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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枝节 “陛下,马 ...

  •   “陛下,马武虽假传圣旨属实,但其为的是解昆阳之围,救大汉之危。其明知假传圣旨是死罪,但为了大汉、为了陛下,甘冒不韪,于法不容,舆情可悯。请陛下网开一面,免其一死。”李通禀道。他清楚,马武所做的一切,都是刘玄授意的。刘玄若真想让马武死,早将之交给王匡之流处置,又何须在朝堂上争执不休。
      “可若是饶了马武,今后群臣效仿,违抗圣谕又该如何?”刘玄问。
      “若今后哪位大臣以忠君报国之心抗命,且能立下不朽之功,陛下免其一死,又有何不可呢?”刘演道,既然刘玄已经松了口,他定要抓住机会。
      “就依爱卿所言。马武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免去其行宫侍卫统领一职,贬为游击将军,出平城太守。你下去吧。”刘玄万分痛心地道,是啊,又有哪一位君王能放心留一个假传圣旨的人在身边呢?
      “臣马武,谢陛下不杀之恩。”马武叩首,望着那高高在上的王者,目光深邃复杂。只有他明白,陛下的心机与才智,他坚信,那是值得他毕生追随的明主。他想要跟在陛下身边,披荆斩棘,迎来太平盛世。看来是他太天真了,陛下就如九天之日,怎会将他这萤火之光看在眼里?
      “来人,带岑鹏上殿!”刘玄道。
      当岑鹏被带上来,刘演就一直盯着他,目中的寒意,似乎能将这大殿都凝结成冰。他身边的几位大臣,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刘玄还是那一句:“岑鹏,你可知罪?”
      “吾不知所犯何罪?”岑鹏跪在地上,抬头望向刘玄,目光犀利坦然,无所畏惧。
      “岑鹏,你杀我亲族、戮我手足,还敢说不知何罪?”刘演怒喝。
      “沙场征战,谁的手上不沾血?两军交战,自然是无所不用其极。大司徒,你夺下宛城之后,不也以我的妻儿老小为要挟,逼迫我为内应,助你夺下昆阳?成王败寇,我也无话可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还望大司徒言而有信,善待我的家眷!”岑鹏大概是知道死在所难免,反而视死如归了。
      “陛下,岑鹏不可杀!”朱鲔出列禀道,“臣听闻,昆阳之战,若非岑鹏相助,不知有多少兄弟会丧命。岑鹏是第一个归顺我朝的新莽将领,若将之斩杀,将来还有何人会归顺?还望陛下三思。”
      王匡听了朱鲔之言,立即明白了。这岑鹏与刘演有深仇,且武艺不凡,若能收归己用,便多了对付刘演的筹码。他道:“大司马所言极是,请陛下三思!”立即群臣响应,“陛下三思”之声,充斥朝堂。
      “大司徒,岑鹏是你擒回的,又与你有私怨,你说,该如何处置?”刘玄转而问刘演。
      刘演方欲开口,刘秀出列抢白:“陛下,臣以为众臣所言有理。岑鹏是有罪,但他既已归顺我朝,便是我大汉的臣子。我等又岂可因一己私怨坏了大局?臣请陛下饶了岑鹏,以彰我朝仁德、陛下英明!”
      “好,就依文叔所言。免岑鹏之罪,念其解昆阳之围有功,封太常偏将军。”刘玄这语气,似乎是因刘秀求情,他才赦免了岑鹏。他有些慵懒地道:“好了,众卿若无他事,就退朝吧。”
      待刘玄走后,王匡对刘演道:“刘大司徒当真是大度,杀母仇人都能宽恕。换做是我王匡,可真是做不到!”
      刘演本就心中有气,听得这挑衅之言,更为火大。他紧攥着拳头,恨不得将王匡揍一顿。
      刘秀见刘演神色有异,立即拽了下他的衣袖,小声提醒:“大哥,这是朝堂,不可授人以柄!走吧。”硬是将刘演带出了朝堂。身后的王匡,肆无忌惮地大笑。
      刘玄回到宫中,想起方才刘演看着他的眼神,他就觉心神不宁。他取出那把古琴,信手弹奏一首古曲,以平复心境。而朱鲔却来了:“臣朱鲔参见陛下,扰了陛下雅意,臣有罪!”
      “是朕这拙技污了大司马的耳。”刘玄道,“大司马此来,可是为抚恤伤亡将士之事?”
      “正是。臣昨日就已上了奏章,不知陛下可曾看过?”朱鲔道。
      “即便生者有权位之争名利之斗,而死者都是为国捐躯的英灵。大司马,无论死者是舂陵军或绿林军,一视同仁吧。”朱鲔的语气中带着几许恳求、几许无奈、几许责问。
      “喏!”朱鲔郑重地回应。对刘玄之言,他深以为然。可心中又有几分无奈,看来又得与王匡一番周旋了。
      此时,刘稷匆匆走过。刘玄唤住他:“刘稷,如此行色匆匆,是要去往何处?”
