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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登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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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早,刘玄还在用早膳,王氏兄弟就来造访。刘玄起身相迎,道:“二位将军好早啊。若未曾用膳,不妨一起?”
王凤躬身一礼:“谢圣公美意,我二人已经用过早膳了。此来,是请圣公一道前往中军帐商议要事。既然圣公在用膳,那我二人在外头等候。”他拉着王匡一齐退了出去。
刘玄本就食欲不佳,被他二人打扰,更是没什么胃口了。只喝了一小碗粥,便出来与王氏兄弟相见:“让二位将军久等了,我们这便走吧。”
“不急!”王匡冷冷道,“听说,你昨夜见了刘演?”
“心绪不宁,在河边弹琴,不期而遇。”刘玄道。既然王匡问起,自然是马武已将刘玄之事回禀,他也没必要隐瞒。
“刘演野心勃勃,我等拥立你为帝,他必然将你视为眼中钉。你该明白,刘演是敌非友。”王匡提醒道。
刘玄颔首,他留意到,王匡提及刘演,神色肃然,眼底满是忌惮。若在往日,他必然也会将刘演视为头号大敌,只因刘演是刘氏宗室中威望最重之人。可两世为人,他明白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刘演是对他皇位的威胁,可王氏兄弟又何尝将他这个傀儡皇帝放在眼里?
三人一道来至中军帐。绿林军的众将士已然在座,都起身见礼。王匡朝众人颔首,迈步走向左首空出的三个座位,径自在上首坐下,王凤紧挨着坐在次位,刘玄只得位列第三。这个座次,已是高抬他了。
三人坐定,王匡道:“众兄弟,该说的,昨夜我兄弟二人都说清楚了,今日就依计而行。”众人都颔首称是,自始至终都没正眼看刘玄一眼。
“柱天都部刘将军到!”随着帐外亲兵的一声唱和,刘演带着刘秀、刘稷及一干舂陵军将领前来。刘演领着众将于右边的空位坐下。待坐定,他冷眸一扫对面诸将,才发觉坐在对刘玄座次仅次于王匡王凤兄弟。
刘玄正端着茶碗品茶,朝刘演微微颔首。刘秀自然也觉察出这座次的微妙之处,对刘演低声耳语:“大哥,看来,绿林军欲拥立刘玄为帝!”
刘演微微一怔。王匡已开言:“我王匡是个直性子,就开门见山了。眼下的局势,诸位都清楚了。要诛灭莽贼,匡扶汉室,须拥立明主,号令群雄。不知诸位可有人选?”
绿林军中将领张卯朗声道:“王大将军德高望重,我等拥立王大将军!”绿林军中诸将俱都高声应和。
“说什么匡扶汉室!依我看都是放屁!我大哥才是刘氏宗亲,凭什么是他姓王的?我刘稷第一个不服!”刘稷拍案而起,气愤地吼道,一干舂陵军将领亦附和。
刘玄白了刘稷一眼,果然是个莽夫。他想起刘演的死,固然是因其功高震主,可也是因他那几个只会惹事的兄弟。
“那依阁下之意,若是立刘氏宗亲为帝,便是匡扶汉室,阁下必然不会反对的吧?”朱鲔一身米白色长袍,面色有些病态的白,说话的语气也很温和。
“那是自然!”刘稷正在气头上,便不假思索地应了。感觉到刘秀在扯他的衣角,他还气呼呼地拉开刘秀的手,愤然道:“三哥,你别拦着我。今日这口气我若是忍了,我就不配为刘氏子孙。”
“刘稷将军所言有理。眼下莽贼篡权,人心思汉,立一刘氏宗亲为帝,必然能让天下归心。在下以为,刘玄刘圣公乃景帝之后,文武全才,谦恭有礼,是不二人选!”朱鲔道。当初,也是他向王氏兄弟提议,立刘玄为帝,挟天子以令诸侯。
“刘圣公既是刘氏宗亲,在打败甄阜、梁丘赐一战中立下战功,德才兼备,我王匡及绿林军五万兄弟诚心拥立,忠心辅佐!”王匡说着,朝刘玄跪拜。王凤、朱鲔等一干绿林军将领皆跪,一齐道:“臣等参见陛下,忠心辅佐,绝无二心!”
“刘玄是什么东西?他当皇帝,老子不服!”刘稷拔出腰间佩剑,怒喝。已有一队精兵冲入帐中,拔剑相向。
“刘稷,你出言辱骂陛下,是为大不敬!来人,将刘稷拿下!”王匡已站起身,指着刘稷朝精兵发号施令。
刘稷一见这场面,也有些慌了。而刘演和刘秀都未动。倒是刘玄站起身,朝众人躬身一礼:“我刘玄虽为刘氏宗亲,然才疏德薄,难当大任,还望诸位另觅贤良。”
既然是推举贤能,被推举之人,以示谦逊,自然要推辞一番的。绿林军众将皆开始很识趣地劝说一番。唯有刘稷不屑地冷嗤一声:“还有点自知之明。若说才德,在座之人,哪一个比得上我大哥?”
