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黄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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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玄坐在马车内，闭目养神。韩姬也觉方才的言行有些不妥，让刘玄丢了脸面，她伸手为刘玄揉肩。刘玄的脑海里一直浮现着方才那少年的脸，似乎在哪儿见过，他猛然睁开眼：“厉华？厉华！丽华！原来是她！”他坐直了身子，吩咐道：“停车！”
驾车的马武一扯缰绳。刘玄下了马车，对马武道：“马武，你先护送韩姬和求儿回去。朕想起，还有些事情要办。”
韩姬一直追索着刘玄身影，久别重逢，他还是那般让她捉摸不透，让她患得患失。正如当初他只交待几句，便任凭她如何哭泣挽留，他都毅然决然地离开了故乡，投身义军。她不明白，在他的心里，她们母子究竟是什么位置。
刘玄问刘稷：“大司徒府上该怎么走？”
刘稷闻言大喜，刘玄不是要去大哥府上吧？大哥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要将他留在刘玄身边，不过，他可以去求婶母。大哥最听婶母的话，只要婶母说让他留在府上，大哥也不会反对的。于是他立即指了一条近路。
刘玄等人穿过两个小巷，就到了大司徒府所在的西街。刘稷待敲门进去，刘玄阻止了：“此时，伯升兄怕是还没回府。对面有家棋社，我们去里头等吧。”于是，几人进了棋社，找了个临窗的座，点了茶水点心。
待棋盘棋子摆上来，刘玄径自开始摆弄黑白子，请朱鲔于对面落座。朱鲔渐渐看出些端倪，很是意外：“陛下，这是昨日的残局？”
“不错。昨日你丢下残局认输，朕可不能胜之不武。今日，你我便一决胜负如何？”刘玄说着，残局已摆好，还请朱鲔落子。
朱鲔看得出，昨日的那局棋，只是刘玄的一时兴起。可刘玄竟将残局记下，今日继续，其中的心思，就有些捉摸不透了。毕竟刘玄只是个名不副实的天子，他也无须有伴君如伴虎的恐慌。索性眼下无事，就与刘玄对弈起来。
这边刘玄与朱鲔对弈，刘稷却是无趣得很。他的目光一直盯着对面的大司徒府，想着大哥为何还不回府。过了小半个时辰，棋枰上燕起鹤落，黑白两块大棋交织在一起，呈盘根错节状，从边隅一直漫布至中腹广阔之地。列阵双方短兵相接，终成水火之势。
朱鲔手执黑子，举棋不定，他并非因茫然而迟迟不落子。实则，这一局胜负已定：白子气长势强，而黑棋的弊端已暴露无遗。正因局势明朗，他才心惊，世事如棋，刘玄在棋盘上如此杀伐决断、深谋远虑，尽显王者之风，绝非泛泛之辈。他丢棋认输：“陛下棋艺精湛，臣甘拜下风！”
“不过是侥幸罢了。”刘玄品了一口清茶，微笑着道：“愿赌服输，卿可还记得你我之间的赌注？”
“陛下但有吩咐，臣必当尽心竭力。这赌注，分明是臣占了便宜。”朱鲔经方才棋盘上的拼杀，对刘玄更生了几分好奇和敬意，故而语气不似以往那般疏离。
“求儿已有七岁，该请个夫子教他诗书礼仪了。若大司马不弃，当求儿的夫子如何？”以刘玄的身份，要为皇子寻个夫子，只须下道旨意，朱鲔也不好明着抗旨。但刘玄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征求，仿佛只是商量，没有丝毫命令之意。
朱鲔也清楚，刘求的夫子，绝不只是教导一个孩子那么简单。若无意外，刘求当是太子。太子太傅，历来便是帝王的亲信。刘玄任他为太傅，有拉拢之嫌，更有分化绿林阵营之意。可他若是贸然应下，王匡那边又会作何想？
刘玄见其迟疑不语，也明白其心中所虑，道：“大司马放心，此事朕会同定国公商议，朕相信定国公也会同意的。”
朱鲔只得淡淡一笑：“陛下言重了，臣只恐才疏学浅，难当教导殿下之责。”
二人相谈甚欢，刘稷欣然大呼：“来了，大哥回来了！”他待要奔出棋社，听得刘玄一声喝：“回来！”他立即止住了脚步。他都没意识到，他为何要听从刘玄之令。
刘玄的目光望向窗外，果然见刘演进了大司徒府，而厉华也在不远处跟着。他指着厉华，故作惊讶不解地道：“那不是方才纵马伤人的少年吗？为何跟踪大司马？”
刘稷自然也看到了厉华，攥紧了拳头。若在平日，对此事他定然是不上心的。可经刘玄那一说，厉华就成了纵马伤人的不良少年。于是他怒道：“鬼鬼祟祟，非奸即盗。我这就去揪住那家伙质问一番。”
