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临街卖菜 ...
-
朱然这次去赶早市，挑着的是几十斤莲子，几十根芦笋，十来斤颇棱（菠菜）和芦菔，还有一些从山上采来的菌类，像合蕈、稠膏蕈、栗壳蕈之类的。朱然对宋朝的物价还是不太了解，单单知道米价大概是15文钱一升，由此来推算这些果蔬的价格应该是差不多的吧。这是朱然第一次卖菜，所以他心里也犯嘀咕，不知道今天挑出去的东西还不知道能不能卖一个好价钱。
从村子里出发到城镇只要一直朝南走就行了，大概有十几里路的行程。朱然咬牙走了一半左右，脚步就开始虚软起来，浑身汗如雨下，气喘如牛，口渴难耐。朱然很好奇他的这副身板又瘦又小，过去是怎么把这么重的担子挑到城里去的。
朱然实在有些受不了了，他拖着沉重的双腿走到一棵大榕树底下，想要歇歇脚，喘口气。
朱然把肩上的担子一撂，一屁股坐到树底下。朱然心里默默感叹，终于体会到过去伟大的底层劳动人民的艰辛了。
朱然身后的榕树长得极大极粗，枝繁叶茂。在榕树底下乘凉十分的舒适惬意，时不时有微风轻拂，给乘凉之人带来缕缕清凉。朱然安安静静地歇了大概半柱香的时间，准备起身上路，却没想到他站起身来，才发现榕树背面还坐着一个人。
一个看起来比他还小两岁的女孩，瘦瘦弱弱，文文静静的，脸上虽然脏兮兮的，但可以看出来长得眉清目秀。不过身上穿的衣服有些奇怪，虽然被刮出了几个大口子，显得又脏又破的，但是依稀还可以分辨出衣饰并不便宜。
那女孩也发现了朱然，她怯生生地打量了朱然几眼，然后目光就聚集到朱然挑的担子上了，还默默地咽了几口口水。
朱然瞧着那女孩的表情，就像是饿极了的小猫一样。他放下担子，从里面抓了一把莲子，递给她。
那女孩犹豫地看了朱然几眼，不敢接。朱然笑了笑，“拿着吧，不收你的钱。”女孩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抑制不住想吃的欲望，伸手接过，在衣服的下摆接住，用手指捻起一颗莲子，细细地剥了起来，慢吞吞地去心之后，才塞入口中。
朱然看着那女孩独自一人在这乡间野外，心生疑惑，便出口问道，“小姑娘你家在哪？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
那孩子一张小脸涨得通红，“我……我不是女孩。”
朱然一愣，男孩？不会吧，这孩子从模样长相、着装打扮到行为举止都像是女孩呀？
朱然连忙道歉，“对不起，求我看错了，请小兄弟不要在意。”
那孩子腼腆地说没关系。朱然又问，“那小兄弟你家人呢？为什么就你一个人在这？是不是走丢了？”
那孩子见朱然这样问，脸上神色难掩慌张，支支吾吾地，不知道怎么回答。
朱然心有疑惑，却又不好再问些什么，既然别人对自己又防备之心，自己想必也是问不出什么，便向那孩子告辞说，“小兄弟，我还要去赶集，可能要先走一步了。”说罢，便转身要走。
那男孩见朱然要走急忙叫道，“且慢。”朱然回头，那孩子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支有些皱巴巴的茉莉花来。
“这个给你，谢谢你的莲子。”那孩子低着头，红着脸，轻声细气地说。
朱然连忙道谢，推说不用，但是看清楚这是茉莉花之后，突然眼前一亮，“敢问小弟，这花你是从哪里摘来？”
男孩抬起头，几分惊讶地看着朱然，伸手向西边指了指，“我是从那边摘的，怎么了？”
“没什么，谢谢你。”朱然伸手接花道谢。
茉莉花，时新的玩意儿。朱然之前在书上看过，这种时鲜的花在宋朝的市场上比较抢手，他也是碰碰运气，说不定比果蔬什么的更能卖个好价钱，所以才问那孩子这花是从哪里采的。
朱然顺着那孩子所指的方向，找到了一大片雪白的茉莉花从，他挑了些长得最为好看新鲜的摘下来，扎成一束一束的，放到箩筐里，然后继续往城里走去。
