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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棋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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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演果然是耿直,他这一番话,无异于直接打朱鲔的脸。朱鲔见刘演如此激烈地反对撤兵,倒不介意被刘玄当做靶子给抛出去,也明白了我激将的用意。于是,他又加了一把火:“好个以攻为守!大司徒要我等那什么去打?难道就凭你那不足两万人马?”
“我既起兵反莽,便早已将个人生死置之度外,我那两万兄弟,也绝非贪生怕死之辈。臣请命为先锋,为匡扶大汉而战!”刘演豪气干云地道。
王匡拍掌而笑:“好!大司徒好气魄!大司徒之勇,天下皆知。有大司徒为主帅,我汉军必然旗开得胜!”
刘演虽然耿直,但是不傻,他立即明白,是不是被人下套了。可君子一言,快马一鞭,话已经说出去了,又怎能收回?只得硬着头皮饮下了王匡敬的酒:“谢定国公吉言,我刘演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大司徒,厉华愿投效麾下,随军出征,望大司徒不弃收留!”厉华站起身,朝刘演抱拳一礼。
“胡闹!军中刀剑无眼,你一个——”刘玄“姑娘家”三个字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但语气坚决万分:“总之,朕不许你投军!朕也有些累了,众卿都退下吧。”
王匡和朱鲔刚走出花厅,就听厉华一声唤:“大司徒留步!今日承蒙大司徒相救,感激不尽,钦佩万分。厉华听闻大司徒英勇善战,爱兵如子,诚心投效,恳请大司徒成全。”
王匡望了朱鲔一眼,目中满是探寻之意。而朱鲔则一脸疑惑。二人驻足,且看事态发展。刘演则有些摸不着头脑,看向诚心投效的厉华,又看向坚决反对的刘玄,一时之间难以抉择。刘玄凑到刘演耳畔,细声道:“这是朕的表妹,和家里人闹了别扭。你可明白?”
刘演闻言愕然,又细细打量了厉华一眼,见她身量娇小、唇红齿白,隐约可见耳垂上的耳洞,方知刘玄所言不虚,厉华实属女扮男装。他了然一笑,颔首:“原来如此,陛下有旨,臣焉敢不从?臣明日即出征,这就告辞!”
厉华不知刘玄究竟对刘演说了什么,但被刘演拒绝其加入舂陵军,心中的愤懑,化作一个瞪眼,显得有些孩子气。
刘玄望着刘演离去的身影,心中涌上一股悲凉之意。他清楚地记得,这一战的确是胜了,可刘演却失去了数位至亲之人。念及此,他喃喃道:“刘伯升,你定要平安归来!”他似乎看到脚步微微一滞,但又兀自离去。
待这些人都走了,韩姬立即迎上去:“陛下,妾身参见陛下!”她来赴宴,可是让侍女精心打扮了一番的,可自始至终,刘玄似乎都没正眼看她一眼。
“韩姬,你有何事?你我本是患难夫妻,有话但说无妨。”刘玄淡淡地道,声音中带着几分疲累。
韩姬本来只为吸引刘玄的目光,可对方竟依然是那平淡的态度,目光中没有一丝赞赏,她失望之余,又不知该如何应答。她是个小心眼的女人,她认为刘玄之所以对她冷淡,只因重逢时她的势利让他反感。而这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厉华。于是,她道:“厉华公子虽是陛下贵客,妾身也着实当好生招呼着,可毕竟是男女有别。”
厉华听韩姬如此说,心中窃喜。只要能离开这行宫,她就能想方设法混到刘演的军队中去,刘玄都阻止不了。她随即道:“韩夫人所言甚是。宫中女眷甚多,厉华一介成年男子,留在此处多有不便。厉华还是离去的好。”
刘玄早看穿了厉华的心思,他将韩姬引至一旁,对她道:“韩姬,这厉华来历不明,身份可疑,说不准是敌军的细作。我将她留下来,就是要查清他的底细,好顺藤摸瓜。你是我的贤内助,是不是该帮我看着她呢?”
韩姬一听刘玄夸她是“贤内助”,早已心花怒放,可目中立即闪过几许惶惑:“陛下,这厉华若是细作,他会不会对妾身和求儿不利啊?”
