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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激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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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玄闻声回首,厉华就气呼呼地朝他走过来。门口的守卫欲上前阻拦,刘玄摆手制止。刘玄依旧是面上带笑:“公子唤在下何事?”
厉华只顾着教训刘玄,竟没发现周遭气氛有些不对劲。她走至刘玄跟前,怒斥:“姓刘的,你这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骗了我之后,又来骗别人吗?”
刘玄一头雾水。朱鲔有些看不下去了,问:“公子,不知我家主公何事得罪公子,你要这般诋毁于他?”
厉华白了朱鲔一眼,满是鄙夷和不屑。她又对门口的守卫道:“你们可得看清楚了,为免你家主子受骗,千万别放他进去。”
一干守卫面面相觑。刘玄非但没发火,依然面带微笑:“公子何以一口咬定,在下就是骗子?”
“你假意相请,一走了之,赖账不还,不是骗子是什么?”厉华愤然道。
刘玄与朱鲔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方才他们忧心前方局势,匆匆离去,竟忘了付账。可旁人一听,就不免想歪。看那公子长得粉面桃腮,上来就对刘玄大呼小叫。刘玄非但不怒,还笑容可掬。“一走了之?赖账不还?”莫不是,刘玄与这公子之间有露水情缘,之后一走了之,欠了情债?如今人家找上门来,自觉理亏,不便发怒?
八卦之心人皆有之。正当那些人等着看好戏时,王匡策马而来。王匡在门口勒马,下马至刘玄面前,躬身一拜:“让陛下亲临门口迎候,臣受之有愧!”
刘玄淡淡一笑:“定国公来得好快啊。朕也刚回,因些琐事在门口耽搁了。既然定国公来了,就一道进去吧。”
王匡以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厉华:“这位是?”
“哦,这是厉华。朕方才结识的一位义士。”刘玄全然不顾厉华已目瞪口呆的表情,依然是谈笑风生,又对厉华道:“你也一起进去吧,总得给朕一个还债的机会才是。”
厉华此刻脑子里一团乱麻,根本理不清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她所认为的骗子,竟会是刘玄?似乎她还一直在说刘玄的坏话。方才她还雄赳赳气呼呼的,此时若是退却,岂不会让人看扁。于是,她跟着刘玄进去。
听说刘玄回来了,韩姬立即到门口相迎:“妾身参见陛下!”
刘玄望着她,目光却似看向远方,脸上带着微笑,这笑容却有些疏离。他道:“平身吧。韩姬,你来得正好。这位厉华公子,你已经见过了。就带他去你那儿吧,以礼相待。”他吩咐完,也不管韩姬的脸色多么难看、厉华的神情多么愕然,径自往书房而去。
书房里,待刘玄与朱鲔坐定,宫女上了茶,即有亲卫来禀:“陛下,定国公王匡求见。”刘玄心道,来得好快。言道:“快请!”
王匡进来,未及见礼,刘玄即道:“定国公免礼,坐吧。”待王匡落座,刘玄问:“不知定国公前来,可是因前方战事?”
“正是!”王匡将一块记着战报的薄绢呈上,“方才接到探马急报,王莽知我军大举义旗,已发布檄文,命附近州府发兵剿灭义军。棘阳、南阳、颍川三郡太守已在招兵买马,意图四面围剿,将我义军剿灭。”他陈述着战报,神色中带着几分焦虑。眼下这支义军,虽有数万人马,不过是草莽之辈,若是经不住风浪,便只能夭折了。
刘玄并无一丝惊惶,转而问一旁的朱鲔:“哦?不知大司马可有良策?”
朱鲔略加思索,道:“眼下,不外乎两条路。一是避其锋芒,在新莽大军合围之势未成之时,我义军化整为零,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刘玄蹙眉,这绿林军本出身草莽,先前也遭遇过官兵围剿,说得好听点,那是避其锋芒,说得难听点,是不战而溃。之前,他们占山为王,落草为寇,面对官兵围剿,四散奔逃也罢了。可如今,已举起诛莽兴汉之义旗,若不战而逃,又如何取信于天下?他道:“说说第二条路吧。”
“这第二条路,以攻为守。主动出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取新野、蔡阳、宛城三县,进而夺取棘阳、南阳、颍川等郡,义军才能扎稳根基,即便新莽大军来犯,也是进可攻、退可守!”朱鲔道。
刘玄淡淡颔首,转而问王匡:“不知定国公以为如何?”
王匡道:“大司马所言在理,以攻为守,方能克敌制胜。臣以为,大司徒刘演,能征善战,麾下舂陵军个个骁勇,此战非其莫属。”
刘玄自然清楚,王匡有意让刘演出战的意图,此战无论胜败,舂陵军必然损失惨重,元气大伤。此消彼长,只要能消减刘演的实力,他王匡就稳操胜券。不过,刘玄记得,前世的王匡,也是打得这般如意算盘,不想刘演竟立了大功回来。他面露忧色:“如此一来,这莫大的功劳,岂不让刘演一个人占了?若他立了功回来,朕该给他什么封赏呢?”