“这条路又不是你刘稷的，凭什么你走得旁人就走不得？他既然敢跟踪大司马，必然有些胆识，你如此贸然去问，是问不出什么来的。”刘玄淡淡地道，他越是如此淡定，刘稷就越发心急火燎的。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怎么办吧。”刘稷焦躁地道。
“你去将他请来。要以礼相待，不可打草惊蛇。”刘玄莫测高深地吩咐道。
刘稷颔首。他出了棋社，来至厉华身边，道：“这位小哥，我家公子有请。”他说着，还一指棋社窗边的刘玄。
刘玄站起身，朝厉华抱拳一礼。厉华认出，刘玄正是方才那位庸俗妇人的夫君。他又转过头看向大司徒府，既然已经知道了方才出手相救之人就是汉军大司徒刘演，而他此刻又进不了大司徒府。会会此人也好。于是颔首，跟着刘稷进了棋社。
厉华朝刘玄抱拳一礼：“不知阁下相请，所为何事？”
刘玄早已命人备好了茶水，他端起一碗茶，递给厉华：“内子方才多有失礼之处，在下以茶代酒，向阁下赔罪。”
厉华打量着刘玄，长相斯文秀气，举止彬彬有礼，她想起韩姬，不想那市侩无礼的女人，竟有一位温文尔雅的夫君。接过茶碗，喝了一口：“方才之事，也是在下有错在先，理应是在下赔罪才是。”
“相逢即是有缘。不想竟在此处再次巧遇公子。我见公子方才一直盯着大司徒府门口，莫非有事找伯升兄？在下倒是可以代为引见。”刘玄不着痕迹地试探。
“其实也没什么事。”厉华淡淡摇头，只不过是萍水相逢，敬佩他的人品武功，想知道他是什么人。如今既已知悉了那人的身份，又觉有些淡淡的失落。她也不知为何会有这样的感觉，又问：“阁下与大司徒相熟？”
“在下姓刘，大司徒是在下的同宗兄长。新莽篡权，各路豪杰起义反抗皆被镇压。当此之时，伯升兄毅然竖起伐莽兴汉之义旗，联络各路英豪，挫败新莽数次征讨。有兄如此，在下也甚是欣慰。”刘玄满是敬佩之意，让厉华对之顿生好感。
“实不相瞒，我本是听说了柱天都部在舂陵起兵，才从新野赶过来的。我要亲眼看看，这支汉军，是否真能救民于水火。”厉华道。
“哦，那阁下对我汉军，可还满意？”刘玄的目中带着几分傲然。
厉华摇头：“若汉军之中，个个如大司徒这般的人品武功，我自然是满意的。只不过，眼下汉军之首，乃是更始陛下，并非大司徒。”厉华自然不知，坐在她跟前的人，便是她颇有微词的更始陛下。
只不过，她这番言论，引得朱鲔尴尬无措地低首喝茶，刘稷幸灾乐祸地忍着笑。而刘玄却是一派云淡风轻：“阁下所言甚是。然时局如此，都是汉室宗亲，只要陛下能以诛莽兴汉为己任，便是明君。而伯升兄为了大局，又岂会计较个人得失？倒是中原一带不少世家豪族，为了一己私利，持观望之态，实在让人心寒。”
厉华的脸色一怔，不可否认，眼前这位刘公子所言有理。而中原一带世家豪族，以新野阴家为首，可她的兄长，现任阴家家主阴识秉持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的理念，意图超然于各方势力之外，以此来保存阴家。她不过是阴家一介庶女，除了劝兄长几句，又能做什么？
此刻，一骑策马而过，刘玄和朱鲔对视一眼：那分明是前方探马，或有战事！三人大惊之下离去，连一声“告辞”都没说。厉华心中不快，明明那姓刘的相请，却又不辞而别。她正在心底痛骂，欲悻悻离去，棋社的伙计上来拦住她：“公子，你可不能走啊。你的那几位朋友还没付账呢！”
厉华顿时火冒三丈，想起姓刘的那市侩的夫人，莫不是他们早有预谋，吃了霸王餐，让她做冤大头？念及此，她又气又恨，气自己太过轻信，恨对方太过无耻。她看着伙计那警惕又鄙夷的眼神，显然是将她看作是吃霸王餐的无赖。她付了一锭银子，道：“不用找了。”遂出了门，她势必要追上那几个小人，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
可厉华出了棋社的门，已不见那几人的半点踪影。他问门口的伙计：“方才那几个人，往哪边去了？”伙计指向了刘玄等人离去的方向。她欲策马去追，又想起刘演的叮嘱，那马性子烈，恐伤人。此时，见路边停了一辆马车，她速速跳上车，道：“往前走。”虽然可能追赶不上，但她不甘心就这般放过那几个“小人”。
好在往前只有一条大道，厉华追了小半刻，就见到了那几人的身影。刘玄到了行宫门口，吩咐守卫：“可是有前方军情？定国公可曾求见？。”
厉华离得远，不知刘玄跟守卫说了什么。不过，这宅子大概是城中最大的。看这门口的守卫对刘玄毕恭毕敬的模样，莫不是刘玄又使了什么欺诈手段？她正想着，见刘玄就要进门去，立即大喝一声：“姓刘的，你站住！”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黄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