“这个好办!你只须寻个由头,收了她的兵刃。她手无寸铁,你那里又有高手护卫,她无法伤害你们。朕本来可以让侍卫来看着她的,又担心那些侍卫粗心愚笨,你是朕最信任的人,聪慧过人,朕就只能拜托你了。记住,放长线钓大鱼,不可打草惊蛇。”刘玄煞有介事地道。
韩姬方才的郁闷一扫而光,原来在刘玄的心里她是最可信、最聪明的。她灿笑着颔首:“妾身定不负陛下所托。”
“陛下,我听说大哥要带兵出征了?我也要随大哥一同出征!”刘稷嚷嚷着而来。
“刘稷,你还有没有规矩?在朕的面前吵吵嚷嚷,成何体统?来人,将刘稷押下去,重责十棍,禁闭三日!”刘玄不悦地道。
侍卫上前来,将刘稷押了下去。刘玄则沉着脸出了花厅,回到书房。虽已是万分疲累,但他的意识却异常清醒。重生以来,所有的事似乎都在沿着原有的轨迹行进。但这不是他想要的结局。
接连数日,刘演捷报频传:收新野、克长聚,威震棘阳。入夜,烛火昏黄。刘玄独自弈棋。黑子攻城略地、势如破竹,白子暗布陷阱、蓄势待发,只待黑子再进一步,就会落入白子陷阱,全军覆没。他的手中还有两枚棋子,利用得当,可反败为胜。他道:“马武,去将厉华公子请来。”
“喏。”门外候着的马武应声而去。早已候在门外的侍女问:“陛下,方才韩姬夫人差人来问,您今夜在何处就寝。”
“转告夫人,朕还有些政务要处理,让她早些睡吧。”刘玄道。
待马武将厉华带来,刘玄屏退了马武。厉华待要见礼,刘玄赶紧上前相搀,令之免礼。“厉华公子,或者该唤你厉华姑娘!”刘玄压低声音,将头凑到厉华耳畔道。厉华大惊失色,待要退后,却被刘玄拽住。既然知晓了厉华是女子,这举动多有轻浮之嫌。
厉华瞪了刘玄一眼:“陛下请自重!”语气中带着几分愤怒,让门外的守卫听得一清二楚。这些守卫往里头一看,二人投到门上的影子都重叠到一处,不由自主脑补诸多情节:陛下果然和厉华公子不清不楚的,这些天一直冷落韩姬夫人,原来是好这口,嘿嘿!
厉华的这声自重,让刘玄灵光一闪,他非但没放手,反而将头凑近了几分。厉华只得用力挣脱刘玄的手,给了刘玄一个耳光,慌张逃离。外头的侍卫见厉华出来,不知该如何是好,只望向屋里的刘玄。
“给朕拦住他!”刘玄沉着一张脸,脸上还隐约可见一个巴掌印。那神色带着几分愠怒,几分恼恨。
侍卫们闻言立即两人一组,将手中的佩剑架起。在清楚了刘玄对厉华的心思之后,他们自然不敢对厉华轻举妄动。虽然他们清楚,刘玄只是个傀儡,但他们更清楚,他们就只是一个蝼蚁。
厉华冷笑:“如今山河倾覆,你不死诛贼兴汉,反倒对我苦苦相逼,你枉为高祖之后!”
刘玄凝视着厉华,看到了她目中的冷厉决然,终是无奈地挥手:“放她走!”侍卫立即撤出阻拦。他们不过依令而行,实则对刘玄有所不耻,对厉华的勇气很是敬佩。
厉华微微一怔,她不想刘玄会如此轻易就放过她。但立即足下生风,仓皇逃离。在厉华走出大门的那一刻,刘玄似乎突然反悔了,他唤道:“厉华公子!”赶紧欲追上去。那些侍卫也赶紧跟随。刘玄转身大喝:“不想死就别跟来!”
那些侍卫被刘玄这一喝,也都驻足不前。唯有马武和刘稷跟了上去。马武是王匡的心腹,他清楚,留在刘玄身边不只有保护之责,更有监视之任。刘稷根本就不怕死,他更想看刘玄出丑。
厉华出了行宫的门,见刘玄追了上来。恐再入虎口,呼哨一声,唤来她那匹千里驹,策马而前。刘玄气得直跺脚,显得万分焦急。其实他心里清楚,这光景,城门已关闭。厉华出不了城。
马武见此,心中暗喜,只要刘玄不瞎折腾,他在王匡那边,就好交差。此时,刘稷却牵了一匹马来,道:“陛下,我的马可借你一用。不过,你可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马朕先用了。条件过后再议!”刘玄说着,出了空手夺白刃的招数,即从刘稷手中夺过马缰。翻身上马,追向厉华。刘稷猝不及防之下被刘玄夺了坐骑,心中不忿。马武瞪了刘稷一眼,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若是刘玄在外头有个三长两短,他可如何交待?莫非,这本就是刘稷的算计,只需刘玄不明不白地死了,皇位便是刘演的?
刘稷被马武瞪得气儿不打一处来,吼道:“你瞪着我干什么?担心你的陛下出事,就赶紧去追啊!”
马武冷哼一声,跑向马厩,挑了匹战马,策马扬鞭去追。刘稷想到,刘玄走了,他可趁机离开这里,去投奔前方作战的大哥。于是,他也挑了匹马,往城门口而去。
厉华快马到了城门口,见城门紧闭,心中焦虑。她勒马,向守城士卒的头领扔了一锭金子:“大哥,小弟有急事出城,愿行个方便!”
那头领接着金子,还放到嘴里咬了一下,满脸笑意:“兄弟们,给我拿下!”几名守卫,将她团团围住,长枪相对。
厉华不忿:“你们凭什么要抓我?”
“你夜闯城门,非奸即盗,抓你,那是公事公办。”那头领笑得越发奸诈,“抓了你。以奸细处死,你身上的金子,就都是兄弟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