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重生 “怎么?刘 ...
-
“怎么?刘玄还没醒吗?不就是让他当皇帝吗?何致惊惶至此?!”王匡的声音粗犷中带着轻蔑,末了还冷哼一声。
“大哥,既然都已决定要拥立其为天子,就该称其为陛下。你这般直呼其名,有不敬之嫌!”王凤无奈地劝道。
“不要,不要杀我!”刘玄一声惊呼,从榻上仓皇坐起,双手还掐在自己的脖子上。感觉到一阵彻骨的寒意,才知早已汗透重衣。他茫然地望着周围,几案上摆着一壶热茶,雕花屏风上是一副岁寒三友图。他觉口干舌燥,欲起身倒茶,遂有人从外头进来。
“圣公可是醒了?我等能否进来?”王匡已经进了屋,只是隔着屏风问。
刘玄觉得这声音很是耳熟,只“嗯”了一声。待那两人绕过屏风进来,他眼底闪过讶然之色,本欲伸手去倒茶的手又缩了回来,他担心端着茶碗的手会忍不住发抖。他扯出一丝笑意:“二位请坐。不知玄可有效劳之处?”
王匡便直接坐下了,瞥了眼刘玄,自斟了一碗热茶,问:“圣公,昨日我等商议之事,你考虑得如何了?”他见刘玄一脸茫然,阴沉着脸喝道:“别给我装糊涂!”
刘玄本只着了中衣,此刻正在披外袍,被王匡这一喝,手一抖,外袍就落到地上。
王凤起身,将那外袍捡起,给刘玄披上,道:“如今我等既已起兵反莽,便无退路。而方今天下,各路英雄,各自为政。故而,拥立一位明主,领导群雄,匡扶汉室,才是上策。昨日我兄弟二人已表明心迹,愿立圣公为帝,不知圣公意下如何?”
刘玄默然,神色中不见欣喜,倒是有几分惶恐。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幕清晰的画面:淯水之滨登基、战胜新莽大军、入主宛城、杀死刘演……可是这一切之后,便是众将离心,他最终也死于乱军之手。他不信那是一场虚无的梦魇,而是真实地发生过。
当初,刘玄得知王匡王凤欲立他为帝,他担忧过,也窃喜过,毕竟那是至高无上的皇位,那是百官朝拜的荣耀,他无法抗拒这样的诱惑。可当历经生死荣辱,便知乱世之中,实力决定一切。无兵无权的他,皇位只能是催命符。
“承蒙二位将军抬爱,玄自问无德无才,受不起如此重任!”刘玄拒绝。
王匡一拳捶在案上,喝道:“刘玄,你别不识抬举!实话告诉你,这皇帝,你当也得当,不当也得当!”
刘玄脸色一白,心下自嘲,他只想着不当皇帝来避免往后可能的祸事,倒忘了如今的处境。自王莽篡夺汉室江山,倒行逆施,怨声载道。今天下思汉,立一汉室宗亲为帝已成必然。自绿林军与舂陵军合兵之后,刘演战功赫赫、声望日隆,若放任下去,又怎会有王匡王凤的立足之地。故而,他们才急着立一个刘姓傀儡皇帝,刘玄便是最佳人选。
王凤朝王匡使了个眼色,劝道:“圣公,你是否担心其他人不服啊?你放心,眼下绿林军兵力倍于舂陵军,你又是宗室之后,有我兄弟二人拥立,刘演那个莽夫掀不起什么浪来。况且,我已派人,去接你的妻儿,此时怕已在路上了。”
刘玄自然明白,王凤这一番话可谓绵里藏针,既打消刘玄的顾虑,又以其妻儿相威胁。此时的他,不过是王氏兄弟手中的一颗棋子,除了任由摆布,还能如何?于是,他无奈地颔首:“罢了,一切仰仗二位将军!”
“很好!我这便派人去知会刘演,明日帐中议事,拥立明主,同心同德,对抗新莽。告辞,陛下!哈哈哈!”王匡大笑着扬长而去。
王凤一拜辞去,吩咐外头的守卫:“马武,你要寸步不离地守护陛下!”
刘玄送走了这两尊神,觉身心俱疲。前世种种,浮上心头。他杀了不少人,也终为人所杀。唯一后悔的,便是太早杀了刘演。刘演,这会儿是否在做着君临天下的美梦呢?
舂陵军大营,王匡的谋士朱鲔朝众人抱拳一拜:“见过诸位将军。我家王将军请刘将军明日辰时中军帐议事。”
“哦?不知王将军相请所为何事?”刘演有些讶异,舂陵军与绿林军合兵以来,双方多有摩擦,倒是他找王匡理论过几回,王匡从未主动相请。
朱鲔正色道:“莽贼篡权,屠戮四方。诸路英豪,唯有同心同德,才能匡扶汉室。我家将军请刘将军共商义举,推举一位德才兼备的刘氏宗亲为天下共主,号令群雄,讨伐莽贼。不知刘将军明日可否赴约?”
