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生》说谎的金桔

2、二

　　距离上次从雾海中出来，已经一周有余，怎么回来的，我记不清了。

　　对于那次经历，我只是感叹自己超然的镇定。只从我的脸型中，看到的除了普通，还是普通，似乎透露着一句话，普通人的特征，就是泰然，而我恰好是这种泰然的代表人。

　　回来之后，豪车，豪宅，温馨的家庭，慈爱的父母，歃血为盟的兄弟朋友，温婉可人的青梅竹马，这些……通通没有。

　　力量，速度，帅气的面容，矫健的身姿，聪明绝顶的智商，细腻见尘的情商，这些……也通通没有。

　　我只知道，记忆在踏出无字楼之后就戛然而止，中间是一片空白。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站在了月夜下的一条维修的断桥前，如果没有工人打着照明灯发现并阻止我的话，可能我已经以一种导弹坠海式的姿势掉入海中，从此告别人间。

　　那个老头，分明就是个骗子！又或者，从来就没有那么一个老头，只是我最近太累，白日做梦而已。

　　现在，我正倚靠在教室最后一排的椅子上，静静地休憩。

　　我叫李桐斗，大一的历史系新生。最近临近期中，虽然没有大考，但偏偏有一门叫高数的科目非要死乞白赖地测试一下大家的学习成果。

　　高数，和历史有一毛线的关系？我完全不明白这个科目存在的意义，若非理科已经无可救药，我又怎么可能选择这样一个混吃等死的专业呢？可现实的残酷摆在这里，而我只能静待享受。

　　“中间这条，最后的那位同学，说你呢，还睡？”

　　高数老师的声音从遥远的讲台处传来，我半梦半醒的意识自动屏蔽了其他的信号，反正这个老师也拿我没辙。

　　自我放弃者无人可救，我记得有人这么说过。

　　可有个人就是不辞疲倦地想弄醒我——旁边有一只手先是蹭着我自由悬空的手臂，随后又攀上我的脖颈，无果之后，又一路下滑……

　　我咻地捏住，无奈地看向他那如同水晶一样的眼眸。

　　他叫花才良，人如其名，才华横溢，温和善良，外貌也如其姓氏一样俊美。作为总角之交的我，从小就很羡慕他这样完美的人。

　　或许，有一点可能称得上是完美中的瑕疵——他患有严重的妄想型人格分裂症，平常只能依靠药物来压制病情。本来，这样病情的人是不能够随便出院的，但迫于他本人那惊人的才智，而校方又苦苦哀求，精神病院的院长才勉强同意他继续完成学业，不过，时间要把控严密，并且，二十四小时都要多人进行看护。

　　此刻，这一排的后方角落里，就有几个不属于这里的身影，他们都是花才良的父亲请来的专业看护者。

　　除了我，没有人可以接近这个几近完美的男生，有时候，我看着那些可爱女生的嫉妒眼光，心里有些欣然，又有些失落。这个男生，集万众光环于一身，而我离他如此之近，却又如此遥远。

　　但我知道，我很庆幸有这样一个发小。

　　“你知道的，我现在只有一个愿望……”

　　他的脸色很苍白，眼眸里如同珠光闪动，我不忍心和他对视，撤回了我的目光，还有我的手。

　　“你要先想着好好治疗自己的病，其他的，不要多想了。”我真的不忍心，他总是表露着这样一副舍己为人的样子，明明，自己的病情那么沉重，多分一份神，加剧的可能性就会高一分。

　　我深知自己的无药可救，所以不希望我的兄弟也因此变得无药可救。

　　难熬的高数课很快就过后，然后，便是一下午的清新自由。花从良在几个看护者的簇拥下出了门，除了课上，我其实也同其他师生一样，只能远远地看着，心里默默留下祝福。

　　人世多艰啊，琐难总缠身！我伸了懒腰，两眼放空地瞪着窗外。还是自然的风景最美最有活力，即使是黄昏下的残阳，也热烈地扬起了火辣的腮帮，烧红了天边。

　　蒲芊儿从背后忽然挽上我的手臂，亲昵地问我：“在想什么？”

　　我摸摸她的发梢，一股儿脑站起身来，不假思索地答：“当然是在想你咯。”

　　她听了，立刻就扑哧扑哧地笑了起来。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她的脸上，这个在霞光下的女孩，美丽得不可方物。不过，我知道，她不属于我。而我现在，却成了她身边的他。

　　牵手的过程并非一波三折，似乎可以说是，太过于一帆风顺。两个月前还听说班花蒲芊儿心仪才子花才良，并且发动兄弟攻势，先和花才良最亲近的我混熟，以此摸清花才良的兴趣爱好。

　　而故事的结局不尽人意，华贵的女主角没变，而本该俊朗的男主角却换成了一个整个人都写着“普通”两个字的我？

　　有人猜测这是因为才子有断袖之癖，因此拒绝所有异性，而痴情的女神蒲芊儿为了接近男神才子，只能委身于我这个“后宫之主”。

　　对，那帮无聊的宅男宅女之后就给我起了“后宫之主”这么一个外号，有的人还当众叫我“皇后娘娘”。这些人，我自然熟视无睹。

　　我搂着蒲芊儿走向校内惟一一家饭馆，看着她碧玉凝脂的脸颊，我开始有些恍惚。美丽的女孩，本身就因美丽而自带保护色，我根本看不穿这个此刻温柔似水依偎在怀里的美人，是否心系于此。

　　路过湖心桥，两岸杨柳挺立，清风徐来，摇曳曼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