“尔等还愣着做什么?刘稷大不敬,拖出去杖毙!”王匡怒喝。
亲兵已遵王匡之令朝着刘稷冲过来。刘稷已拔剑出鞘,舂陵军一干将领也都亮剑待战。帐内剑拔弩张。
“都给我住手!”刘玄一声大喝。双方都未向前,而是看向各自的首领:王匡和刘演。刘玄早已明白,自己没什么存在感,可被这般忽视,他心中还是有些不是滋味。他也不生气,只温吞地道:“今日请诸位来,本就是为了共商大事,各位自当畅所欲言。况且,玄眼下还不是天子,刘稷之言算不上大不敬。当务之急,是除莽贼、安天下,都是自家兄弟,何必伤了和气?”
“圣公兄所言极是。刘稷鲁莽,冒犯之处,秀代其赔罪!”刘秀躬身一拜,态度诚恳。刘演一挥手,舂陵军诸将都收起长剑。
“王将军,命你的人也将兵器收起来吧。”刘玄淡淡地道。王匡置若罔闻。刘玄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将军既然欲立玄为天子,怎么这小小的要求,将军都不依?”他明白,不到万不得已,王匡也不愿与刘演彻底撕破脸。
王匡冷哼一声,挥手令帐内的亲兵都退了出去。他盯着刘演,道:“刘演,我绿林军有五万人,你舂陵军不足两万,若要拥立天子号令群雄,自当是我绿林军之人。况且,刘圣公乃刘氏宗亲,有何不妥?”
“刘将军起兵之时,立誓诛灭莽贼匡扶汉室。如今,王将军与诸将拥立明主,号令天下,讨伐莽贼,将军竟从中掣肘。莫非,将军起兵,不是为了天下,只是为了自己当皇帝?”朱鲔之言,可谓字字诛心,刘演若不同意拥立刘玄,便是为了一己私欲不顾苍生。
“此言大谬。我兄弟起兵伐莽,自然是为了江山社稷。而拥立明主,此乃大事,我大哥自当思虑再三,不敢草率决定。”刘秀据理力争,又对刘演道:“大哥,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等别无选择。”
刘演看向刘玄,想起昨夜淯水之畔的邂逅。但愿那个月下奏琴的风雅才子,是个温润如玉的君子。他朝刘玄躬身一拜:“我刘演愿尊圣公为天子!诛灭莽贼,匡扶汉室!臣刘演,参见陛下!”
接着刘秀及诸将跪地参拜。唯有刘稷还傻乎乎地站着,吼道:“你们,你们!”刘秀踢了下他的腿,迫使刘稷跪下,又捂住其口,省得他胡言乱语。
“都起来吧。玄惶恐!”刘玄说着,亲自上前搀起刘演。他分明觉出刘演目中的蔑视和敌意,可他的脸上依然带着笑容。
“在下算过一卦,二月初一即是黄道吉日,即举行登基大典。”朱鲔道。
“二月初一,即是三日之后。好!下令诸将好生准备,二月二于淯水之滨设坛祭天,新皇登基!”王匡道。绿林军附议。舂陵军沉默。待一切商定之后,刘演领着舂陵军将领告辞离去。
刘玄早料到今日议事的结果,可如此一番斡旋,他也累了。遂向王氏兄弟告辞。王匡道:“陛下既然累了,臣这就送陛下回行宫歇息。”他将刘玄引至一处宅子,道:“此处权作陛下行宫,陛下可还满意?”
“天下纷争,民生多艰,多少百姓惟愿一间茅屋、一顿饱饭,我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刘玄喟叹。生逢乱世,他也曾目睹平民百姓流离失所、食不果腹,他也曾有匡扶社稷、救民于水火的宏愿。可后来,他只是在猜忌与惶恐中度日,在意的只是自己的权势与地位。在一条歧路上越走越远,竟忘了当初是因何而出发。
王匡微微一怔,他也是流民,迫于生计才揭竿而起。但他没有忘记,他此行的目的。他道:“马武,你出去守着,我与陛下有要事相商。”马武领命退下。王匡将一块薄绢呈上:“陛下登基在即,当封赏有功之臣。这是臣命朱鲔草拟的名单,请陛下过目。”
刘玄接过薄绢,匆匆扫了一眼,打了个哈欠道:“此事,我会斟酌的。定国公若无他事,请回吧。我的确是有些累了。”他唤王匡为定国公,分明是已认可了王匡所谓的封赏名单。王匡朗笑着退下。
二月初一,艳阳高照。淯水之滨,旌旗飞扬。刘玄身着龙袍,接受众人叩拜,登基为帝,年号更始。在登基大典上,由朱鲔传旨:“陛下有旨,王匡为定国上公,王凤为成国上公,朱鲔为大司马,刘演为大司徒,陈牧为大司空,余者诸将另行封赏。望列为臣民,勠力同心,诛灭莽贼,匡扶汉室。钦此!”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众将士叩首高呼。
刘玄立于高台之上,透过冠冕的流苏,目光扫过台下众人,落在前排的刘演身上。刘演并未俯首叩拜,而是抬头望着高台,神色中不见恭敬肃穆,倒有几分高傲和轻蔑。这是登基大典,刘演你就不能收敛一点你的高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