“请阁下回禀王将军,演届时定当赴约。”刘演回话,朱鲔告辞。待朱鲔走后,刘演朗声大笑:“绿林军竟然开窍了?拥立一刘氏宗亲为天下共主?放眼整个营中,谁比我刘演更有威望?”他身材魁梧,五官如刀刻一般菱角分明,古铜色的肌肤,刚毅英朗。
“大哥,此事怕不那么简单!我舂陵军与绿林军多有不和,王匡虽面上不露,心中必然不快。大哥战功赫赫、声望日隆,眼下,绿林军最忌惮的就是大哥,此时提出推举天下共主,怕是不那么简单。”刘秀与刘演面貌有几分相似,但体格偏瘦,此刻微蹙着眉头,更显清俊。
刘秀之言,有如当头棒喝。刘演问:“文叔,你此言何意?”
“我想,他们既然主动提出要立刘姓之人号令群雄,必然心中已有人选。我如此说,只想让大哥有个心理准备,明日也不致猝不及防。”刘秀道。
“心中已有人选?他们分明是见我功劳大声望高,要找个人打压我!”刘演愤愤道。
“大哥,话虽如此,可眼下这义军,联合或许还有出路,分裂便只有死路。为了复兴汉室之大业,我等还须忍耐。”刘秀劝道。
刘稷闻言,也是不忿:“三哥,你这话就不对了!这绿林军仗着人多,多方欺压我们,若是再让他们的人当了皇帝,那我们还不得喝西北风去!就知道忍,忍到何时是个头啊!依我看,老子一刀砍了那王匡!”
“好了,别说了!明日,你二人都随我去赴约,视情况而定!”刘演一挥手,刘秀和刘稷退下。他已明白,刘秀之言不无道理,可要他屈居人下,他又不甘心。心中烦闷不已,迈步出了营帐,去散散心。
大军驻扎在淯水之滨,二月的夜里,冷风吹来,还是有阵阵寒意。刘演紧了紧外袍的领口,欲转身回去,却听风中隐约的琴声。似乎是一首古韵,听起来有些晨钟暮鼓之意,只是韵律中带着几丝梗塞,诉说着弹琴之人心底的忧思。
刘演循着琴声而去,来至淯水之畔。一人披着紫红披风,临水而坐,抬手抚琴。他的身后,立着一名带剑的卫士。夜风之中,冷月之下,这弹琴之人的背影,更添几许落寞。“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来!”一个疏朗的声音沉吟道。刘演微微一叹。
那带剑的卫士立即察觉,冷喝一声:“谁?”已拔剑出鞘,转过身来。那森寒的目光,直盯着不远处刘演的身影。夜色里,他看不清来人的面目,只看到一个身影。“夜半三更,鬼鬼祟祟,意欲何为?”
“我倒是想问你,夜半三更,扰人清梦,刀剑相向,意欲何为?”刘演缓步过去,浑身散发出迫人的气势。
话音落下,双方只剩五步之距,那抚琴之人也已站起转身。“刘演!”“刘玄!”二人同时呼出对方之名。“我本以为,临水抚琴者,该是位绝代佳人,不想竟是圣公!”刘演笑了,笑容中有讥诮之意。
刘玄只是淡淡一笑:“若是伯升兄欲邂逅绝代佳人,倒真让你失望了。既然我扰了伯升兄清梦,我不妨再奏一曲赠予伯升兄,就当是赔罪。”说罢,他已跪坐琴台之前,挑拨琴弦。
刘演被旋律所吸引,不自觉在刘玄的身旁坐下。琴音飘忽,如云雾缭绕,犹见高山之巅。而后泛音清澈,淙淙铮铮,若幽涧之寒流。刘演出身贵族,音律不算精通,也并非一无所知。他听出,刘玄所奏,乃是一曲高山流水。高山流水,知音难觅!待一曲终了,他似还沉浸在古调余韵中。
刘玄已抱着琴站起,淡淡地道:“琴技生疏,叫伯升见笑了,告辞。夜色清寒,伯升还是早些回营歇息吧。”说着,颔首作别。
刘演望着刘玄的背影,有些不明所以。二人本是宗族兄弟,却因刘玄投身绿林军王匡麾下,平日里不曾往来。方才刘玄这一曲,分明在暗示,他已将刘演视作知己。刘演本就是个爽快人,别人敬他一分,他便敬人十分。刘演拽住刘玄的胳膊,道:“圣公琴技高妙,演佩服。若来日有幸,愿再赏妙音。”
刘玄听得此言,嘴角翘起一个弧度。今夜,本是彷徨无助,忧怀难遣,他才在江边抚琴,邂逅刘演,可真是意外之喜。月光之下,那被冷风吹得通红的脸颊,有些干涩的嘴唇,别有一番风韵。刘演,明日,你若是知道了绿林军所推举的皇帝是我,可还愿与我并肩而坐,听我抚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