王匡闻言心下冷笑,刘玄啊刘玄,你可真是糊涂啊。若真是立功的美事,我能让给他?新莽那一干精兵强将,能轻易放过他?就怕他有立功之心,无领赏之命!他还一副坦荡君子的模样:“陛下,臣岂是争功之人?只要刘演立下大功,陛下就是给他封王拜相,臣也无异议。”
“定国公心怀坦荡,朕佩服之至。朕这便差人去请大司徒来商议此事。”刘玄一副钦佩欣喜的神情,怎么看都毫无城府。待亲卫领命去请刘演,他又道:“定国公,朕还有一事,欲请教。”
王匡觉得这刘玄自打当了皇帝,越发谦逊温顺了,听得“请教”二字,心下有些飘飘然,脸上都是微笑:“陛下请讲。”
“蒙定国公关照,朕得与妻儿团聚。犬子已有七岁,尚未开蒙进学,说起来也是朕这个做父亲的过失。朕欲为犬子觅一夫子,教授学业。纵观大军之中,才识过人者有两人,一是刘秀,一为大司马。朕询问过大司马,大司马以军中事务繁多为辞。朕想来,那刘秀倒是清闲——”
“陛下,万万不可!”王匡打断了刘玄之言,“这刘秀虽有才名,不过一书生而已,怎堪为皇子之师?臣以为,大司马德才兼备,堪当此任。”刘秀是刘演的三弟,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放任刘演的人在刘玄身边。至于朱鲔,既然婉言拒绝,就表明他识进退。有朱鲔去教刘玄之子,说不准也是一步好棋。若到时候刘玄不听话,就立其子为帝。
“既是如此,就有劳大司马,百忙之中教导犬子。”刘玄转而对朱鲔道,目中隐有几分得意之色。
“臣定当尽心竭力,教导殿下。”朱鲔谦恭地一礼,他想起刘玄在棋社跟他提及此事时,那笃定的神色,此时三言两语,即让王匡应下此事。王匡身在局中,为小胜了一局而沾沾自喜,殊不知这一局是对手让给他的。而刘玄此人,不温不火,步步为营,偏偏还让人摸不清他的棋路,不知其下一步该怎么走。
“好,甚好!来人,花厅设拜师宴,请韩姬夫人带殿下和厉华公子一同赴宴。”刘玄吩咐完,又对王匡道:“定国公也一起吧。若无定国公美言,大司马又如何肯当犬子之师?这谢师宴,自然也要谢定国公的。”
不一会,侍女来传话,花厅宴席已备好。刘玄请王匡朱鲔一齐赴宴,韩姬、厉华和刘求已候着了。刘玄请几人落座。刘玄介绍:“韩姬、求儿,这位是定国公,这位是大司马,都是国之重臣,于朕有大恩。朕欲请大司马为求儿的夫子。求儿,还不拜师?”
刘求看向王匡,被王匡瞪了一眼,立即吓得低头。韩姬轻抚刘求的头,柔声道:“求儿,去给大司马磕头拜师。”刘求朝朱鲔俯首一拜:“刘求见过夫子!”自始至终,他都未敢抬首看一眼。
“快快请起!”朱鲔搀起刘求,又躬身一拜:“如此大礼,臣愧受了!”刘求挣脱朱鲔的手,径自回到韩姬身旁跪坐着,低首不语。
“大司马,今后求儿就拜托你多加教导了。朕和韩姬,敬你一杯!”刘玄和韩姬举杯,朱鲔不敢推辞,三人一饮而尽。
“禀陛下,大司徒来了,您看是见还是不见?”侍者在一旁细声禀道。
“快请。”刘玄道,见刘演来了,他道:“大司徒可曾用膳?不如一起吧。来人,在厉华公子旁边再加副碗筷。”他留意到,厉华的脸上露出一丝窃喜。
刘演端正跪坐,道:“臣谢陛下赐席。不知陛下传召臣来,所为何事?”
刘玄一拍额头:“瞧朕这记性,差点忘了大事。接到最新军报,王莽欲遣大军围剿我汉军。大司马献策,可将汉军化整为零,先避其锋芒,待新莽大军撤离之后,再行聚集。”
刘演闻言神色一凛,道:“陛下,此事万万不可!即便年富力强的将士能够撤离,那些老弱妇孺又该如何?我汉军既兴仁义之师,以有道伐无道,又岂能不顾百姓死活?”
刘玄一脸难色:“话虽如此,可眼下敌众我寡、敌强我弱,若不避其锋芒,保存实力,又当如何?”
“狭路相逢勇者胜!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以攻为守。为今之计,只有攻下宛城、棘阳等郡县,互为攻防,才可抵挡新莽大军来犯。”刘演激动之下,指着朱鲔斥责:“大司马之言,误国误军,还望陛下莫要采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