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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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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位处临北,秋天的饭馆内,早早便开起了暖气。
“吃点什么?”我把菜单随手放在蒲芊儿面前,仍由她点菜。有女朋友之后,我的花销变得大了许多,但这些都是九牛一毛,这或许是唯一可以跟花才良相比的一个优点了?
可这所谓的优点,也跟花才良脱不了干系。
我的家庭本身并不完美,父亲在我的童年时期便投身于创业路途,走到妻离子散,依然创业未成,多亏花才良搬来成了我的邻居,并且我有幸与他交好,才促使他的父亲出手相助,现在,我的父亲也成了一方公司的董事长。
对,我双亲离异,法律没有把我判给任何一个人,最后等父亲已然事业有成的时候,才再次申请宣判,得到了我的抚养权。那时,年幼固执的我无法原谅他,自然是想挣脱,想逃跑,最后寄居在花才良的家里。
花才良的父母也可以算是我半个养父养母。
这也是只有我才能接近花才良的唯一原因,就算他同意其他人接近,他的父母也未必同意。
高中时期,我好歹是回到了父亲的身边,但我们之间一直有一道沟渠,我只接受他的金钱,不愿接受他的感情。而他也不加强迫,似乎有钱人都有一种想法,觉得金钱足以弥补他曾经伤害过的人,只要对方接受钱,那么他就可以心安理得。
蒲芊儿点了两素一荤外加一碗汤,我劝她可以多点一些,我并不缺钱,可她却笑吟吟地说够了。晶莹的笑容在眼前毫无破绽可言,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得太多太复杂,眼前如此持家的女孩,怎么可能有那么深厚的心机去追求我的至交呢?
晚餐时间过去得飞快,因为我和蒲芊儿都是不喜酒的人,温婉的女孩不喝酒是自然的,而我呢?我对酒精与生俱来就很抗拒,只是思想上的抗拒,因为我觉得保持清醒的头脑是重中之重。
就比如……
轰隆一声巨响在四周响起,我的耳朵顿时嗡嗡作响。蒲芊儿也被这一声巨响吓得张大了嘴,我能从她的嘴形中和紧闭的双眼中看出她的惊慌。
还好没喝酒,短暂的庆幸之后,我抱住她,压低了身体,紧贴在餐桌下面。
火花在周围墙壁上顺着一根上下盘旋扭曲的铁管划出一条线,炙热滚烫的水在铁管爆破的一瞬间飞溅而出,我把衣服张开包裹住我和她,任凭那水点洒在我身上,发出呲啦的声音。
耳鸣的时间很短暂,但身处单人间的我根本听不清外面的声音,只是嘈乱的一片,看来,暖气管的炸裂并不是针对我这一个单人间。
意外总是这样悄无声息,又迅猛而剧烈。
暖气在开启前都会有专人维修,本不该出现如此的恶劣事件。我开始猜想,是不是这家店主得罪了谁,才引得人家采取极端的报复行为。
蒲芊儿紧紧地闭着眼,瑟瑟发抖的睫毛乱花了我的眼睛,我知道她很紧张,只是一时间无法做出什么对策。
秋装虽然是长袖,可也没蓬松到可以完全包裹住两个人,飞溅的水滴趁机落在了我的额头上,烫得我直咧嘴,并且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睁开眼才发现蒲芊儿正用清澈的目光与我相视,而我,看见了她饱满的歉意。
或许,是我误会了什么。
“没事,今天困在这里的人应该也不少,会有专门的救援队的,暖气管里的水也是有限的,我就不信它还能把我们给淹了?”
听着我半开玩笑的话,蒲芊儿也微微一笑,却也笑不出声来。
当下形势严峻,如果饭馆里的水的供应是采取循环系统的话,是不会涌出太多的水。不过,如果是饱和供应的话,诸如低于某些水线就自动从某处的水库里调用水过来的话,那,就糟糕了!
我忽然想起,饭馆对面就是湖心桥啊!而,这里的供水,正是取自于……
天呐,我甚至于想自扇一个耳光,怎么凭借胡猜乱想就把自己的希望给硬生生截断了!
不过,我还要保持处变不惊的脸色,来安慰身旁这个娇小的身躯。
刻意注意的时候,地板上的水已经积成了好几滩,正从一个方向汇聚而来。暖气管破裂,炙热的水如果不经过处理,水温可是高达八十摄氏度啊!那样高的温度,无论是谁,沾上一点都要皮开肉绽。
就算是回水温,也有六十摄氏度的高温,不管如何,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听我说,芊儿。放松自己,这里就像温泉桑拿,你只要乖乖地享受就好了,那些喧嚣不过是众人沉浸其中的欢乐声,不用担心,放宽心情,乖乖地,闭上眼,闭上眼……”
我试着用手在她的眼前缓缓划下,她便很配合地闭合了双眼。感觉到她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之后,我大出了一口气,不知道从哪学来的心理催眠,这时竟意外成功了。
很好,那就一鼓作气,从这个炼狱牢笼中,突破出去吧!
我把外衣在蒲芊儿的头颈部位打了一个结,在保证内部空间充足而且透气良好的情况下,遮住了她上半身几乎所有的部分;而下半身,就靠我的身体来阻挡好了。
紧张不安随着三次深呼吸后一去无踪,我掰开房门,疯了似地向外面跑去。
大厅的积水不多,毕竟面积大,积累的速度慢,无知的食客还自以为是地躲在餐桌下。
除了横飞倒地的桌椅,有时候也会冒出来几副横躺的身体,我扫了一眼,大多是接近暖气片的人,被爆炸轰飞的铁片扎到了四肢,失去了行动能力,甚至于扎到了头部而失去生命。
来不及默哀,人都是自私的,我不会因为心底的触动就停下来为他们哀悼。
或许,这样的想法有违天和,所以,当快要卖出饭馆大门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更大的爆炸声,紧接着,是凛冽的风声。
不对,短暂的零点几秒,我听清了,那是锐利的物体划破空气的声音!
怀里的身体突然动了一下,蒲芊儿不知什么从时候起就醒了,长发遮住了她的脸,我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觉得她在微笑。
她环抱着我的脖子,脸贴着我的脸,而我听见了她的闷哼声。
不!
滚烫的鲜血在我扭头的一瞬间洒了过来,我看见一条泛着狰狞银色光华的铁片斜立在视线中,倒映着残缺的新月。
一端,冒着热气;另一端,在哪,我不忍心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