说罢便要来拉朱然的袖子。
朱然急忙推辞道，“与‘十龙’共饮是小人三世都修不来的福分，只是今日多有不便，小人的这些菜……”
黄浚执意道，“酒逢知己千杯少，朱兄可不能不给我黄某面子。”
两人正拉扯间，突然有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茂实哥哥，原来你在这里啊，可把我好找。”
朱然愣住，回头一看，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子，模样儿生得十分俊俏可人，唇红齿白，一副清水衫子的男装打扮更显其身形娇小可爱。朱然心道，原来这北宋都流行男子做女子打扮，女子做男子打扮，自己还是对历史了解得比较少，回去还得多看书。
黄浚皱着眉头训斥道，“还不是你到处乱跑，叫也叫不住，这才走散了，下次可不许了。”
那女子拉着黄浚的胳膊撒娇道，“知道了，茂实哥哥，人家下次不会了。”
黄浚无奈地叹口气，用手指戳了戳女子的额头，“你呀……”语气里包含着许多纵容和宠溺。
黄浚像突然是想起什么似的，转头看着朱然，“对了，黄某差点忘了介绍，这是我刚刚认识的朱小兄弟，姓朱名然，家住临川城郊，见识卓绝，立论清高。这是我小妹，小字逸雯，平日里缺乏管教，才如此娇纵，朱小兄弟见笑。”
朱然连忙自谦，说哪里哪里，又连忙夸赞逸雯美貌聪颖。
那女子听黄浚这么一说，才注意到朱然的存在，便打量了他几眼，看到只是一个瘦弱的卖菜童，衣衫破旧，看上去比她还小两岁，便毫无兴趣，低头摆弄摊子上摆卖的菜品。
黄浚又问那个女子道，“王伯父和介甫他们呢？”
那女子回道，“他们在周记饭店等你呢，叫你过去，说是有要事相商，好像是和燮弟弟有关。”
听那女子如此一说，黄浚立即变了脸色，“你怎么不早说？”
那女子听到黄浚训斥她，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娇嗔道，“你又没问我。”
“你……”，黄浚叹了一口气，却也是无可奈何，转身对朱然说到，“朱小兄弟，实在是不好意思，本来黄某还想邀你喝一杯呢，现在看来怕是不行了。黄某现住在临江军王判官府中，朱小兄弟若能抽空前来一聚，再好不过。今日就此别过，还望改日能再相聚。”
朱然连忙道，“无妨无妨，承蒙先生好意，小人有幸定会登门造访。”
朱然看到那女子一直盯着朱然箩筐里的茉莉花看，似乎想要开口问问价格，正准备说送她一束，还没开口，那女子就被黄浚拉着袖子，硬拽着，风风火火地走了。
朱然望着这兄妹俩的背影，心里回味他们说过的话，“介甫”，这个字怎么这么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又一想黄浚说他住在临江军王判官家中，把两者结合起来，恍然大悟，一拍大腿，这么好的机会居然错过了，差点就见到王安石了呀。
临江军王判官应该就是王安石的父亲王益，不过他们父子为何会出现在临川县？听刚才姑娘话里的意思，似乎是和黄浚的弟弟有关，但这其中究竟是何缘由，朱然在暂时还没有想清楚。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