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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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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急救室外,我等了一整晚,也想了一整晚。
那个角度,如果不是蒲芊儿跳起来护住我的话,说不定,现在生死未卜的人就是我自己。或许,真的是我想太多了,其实这个美丽的女孩,从一开始就只倾心于我,否则,怎能舍命相救呢?
但她,她,不会死吧。
如果……
不,没有如果……
我想了好多好多,包括这个女孩死了之后我要怎样善待她的父母,怎样为她守爱一生,从此不娶。这些观念的出现,不知道是好是坏,是正常还是失常,又或者,是因为爱。
上一次坐在这个位置是什么时候呢?好像,是花才良有一次犯病的时候,我同样守候在此一夜。在这一点上,两人都有惊人的相似经历。
可她,今天想以命易命,想到这,我忽然有些自信了。
急救室的绿灯终于亮起,我心里的一块巨石顿时落下。
蒲芊儿被送回病房休息,麻醉针的效果迟迟未起作用,她没有一点困意,瞪着美目望着我。
我不敢对视,也不敢开口先说。
不经意瞥向她的目光,我发现她一直盯着我的前额。我抬手摸了摸,感觉有些刺痛和肿胀。
这是,之前……
“还疼吗……”她的声音很微弱,劫后余生的心灵与身体的双重打击已经让她提不起力气说话了。
“不会比你更疼。”我想把话题转移到她身上。
医生告诉我,伤口在脖子下方约半寸,如果铁片的飞行速度再快一些,或者是姑娘的皮肤韧性再低一些,大动脉就会被洞穿,而人,就没了。
我好恨自己的自大,如果我再注意一下四周,或许结局会更好。
蒲芊儿微微晃动头,我伸出手稳住她的氧气罩,现在她的呼吸不稳定,毕竟受伤的是大动脉四周的血管组织。
她冰冷的手无力地搭上来,口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喃呢声,而我听的一清二楚:“可是……我心疼……”
眼泪有些不受控制地往外冒,我何德何能会让这样一个温婉的女孩说出如此动人肺腑的话来,一时间除了抽泣,我别无选择。
之后,由于蒲芊儿的伤,我一连逃了很久的课,每天细数时间,总希望能快点度过,而她,能因此早些康复。
每天除了陪在病房中,我就来往于医院和对街的餐厅。医院的饭菜我十分拒绝,也许是干净卫生的,但并非物超所值,重要的是,味同嚼蜡。
某天,花才良突然来访,依然是在众多看护者的陪同下,我甚至想用花团锦簇来形容他来时的场景。
有些时日没见,我有些忐忑,小心思倏地在心里萌生,直到发现蒲芊儿和花才良的对话仅限于病情的探望与祝福之外,才放松许多。
花才良把我拉到门外,并且拒绝了看护者的跟随,他们大多都认识我,直接地应允了。
我和他两人就走在走廊里,两侧的病人很安静,我们谁也没有打破这氛围。
“桐斗,你发现没有,你确实变了。”他忽然小声地开口。
我有些意外,好朋友多日久没见,怎么会是以这样的话语开场。
他见我没有答话,又说:“几周前的事故我听说了,你变得更加沉着冷静,也变得更加勇敢。我以为你只会自说自话,不过这一次干得漂亮,你成功自救了。”
“可她还是因我而伤。”我的视线不在前方,一下子不知道撞到了什么,抬头才看见他清晰的脸庞,迎上了他那幽远而深邃的目光。
“这样就足够了。”他忽然笑了,带着一直无法挥散的病态,乍暖还寒。
我有些担心他的身体,其实也没什么好担心,除了精神力方面,他的体格比我要健壮太多。
“我欠了她一条命,只怕要用今生来还。”
我笑着摇摇头,举手投足之间,在外人眼里,便是所谓的幸福感。
长廊里的脚步声逐渐就剩下了一对,我突然意识到什么,回头才看见花才良蹲在地上,背贴着冰冷的墙面。
他的手抠紧头皮,留下深深的指痕。
难道,犯病了?
幸好这是在医院啊。
我拔腿就跑过去,抓紧他的双肩,才看见他布满血丝的双眼,如同洪水猛兽。除了本能地颤栗了一下,我还是控制住了情绪,以一个挚友的情谊去信任。
又来了?
他“警惕”地盯着我,好像下一秒就能将我吞噬得尸骨无存。
“你……”
沉默许久,我刚想说些什么,却被他一把推翻在地。
侧着滚了好几圈,我才爬起身来,这时只能看见他渐渐缩小的背影。他实在是跑得太快了,但我不得不卖力气去追他,真希望不会发生什么更糟糕的事情。
当我扶上楼梯的把手时,花才良已经扑向了黑压压的人群,像一条发狂的野狗,见人就扑。大厅里的人都是病号和陪同病号的家属,谁也没料想一个隽秀的青年会突然在众人眼前发狂。
看护者从我的身旁擦肩而过,我瞧见了其中一人责怪的目光。
这次,花才良幻想成了一匹自由的狼?
他被制服在大厅的正中间,我在上方和他对视,他如同狂人一样微笑着,我只能回以同样的微笑。
站在门口目送的时候,我看见他的脸贴在后车窗上。他好像想极力传递给我什么,就算是用眼神,他也想表达什么,可远远的,我透着那淡黑色的玻璃,只能看见一张模糊的脸,仅此而已。