一路上朱然慢慢思索，发现越想越奇怪，刚才他见过的那个男孩怎么像是逃出来的，看他这个样子像是很久都没有吃东西了，身上似乎没有银钱。衣服虽然脏破，可是看出来不便宜，那个布料倒像是丝绸的。而且最奇怪的是他穿的居然是女装，行为举止也像是女孩。朱然以前曾在书上看到过，北宋时期四川兴元曾有不少人买漂亮的男童，当女童教养，养大后冒充“假女伎”来赚钱的[1]。那刚才见到的该不会是私自逃出来的……
朱然突然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打住，就此打住，别人的闲事切莫多管，自己上有半瘫老母需要养活，累死累活都不一定活得下来呢，哪有闲情管他人的闲事。
朱然担着沉重的担子，终于走完了剩下的路程。可这一路耽误了不少的时间，所以当他到达市集的时候，几乎已经没有什么好摊位了。他垂头丧气地走到一个偏僻的角落，把他的担子搁下，特地把茉莉花摆放在有阴影的地方，这些娇贵柔弱的花儿可禁不起太阳的暴晒。
摆好摊位，接下来就是吆喝。朱然以前从来没有干过这种事，去菜市场买菜也没见过那些大爷大妈们吆喝，就是你经过的时候会问两句“小伙子你要什么？”。
可是这是在北宋啊，卖东西不吆喝哪行啊？他望向四周，各路卖菜、卖水果、卖糖、卖折扇、卖剪纸、卖泥人、卖剪子的都在一声长一声短地吆喝，果真是像《事物纪原》里写的那样，“吟唱必有声韵，其吟哦俱不同”，都可以当作一种艺术景致来欣赏了，但前提是他不是其中饿着肚子的竞争者之一。
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上了，朱然忍受着内心的羞耻感，扯着嗓子，涨红着脸，喊了起来，“卖莲子喽——茉莉花——，莲子心苦喽——茉莉甜——”
其实朱然的嗓子还挺好的，吟唱起来声音爽朗、清亮，充满生机与活力，是稚气未脱的少年所独有的嗓音，在这样一群中年人、老年人之间，显得比较独特。加上他模样生得不错，往那一站，跟棵小白杨似的。一些姐姐们、大妈们寻着声音过来，看到朱然都忍不住多打量几眼。
“伢仔[2]，你这莲子怎么卖？”一个大妈伸手在朱然的框里摸了摸，拿出几颗在手里捏捏看看。
“姐姐，你看我这莲子粒粒饱满，颗颗圆实，心苦肉甜，清凉去火，炖汤煮粥皆可，少于200文一斤，不卖哟。”朱然笑着搓搓手道。
那个大妈一开始听朱然叫他姐姐，脸上忍不住笑得像朵花似的，但后面听到朱然说200钱一斤，立马变了脸色，嘴巴张得能塞下去一颗鸡蛋，“200钱一斤，这么贵，打劫嘞？”
朱然心里咯噔一声，难道是我出价太高了？不对呀，我这是按照米价来推的呀？宋代的一升米大约是现代的一市斤，一升米15文，意味着一市斤米15文，而现代社会的物价是一市斤米2.5元左右，所以北宋的一文钱约等于现代社会的0.16元。他以前在超市里买一包500g的莲子大概是25元，那换算过来，一斤莲子就应该是250文左右了啊。他为了保守估计，把价格压倒200文，难道还是高了？
当然，这也到了后来，朱然才知道这的确是他闹的一个大笑话。朱然一开始所采用的换算方法是物价换算法，得出来的结果是不错，但是如果是通过劳动者的日均收入来换算，结果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宋朝一个普通的工匠每日的收入是80文，而每日200文的收入，足够养活一家大小了，所以他的莲子出价200文一斤，简直是天价了，难怪那位大妈会惊讶地长大嘴巴。[3]
朱然有些傻眼，他结结巴巴地说，“那……那您说多少？”
那个大妈看到他这副模样，心道这是碰到青手了，可以宰一笔，当即道，“我看那，两文一斤碰顶喽。”
朱然支支吾吾地，不知道答应还是不答应，答应吧，又怕被人坑了，不答应吧，又怕真的是这个价，错过了一桩买卖，心下正犹豫不决，不知所措，却听到一个温和而低沉的声音说道，“大婶，您这样骗人家小孩子可是不对的呀。”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