      “陛下!”刘稷立即驻足,垂首见礼,“我,我。唉!跟你直说了吧,马武就要走了,都是兄弟,我去送他一程!即便你不允,我也去了。大不了回来,再挨一顿打。”他说完,一埋头就要匆匆离去。
      “慢着!”刘玄喝道,“朕有封信,你帮朕捎给他。朕就免你一顿打。”他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封信函,递给刘稷。
      “哎呀,不就是一封信吗?你早说嘛。害我提心吊胆的。”刘稷接过信函,揣进兜里,咧着嘴一笑,大步离去。
      刘玄看着刘稷那轻快离去的背影,竟出了神:也只有刘稷这般简单的人,才会有那种不加掩饰的笑容。他又想起上辈子,是他亲手结果了刘稷的命,只因刘稷的种种行为,触犯了他的帝王威仪。而今想来,何其可笑?威仪,从不是别人给的,而是自己挣的。遗憾的是,当城破身亡之时,他才有所感悟。
      朱鲔明显可以感觉到,刘玄对刘稷的态度异于旁人,虽也有训斥和责罚,但那一怒一笑间,都毫不作伪。他想起,刘玄撤了马武的侍卫统领之职,试探地问:“陛下,马武走了,这行宫侍卫统领一职,陛下可有人选?”
      “此事,怕不必你我费心。定国公自有安排。你若无他事,先退下吧。”刘玄悠悠一叹,有些慵懒地一挥手。
      朱鲔告退,目中露出几许悲凉。在刘玄有意或无意地流露出心机和野心时,在他一次次隐瞒与欺骗王匡时,他已在心底认同了刘玄便是他效忠的王,可在刘玄心里,他朱鲔怕只是绿林军的棋子,从不是推心置腹之人吧?
      朱鲔走后,刘玄继续心不在焉地抚琴。昆阳大捷,新莽已成强弩之末,而更始汉朝也是内忧外患。内有绿林军与舂陵军的争权夺利,外有各路义军的虎视眈眈。位于四战之地的更始汉朝,如何化解内忧外患,如何还天下一个太平盛世?
      他想得入神,也不知弹了几首曲子,刘稷便匆匆而来,扯着嗓子喊:“陛下,大事不好了。”
      因刘稷这一嗓子,刘玄一个不留神,手指被琴弦划伤了。他将手指放在唇边微微一吮,压抑着怒气瞪着刘稷,喝道:“何事?快说!”
      “舂陵军和绿林军打起来了!就在城西。”刘稷说完,拿起桌上的茶壶,咕噜一下喝了一大口。刘玄闻言立即起身往外奔去。刘稷紧随其后。到了行宫门口,他发现刘玄已骑着他的马挥鞭离去。他记得直跳脚,对一旁愣着的侍卫道:“快,追上去,保护陛下!”于是,几名侍卫赶紧跟上,也有侍卫去向王匡报信。
      刘玄来至城西,两边的士卒在一个大户的门口厮打。巷子狭窄,人多阻道,他只得下马往人群中挤。
      “光天化日之下打家劫舍,你们是汉军还是强盗?”一那大户的门开了,一名英气凛然的少年提剑在前,大声喝道,他身后还跟着几名护卫。刘玄认出,此人正是女扮男装的阴丽华。不想竟在此时此地见到她。
      而她那大义凛然的声音早已被淹没在争斗声中,械斗的两拨人依旧斗得不可开交。刘玄一挥马鞭,给正械斗的两名伍长一人一鞭。这两人顿时分开,都朝刘玄这边望过来。舂陵军的伍长见刘玄器宇不凡,被震慑住,不再动手。
      绿林军伍长一贯嚣张跋扈,吃了这一鞭子气恼不已,骂咧咧地道:“你是何人?活得不耐烦了,敢管老子的事?”他说着,竟甩出手中的刀,砍向马背上的刘玄。刘玄微微侧身,伸手抓住那刀背,反手将刀掷过去。刀刃擦着那伍长的脖子而过,稳稳扎入其身后的院墙。顿时,那伍长觉得脖子一阵灼痛,伸手一摸,竟是鲜血,恐惧地望着刘玄。
      这一下先声夺人,两名伍长都不敢妄动,底下的士卒也都愣住。阴丽华一见刘玄,方才那豪气一下子烟消云散,赶紧退到老管家的后面。刘玄喝道:“大好男儿,一腔热血不洒在战场上,反在此持械私斗,抢夺百姓,是何道理?”
      此时,刘稷带着几名侍卫跑过来,问:“陛下,你没事儿吧?”
      “陛下?!”众人这才回过神来。而方才那被刘玄教训的绿林军伍长,腿一软,立即跪在地上,众人皆跪拜:“参见陛下!”
      刘玄手执马鞭,指向那为首的两名伍长,道:“说说吧,因何持械斗殴?”
      舂陵军伍长道:“禀陛下,我等进城采买,见这些人劫掠百姓,故而上前阻止。他们不由分说,就大打出手。”
      “老子拼命打仗,就是为了过好日子。眼下打了胜仗,捞点战利品,有什么不对?”那绿林军的伍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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